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这样要得风寒的。” “不会。”楚服摇头。 湿漉漉的长发把楚服浑身外放的锋芒冲散。 如果说平日里像放浪不羁的写意,能看清没有梳剪的笔锋上的刺。 那现在就是柔软笔锋画出的一幅未干的工笔画,整个人都被渲染得温吞起来。 楚服蹲下身,伸出刚刚沾过热血的手指,和一只避雨的喜鹊聊天。 一人一鸟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鸟语花香,聊得有来有回。 “它告诉你什么了?” “哦,”楚服一本正经,“她说烤乳燕味道应该还不错。” 陈阿娇:“?” 楚服举着喜鹊转过身来,试图解释自己的冷笑话:“它是喜鹊。” 陈阿娇被气笑了:“我说真的!” “她说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去京郊挖野菜……听说现在荠菜已经长出来了,正是鲜嫩的好时候,可以挖回来包饺子吃。” “......?” 陈阿娇面露菜色,满脸写着,你看我像不像野菜饺子。 喜鹊跟着楚服一起歪头打量她,一双绿豆似得小眼睛眨巴眨巴,跳到地上去了。 一低头,才看见楚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了只破碗,装着谷糠和粟米,那喜鹊就是来找食吃得。 雨水从房檐上倾斜而下,而檐下的两人一鸟浑身干燥。 我和童昇一样,不过就是长公主府檐下,暂受庇护的一只鸟儿,只能享受片刻的温存。 不能贪图更多,也不能和阿娇靠得再近一点。 “你就不好奇我今天在宫里都做了什么吗?” “我一个舞枪弄棒的粗人,只能帮小姐扫清一些虫豸,不能帮助小姐谋划未来。” 楚服抬起手来,那把小小的藏剑簪从她的袖口中滑出,簪尖的白玉像是她献给阿娇的一朵白花。 “好吧,也就是在东宫吃了顿饭,听了场吵架而已,”陈阿娇把簪子重新推回她的袖口,“知道你不想听了,那我不说了还不行吗。说说吧,今天在暗处观察我们的,是什么人?” 楚服的目光短暂的闪烁了几下:“他自称是游行一方的侠客,不为了别的,只是为了自己的‘伯乐’杀我。” “没跟你说自己的主子?” “没有。” “侠客不是都说说自己有高远的追求的吗?原来也有生来就是为了杀人的?” “是啊,他们把刺杀的目标定为我们是什么意思呢?”楚服对着陈阿娇微微欠身,臣服在她的眼前,“但是我最起码帮他做了一件事情,不是吗?抛头颅洒热血,这两样我都帮他做到了。小姐,我们做得很对。任何威胁到你的人,都该死。” 明明是杀了人,可她语气*那么漫不经心。 她们同时想到:我这样的人,有这样的想法,她会害怕吗?还是觉得恶心、恐惧、难以接近呢? 可谁也没有说出口。 最后,楚服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我帮了他,他应该感谢我们。” 陈阿娇看着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眼前落下来一只散发着热气和血腥味的手掌。 “小姐,别这样看着我,” 楚服的叹气近在咫尺。 “您以为我不知道您今天做了什么吗?坑害储君,挑拨离间,争取后位,还有‘金屋藏娇’?我全都知道。我也在尽全力助你一臂之力,我的主人。” “可是您这样看着我,要我怎么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主子,送到长秋宫的龙床上去?” “然后我在后宫,继续受您的恩惠,当您的玩意儿吗?求您别再折磨我了。” 陈阿娇的眼睛乖乖在她的掌心下合拢着,努力想象着现在楚服的神情,心里居然隐秘地生出几分兴奋。 你不顾一切的偏执,是因为在爱我吗? “可你明明自己也说了,我们是两情相悦。” 楚服的气息从耳边转移到阿娇的脸上,再慢慢游移到鼻尖,轻轻相触。 她感觉到女孩的眼皮在疯狂颤抖着,像一对蝴蝶一样挠着自己的掌心,甚至于她的眼睛里好像泛起一点潮湿,黏腻地粘在掌心。 “可是小姐,我受着您的豢养,明明要把你送到后位上,却还妄图把您拉入深渊,是我罪该万死……别哭。” 她的眼神和语气都是,像是要把眼前人也全都拆吃入腹,却小心翼翼地,不让陈阿娇从动作里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危险。 那么温柔。 拉入深渊吗? 陈阿娇舔了舔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嘴,像是在等待一个亲吻。 “我是个从泥里爬出来的人,我见过的肮脏东西数不胜数,我的心,远比皇宫里的人还要……”她的语气停顿了一瞬间,末了终于搜寻到一个合适的词语,“下流。” 楚服说完,低下头,在自己的手背上印下一个亲吻。 陈阿娇缓缓咬住了自己的唇瓣,留下来一个不算轻的齿痕。 “您最好别放任我继续,别引诱我,别害怕我。” “哦,”陈阿娇握住她放在自己眼睛上的手腕,拉到脸侧,轻轻蹭了两下,像是只挠痒痒的猫,“这就没了吗?这几句就是你全部的呈堂证供了吗?” 楚服这才看清女孩根本就没哭。 那分明因为是兴奋过头而涌出来的。 陈阿娇看着她,如同照镜子一般,看到了同样疯狂的偏执。 可眼前的巫女还是卑微地祈求道:“也别厌恶我。” 杀人时候的胆子都去哪了? 陈阿娇恨她们之间主仆的身份,却又明知没了这样身份的压制和牵引,她也不会遇到楚服。 