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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允许她有城府,不允许她处心积虑,不允许她有任何自己的心腹,不允许她身强力壮也不许允许她风华绝代。 所以她不学无术、蛮横娇纵、蠢钝愚笨,按着所有人的心愿长成大,堂而皇之接受了所有的锦衣玉食,和未来的凤冠霞帔。 可是陈阿娇,你也读了万行诗书,百页辞赋。 你心里明明也有家国天下、刀光剑影。 现在却连喜欢一个人、离开一个地方,都成了奢望。 难道你就真的又蠢又乖,从来都没有想过改变吗? 她总问楚服,能不能带着自己跑。 楚服总是拒绝她,说这是不被允许的。 所以她要自己逃跑。 * 楚服用屋外的冷水洗了几把脸,才把刚刚那些混乱的念头甩到脑后。 刚刚不过是小姐的玩闹而已。 不过是对她这个伴儿的一点依赖。 她是高门大户的丫头,最开始就是因为知礼节廉耻,才被管家选中来照看这个未来的皇后。 但她也见过这世上各种纷纷扰扰、花花绿绿,知道饮食男女,骄奢淫逸。 更知道自己内心,原本对女性就有渴望。 楚服知道人人都是拿钱办事,苟活于世,可偏偏对阿娇生出来一些年长者责任感。 她应该引着小姐走上不可违逆的正途。 而现在,她静心呵护的小姐,居然对她产生了一点非分之想。 楚服看着水面映出来自己的影子,眉眼锋利,分明不是个美人。 手指抚上并不光滑的皮肤,她心想,这张脸也能勾引到小姐么? 那可真是罪该万死。 她自认为是个二流货色,不过要是真的会影响小姐,还是毁掉的好。 或许她对待小姐再卑微一点,还有挽回的余地。 * 再回来的时候,陈阿娇依旧是方才的姿势躺着,只是刚刚还红润的一张脸又惨白了下来,抿着嘴,好像唇瓣也失去了血色。 两个人各怀鬼胎,见面居然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楚服瞧着她心情不好,于是走到她床边干巴巴地哄:“怎么了,往后我们阿娇也是大姑娘了,不开心吗。” “大姑娘?”她颤着声音,想蜷缩成一团,又怕血流出来弄脏了被子,只好硬邦邦地挺尸,“可是我不想长大啊。” “我长大了,就要入宫去,很少能见到娘亲,你也要离开我。” 陈阿娇眼睛上挂了一点要掉不掉的泪,小心观察着楚服的反应。 楚服没明白她葫芦里装得什么药,点头。 “楚服,你可能——”她忽然被自己噎了一下,不情不愿地从牙冠挤出来几个字,“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你也和长公主府没有关系。” 楚服继续点头:“楚服知道。” “若我要你从今往后的人生里,无论何时何处,无论是否还在我身边服侍我,都要说一不二的听我的话,你悔也不悔?” “不悔,楚服愿意。” 她就这么跪在床边看着小姐,目光里万分深情。 像是根本没有看出陈阿娇的恶劣心思。 陈阿娇的手摸到她的脸侧,清楚地感受到她的牙关咬紧,又在她的抚摸下渐渐放松下来。 于是指尖又挪动到脖颈处,顺着脉搏,好奇地探索。 脖颈连着脸颊的温度都飞快地上升,可楚服仍然不敢乱动,绷紧了身子给她摸。 楚服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她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丫环,还是个女的。 女的和女的都一样,自己还是个下人,皮肤粗糙,能有什么好摸的。 等小姐的新鲜劲儿过去了,就不再碰她了,还不如让她一次性摸个够。 这样的念叨细细碎碎,最后全都淹没在了自己短促的呼吸声中。 阿娇的指尖滑到了她的耳根处,搓着她通红的耳垂。 作恶多端。 楚服完全没注意到,她眼里应该纯良无害的小姐在亵|玩然而身子,像是没有意识到任何的危险。 只是她从最开始坦坦荡荡直视着小姐的眼睛,到移开目光,闭上眼,假装这样就可以不把自己内心的污浊透露出来。 阿娇看着她带着点茫然,又有些隐忍的眼神,又带着明显的逃避紧闭双眼,居然感觉到很愉悦。 这个人,就连体温都愿意献出来给她掌控。 那么整个人都交给她,也是可以的吧? 阿娘教过她的,对待喜欢的东西,就应该又争又抢。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那对待喜欢的人,是不是也该一样? “你长得好看,要是趁年轻出去,兴许也有好的姻缘。要是我拦了你的路,你悔也不悔?” “不悔,楚服愿意。” 陈阿娇抬起手来,放到楚服的头顶。 手看似绵软无力,却隐隐带着威胁。 她想彻底地占有眼前这个人,像是对待一切珍稀的东西,不择手段的掠夺,强词夺理的强迫,在她的身上和灵魂上,都印上自己的标识。 要楚服全心全意的臣服,而后让她萌发全心全意的爱。 要绝对的掌控,然后要她千金不换的心。 “你要是以后负了我,我就会把你抽筋剥皮,生不如死。你悔也不悔?” 楚服刚要张嘴,却又见陈阿娇把手挪到了她的唇边:“想好再说。三个不悔,你人可就永远归我了。” 说完,陈阿娇的手指半是威胁半是戏弄地,轻轻掐进了她的唇齿间。 她漂亮又骄矜,细长的手指上还带着那些糖的甜。 楚服张了嘴任她抚弄,感官全都集中在舌面上,克制不住地微微勾起舌尖,去舔她指腹上的糖。 