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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在这勾心斗角的侯府待的久了,无比向往府外的自由日子,也想有个知心姐妹。 “好。”楚服看着她天真的笑靥,心里忽而泛起无限酸楚和宠爱。 楚服大概真的会一点巫术,小时候总是用一点小术法哄她开心。 阿娇只记得,每次她在小院那棵大树下吹埙,小院里都会起风。 落花纷似坠楼人。 花携露湿了她的鬓角,楚服就在那片花雨里,独立,合眼吹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仿佛是从那本摔落在书桌前的的楚辞里,跌下来的人。 馀花落处,满地和烟雨。 阿娇晃着楚服的袖子:“我也想学。” 楚服看着阿娇晶亮的眼睛,一时间不知所措。 “这是巫族用来招引鸟儿的乐器,有时候也用来互相联络,不是好玩的。” “我要嘛,我就玩一会儿。”阿娇软声求道。 她毕竟是买来给未来的小皇后解闷的,这会儿阿娇反倒窝在她的怀里撒娇。 楚服心神纷扰,乱了阵脚。 阿娇察言观色,拱到她怀里撒娇道:“能不能学嘛,能不能学嘛。” 见楚服愣神,她可怜兮兮地问道:“是我肉体凡胎,学不得吗?” 好半天,楚服才缓过神来,有板有眼地回答:“小姐学琴棋书画,不该沾这粗鄙的东西。这埙不过是我们打猎时候用的东西,登不得大雅之堂。” “你不是来陪我玩的吗,这么古板做什么。”阿娇嘟起嘴,显露出一点大小姐的跋扈来,“我就要。” 说完,抬手竟然直接把那埙抢了过来,一闪身就跑到了屋檐下,把埙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阿娇转过身来,朝她吐舌头:“借我玩一会儿嘛,楚服是小气鬼。” 说完,学着她的样子仰起头吹奏起来。 房檐间漏下来细细密密的光,落在阿娇的脸上。她笨拙的一个一个音阶摸索,吹出不成曲调的声响。 乐声飘忽不定,像是没有落脚处的鸟儿,在树叶花丛中欢快的蹦哒,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曾有人说楚服,小姑娘不该学这样飘忽不定的乐器,本是浮萍,再这样飘飘悠悠地不落在实处,不利于神魂的安稳。 她当时不以为意,看着阿娇吹奏又无端觉得有道理。 如果能一直这么无忧无虑下去就好了,可人生无常,怎么可能顺遂她的心思。 那一刻,楚服好像得了失心疯。 这样无忧无虑的女孩,日后如果进了宫,又要如何自处呢? 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低贱的奴婢,又何必分心来担心王公贵族们的生活。 可她忽然有了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她想把这养尊处优的小姐保护起来,无论用什么方法,不要让她被困在宫墙中,不声不响的死去。 要灿烂、快乐,生生不息。 这样强烈的夙愿像是狠狠刺入她的心底,像是要为了这句话而奋斗终生。 * 楚服当年的担心大抵是正确的,但后面新鲜劲儿过了,阿娇就对这黑乎乎、一吹一嘴灰的乐器失去了兴趣,扔在书房的一角落灰。 后来阿娇把它带到了宫里,也很少吹奏,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其实没有学成一个曲子,没有人指点根本不会吹出完整的曲调。 那音符每一个都飘忽不定,每一个都不能落在实处,让她神魂不安。 陈阿娇没能灿烂、快乐,生生不息。 她起身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己满脸的泪痕、已经显现出苍老的面容,一次次对着年少的自己发问:“这辈子要这样结束了吗。” 【作者有话说】 推一下亲友宴空巷的百合预收文,恨海情天未幻哨向, 书号9747943,下面是文案,有兴趣的可以点进去看一下: 檀岛塔的首席左淮清,所有人都说她光风霁月,英年早逝。 而这些好事之徒在咀嚼完左淮清的一生后,都会不可避免地转个话题, ——转向梅州塔那位和左淮清掐的昏天黑地,王不见王的哨兵林素雁。 没人知道,在听到左淮清死讯的那刻,林素雁的第一反应是遗憾。 正如,没人知道,两大敌对城邦的首席,曾有过一段肌肤相亲。 * 林素雁曾以为,从此之后只能在梦中怀念左淮清。 因而一朝梦醒,她手段狠辣,排除异己,左右逢源坐上高位。 等到她为了任务来到边区。 她的梦中情人,却摇身一变成了边区的教会头头,已经明里暗里给自家产业使了很多绊。 更要命的是, 她发现自己还是爱着她。[求你了]