你就不能再果断一点,越界一点吗? 女孩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暴怒一般,冷笑着吼道:“推开你?厌恶你?你是我的人,说这样的话,不觉得逾越了吗!” 她露出尖尖的虎牙,叼着她的两根手指,让它们被迫长驱直入口腔中。 “嗯,没洗干净啊,你手上有血腥味。”陈阿娇松开了她的手腕,猛然把她按到了墙上,笑着评价道,“一点点血味而已,这就是你所谓的下流和肮脏了?” 笑得纯良的女孩一步步凑近。 一只手从楚服后腰一路摸上了后颈,用力捏住:“看着我。” “你很久没有吻过我了。” “让我看看,你能有多下流。” “您是未来的皇后……”楚服别开脸,神情痛苦,像是隐忍。 尚湿的后发滴下冰凉的水滴,顺着她脖颈间的肌肉线条滑进衣领中。 “皇后又如何!凡是我想要的,挡我路的人都杀得!” 背后靠着的门被陈阿娇一只手胡乱拍开,不堪重负的木板吱呀一声,惊飞乐门边吃食的喜鹊。 她拎着楚服的后颈把人推进屋里。 巫女急促的吐息缠在她的脖颈间,仅存的清醒意识被彻底丢到了屋外。神魂颠倒中,女孩腿一软,被人放在了摊着书卷的桌子上。 技巧和温柔全都被抛之脑后,楚服追着她的唇,猛烈到要把她吃掉。 屋外的雷雨声越来越猛烈,带动着树木敲打在窗上。泥泞的土被暴雨泡透了,蒸腾起来,空气都猩甜。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陈阿娇好像又在哭。 她眼角泛红,像用朱砂笔写了个情字,瑰丽莫名。 这次胸膛里好像也下了雨,从里到外被淋湿,染透。 她哆嗦着,像是推拒,又像是,最后无措地按住楚服搁在她颈间的脑袋,又抓住了她发间那把藏剑簪。 三千青丝尽数散开,楚服抬眼看她,像失了控发了疯的鬼。 “主人?” 她呼吸急促,声音甜得发颤。 如果说最初楚服还克制着不留下红痕,在那一瞬之后,阿娇感觉到她唇舌开始越来越用力,越来越恶劣。 “啪!” 混乱间,鎏金的灯台被推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灯油流了满地。 屋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小姐怎么了?” 楚服的眼睛被满地的红色刺痛,像是猛然醒神把阿娇的衣服胡乱整理好,蹲下来用手去碰滚烫的灯芯。 方才在窄巷中和人血拼的时候,她都没有现在这样巨大的恐惧。 “不许进来!” 阿娇的衣襟仍旧凌乱,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衣服,靠在桌上朝外面沉声喊道。 “小老鼠偷灯台呢。”
第28章 迟到 ◎迟迟赏落一丈红◎ 春雨贵如油,现而今连着三日春雨,可谓是天上下黄金了。 大雨彻底唤醒了楚服心心念念多日的野菜,馋的她在长公主府里望眼欲穿,晨起帮陈阿娇梳妆的时候,还在不断念叨,说要给她包饺子吃。 这场雨,也彻底滋润了千万顷农田。 北方今年难得的没有大旱,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国泰民安。 万物竞发,可惜唯独漏下了陈阿娇无痕的春梦难填。 楚服所期盼的那种“下流”,最后还是没能落到她的身上。 从那天开始,楚服就经常被灵犀喊去做事,让她几次三番抓不住人,气得牙根痒痒。 也不知道谁才是胆子小,又还要偷腥的小老鼠。 大臣们瞅准时机溜须拍马,盛赞是皇帝即位以来,治国有道,平定战乱,安定天下,边疆也和睦,这春雨是上天恩赐。 皇帝一高兴,就要趁着先帝诞辰大办祭典,要皇室宗亲、并几个亲信大臣,全都一同前往。 只是宗庙路远,从皇宫过去,一路湿滑泥泞,分外难行。 陈阿娇和刘嫖同坐一辆马车,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爽滑弹牙的红烧狮子头,被掌勺的师傅又翻又炒,时不时还得颠一下勺来彰显自己的技术。 这一路上,居然真有几个马车阴沟里翻车,把车里的大人们摔了个狗啃泥,车队的队形被折腾得七零八落,实在是有辱斯文。 一群红烧狮子头就这么被赶到了祭典处,换了衣服收拾了形容,三三两两落座,却不见太子刘荣。 皇帝一路与刘彻同车,父子二人讨论了一路黄老之道,又说到儒家经典,心情正好,只当是太子也翻了车,让身边的人去找找太子在何处。 一群太监们吊着嗓子出的门,叫魂似的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就哑了火,说大约是还在更衣,奴才几个没找到太子的人影。 刘彻似有所查,惊愕地低头,看向隐匿在人群中的陈阿娇。 她站在汉白玉广场上,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一只雏燕一般,依偎在母亲的身边。 被胭脂描摹得殷红的唇紧抿着,像是对周围的事物欣喜又好奇。不经意般,她抬头看向刘彻,偷吃糖果的孩童般伸出一根食指压在唇边。 嘘。 空气中水汽弥漫,她的容貌如同熟宣作工笔,被人用蘸了水的笔抹开。 只剩下那精巧的朱砂唇,远远扎进他的眼睛里。 “钦天监监正何在?距离吉时还有多久?”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6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