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舔舐干净的,直到陈阿娇抽身离去的时候,楚服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我是让你说话。” 挂着就晶莹水液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阿娇笑着歪了下头,“可你在做什么呢,楚服?” “不悔,楚服愿意。”楚服的头脑已经不清醒了,甚至已经忘了解释,“我愿意为小姐效忠,献肝脑涂地,犬马之劳。” 陈阿娇微微弯起一点唇。 她马上就可以拥有楚服了,对吗? “这京城中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和刘荣订婚的事。你要切记出了院门少言语,免得落人口实。 夜里灯火幽微,那一点亮光又被屋内金玉珠帘来回推搡戏弄,晃得人眼花。 楚服跪在床边,居然都有些看不清陈阿娇的眼神。 她像是过分虚弱,眼皮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呼吸也很缓慢。 靠近些,再靠近些,再看清一些。 楚服贴在陈阿娇身边,这姿势显得有些*过于亲昵:“那你的身边,还有其他人吗?” 陈阿娇挑眉:“多嘴。” 她凑到楚服的耳边:“你就是喜欢我……对不对?” 然后她抬手把发间的簪子拔下来,递给楚服。 陈阿娇挽着的青丝披散开,像是将军卸甲,卸下了所有杀意。 她懒懒散散地歪在床铺里面,却有种睥睨天下的气势:“里面有机关,能拔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来。算不上削铁如泥,只说防身,倒也够用了。” 楚服依着她说的话打开簪子,果然看见了那把闪着幽幽蓝光的、细细的匕首,拿出来握在手心。 这匕首放在她手里显得有些小。 “知道给你这个做什么吗?” “护小姐周全。” 陈阿娇捏着她的手腕看了看,叹了口气:“也算是奖励吧……给你这个,也许是屈才了。委屈你一阵子,往后找到机会,我找人给你再做一把好剑。” “好。”楚服点头,慢慢把匕首收进簪子里。 啪地一声。 伤人的利器重新变为无害而美丽的首饰。 陈阿娇看着楚服小心握着木簪的模样,从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会使么?不会把自己给割伤了吧。这可是剧毒,没有解药。” 楚服又点点头,神情十分认真:“幼年学过几招。” 说完,她就在屋子里比划起来。 刀光剑影,出手狠辣。 别人耍起刀枪,带起来的风呼呼的刮,可楚服不会。 楚服像是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一招一式都化解在了风中。 不花拳绣腿,刀刀入骨,不成体系,却含着不容小觑的力道,应该是多年自己拼出来的,没什么师承。 阿娇问道:“被买过来之前是做什么的?” “在西北老家,打猎。” 打猎两个字,言简意赅。 可这猎物到底是人还是动物,就难说了。 这样好的身手,又会些巫蛊之术,为什么会被人牙子卖到这里? “那你爹娘是做什么的?” “我爹跟着族里的阿爹,打猎。从小就这样。我祖上原本是江南人,当年修长城的时候逃了徭役,跑去了河西,也就是漠北。我和我爹娘都生在那边,从没回来过。” 楚服抬手蹭了蹭鼻尖,擦掉上面的汗珠。 那是一个有些血气的动作。 “七岁那年,阿娘生下了小弟,营养不好,要买东西。阿爹没钱,就把奴卖给了一个药商,没过多久他被老爷们捕了,因而回到中原,把我丢进军中洗衣做饭,我跟着学过一些招式。后来缩减军费,奴就又被卖到了人牙子手上,辗转了几手才到了长公主府上。” 陈阿娇仍旧有些疑惑:“你这样的身手,还会被人卖进来?” “那时候我还小,没本事。” 陈阿娇忽然态度不明地哼笑一声。 她抬手,极快地夺过木簪,几乎是眨眼地功夫,那刀尖就停在了楚服额前。 “说谎话的小孩会被惩罚哦。” 她的语气仍然很轻松,可刚才那点旖旎气氛瞬间全部散尽。 捉都捉不住。 这身手分明不像是个不学无术的娇蛮小姐。 楚服瞬间冒出冷汗。 朝夕相处的人,居然也能藏住这么多秘密吗? 那现在是不是意味着……小姐真的把她当成身边人了? “哦,”陈阿娇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语气玩味,“我还以为你不怕这种东西呢。” “我要是不怕死,也不会苟活到现在了。” 兴许感觉到这只是来自阿娇的试探,楚服尽力伸长了脖子,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交在她手里,肩颈的肌肉也随着不自然的抽动着,似乎在尽力展示着自己的人畜无害:“楚服做不了死士,只能做个普通的——” 话没说完,她就感觉到陈阿娇手里的刀尖轻轻蹭过了自己的喉咙。 楚服的瞳孔不可抑制地紧缩起来,盯着眼前的少女。 往日天真的伪装在他身上彻底看不见了,她眼里分明贪婪又疯狂,也流淌着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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