第2章 酣春 ◎做着马上要离开这一方天地的梦◎ 建元三年,春季来得比往年要迟。 刚刚封后那会儿,传闻这位陈皇后受的是金屋藏娇的荣宠,百姓臣子赞颂武帝和皇后的情义深重,甚至于青梅竹马之情。 举国上下都期待着皇后诞下皇嗣给皇家绵延后代。 可惜直到皇上对她厌倦,失宠,她都没能生下一个孩子。 ——没人知道,她封后至今,仍旧是完璧之身,从未任何所谓的“宠爱”。 “来人。” 秋枣战战兢兢进来,帮皇后娘娘重新画了眉,也就看到了还挂在脸上的泪渍。 “娘娘,要不要请太医来瞧一瞧,梦魇不绝,心病沉积,恐伤肺水。” 像是为了应和她说的话,陈阿娇猛咳了两声,觉得喉间泛起来一丝带着苦味的猩甜。 “我有心病?”陈阿娇抬了抬眉,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满面愁容,叹道,“心病难医,还是别麻烦太医院的大人们了。” 说完,她摆了摆手:“你下去吧,在这站着我心烦。” 秋枣却没动:“我帮娘娘蓖头发吧,再把前几日,少府送来翡翠簪子给娘娘簪上。方才娘娘睡下的时候,赵公公来通报了,晚些时候陛下会来甘泉宫,和娘娘一起用晚膳。” 阿娇觉得方才缓解了一些的头又开始痛起来了。 她按了按太阳穴:“秋枣,陛下好美人,我人老珠黄了,再怎么收拾也不会得宠的……甘泉宫的俸禄委屈你了吗?” 谁都知道皇帝宠幸妃子,高兴了就会给全宫封赏。 但是把这事摆到明面上来说的只有她一个人,十分大不敬的——居然有后妃听到皇帝临幸第一反应说封赏!而且不高高兴兴去迎接,反倒愁容满面! 秋枣没反应过来这话哪里不对,只知道皇后不让她干活,和她一起愁容满面起来:“可是宫里教习嬷嬷说了,后妃见皇上都要梳洗化妆……” “秋枣,”陈阿娇不耐烦道,“你的饭是谁给的?衣服是谁做的?俸禄是谁发的?难道是教习嬷嬷?” 秋枣歪头开始思考,皇后娘娘为什么把这件事和俸禄扯上关系了呢? 陈阿娇总算被她逗乐,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秋枣以前在东宫服侍,是个铁打的实心眼,谁对她好,她也对谁好,是个大喇喇的粗人性格。 刘彻为抵防陈阿娇在后宫和母族牵线搭桥,助长侯国实力,她身边的宫女们全都是刘彻身边人亲自安排、时刻监管着,且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悄悄换走几个。 一年下来,宫里的人就换了好几批,只有秋枣是她求着留下来的。 秋枣刚被分配到陈皇后身边的时候,要半个月去皇帝身前述职一次。 她把自己想象成了一个担负重任的暗卫,以为陈阿娇如传闻所言,骄横跋扈,穷奢极欲,对这为新皇后很是严苛。 可是秋枣足足在阿娇身边待了三年,发现这“跋扈”且“受到盛宠”的陈皇后比传闻里温和的多,而且十分不受宠,发现自己见皇帝的次数比这位陈皇后还要多。 她每次去皇帝面前都战战兢兢,生怕皇帝不高兴了自己要掉脑袋。 而陈皇后对待她就温柔得多,她只会指使秋枣去御花园捞一网蝌蚪回来,放在瓷缸里养着,长腿了就丢掉。 因为阿娇怕会呱呱叫的东西。 迟钝的宫女总算回过味过来:封后前那些所谓的青梅竹马、金屋藏娇都是男人的空话,当年用来笼络馆陶公主,编出来的市井之言而已。 金屋藏娇的传言尚且如此,穷奢极欲更是无稽之谈。 陈阿娇可是馆陶公主的亲生女儿,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秋枣一颗人心肉长的,不敢违逆天子,但心还是忍不住偏向了皇后娘娘。 毕竟皇后娘娘从来不让她去干掉脑袋的事! 陈阿娇知道她是刘彻心腹,可做事十分妥帖,她也就不在乎了。 谁伺候都一样,刘彻防她像是防贼一样。 可是她能贪图他的什么呢? 图他花心,图他滥情,图他杀伐果断不讲情面? 她能偷什么?难道窃国不成。 秋枣嗫嚅道:“可是,今儿个是十五,皇上定要来咱们宫里头的。您不好好收拾,受罚的就是我了。” 她舍不得唠叨阿娇,只能皱着一张苦瓜脸求她,试图无声地引起她的怜惜。 果然,陈阿娇重重叹了口气:“按你说的。” 秋枣得令,苦瓜脸上裂开半个要笑不笑的笑来,话到嘴边又变了一句:“娘娘可别忘了,今儿是十五,长公主殿下会来看望娘娘,娘娘要好好打扮一下。” 一口一个娘娘地说完,秋枣就欢天喜地地跑去拿翡翠簪子了。 在空荡的宫殿里留下了一串欢快的“哒哒哒”。 那双鞋子也是阿娇要她穿的。 毕竟一个下人,用不着端庄优雅。每天在宫里哒哒哒地跑,活像是一只小马驹。还能给宫里添一点活人的动静。 也让她觉得自己不像一具行尸走肉,尚且像个活人。 刘彻会说什么呢?陈阿娇,你都当了皇后了,还有何不满?你还想得到什么? 阿娘看到她这样一张死气沉沉的脸,会不会后悔把她送到这皇后的宝座上呢?还是会继续到处搜罗补品,盼着她干瘪的肚子里能孕育孩子? 北方匈奴族怎样了呢?还虎视眈眈着汉朝的领土吗? 远在江南的父兄们如何了,大哥还喜欢耍花枪吗?二哥还贪恋女色吗? 她没意识到自己近日有多嗜睡,居然又长长打了个盹,支在桌上,一手撑着脑袋,陷入了昏黑的梦乡。 * 陈阿娇的母亲,馆陶公主刘嫖是窦太后的亲生女儿,当朝皇帝的同胞姐姐,身份极其尊贵,荣宠无数。 当年的时局动荡不安,可汉室的风谲云诡,刘嫖的明争暗斗,全都吹不进未央宫北阙的深宅大院。 现在的阿娇,总是会梦到那个她回不去的宅子。 而那时生长在母亲庇护之下的阿娇,却总是时时刻刻做着马上要离开这一方天地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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