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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皇上,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只是禘祭五年一行,向来是早做准备,不可耽搁。” 禘祭不敬,山川失时,祭祀乃是国之大事。而今皇后之位空缺,宗庙祭祀,理应太子同天子一同前去。 然而左等右等,太子刘荣迟迟未到,是为大不敬之事,藐视祖宗律法。 圣上大怒,栗姬急忙请罪,只求皇帝再多等些时候,刘荣定马上赶到。 眼见吉时已到,皇帝也不再多等,下旨让御林军死手外门,没有命令不得容人员进出,带着刘彻便进了庙堂。 他金口玉言刚下,就听门外一阵骚动,御林军立即行动,将迟来的刘荣死死拦在了门外。 虽然迟到了,他来得还是轰轰烈烈,排场十足。玄色的朝服被他穿的很是板正,只是下摆沾着一团尚未干涸的污水,还在往下滴答腥臭的泥污。 见典仪开始,御林军把守,禁止任何人进出,刘荣急了,居然想要硬闯。 离得太远,他看不见父皇的神色,只觉得男人面无表情地深深看了他一眼,带着刘彻那个小毛孩走近了太庙中。 典仪开始,他喊得再大声,也都无事于补。 陈阿娇随着母亲回过头来,隔着人山人海,看到刘荣面色煞白,眼下乌青一片,一副肾虚体亏的模样。 无神的双眼只是在她脸上稍作停留,就移开了视线,望眼欲穿地看着太庙的大门。 也就忽略了她唇边,一点模糊的笑意。 典仪很快结束,一个太监在众人热切的注视下,小跑着穿过人群,到御林军面前说了几句话,把刘荣犯人似得押了进来,掼进庙里去了。 栗姬不敢发一言,走到了庙前,双腿一软,直挺挺跪了下去。 春寒料峭,黑云从四面八方卷来,压在了长安城的上方。 大殿内灯光晦暗,只有供桌前几点香火,晃着不明显的光,和高处的长明灯汇成一片波动的光海,描着供台前的皇帝,整个人如同香火投射出的天神傀儡。 “刘荣,你身为太子,朕的长子!宗庙祭祀之日也毫无敬畏之心!全无身为一国储君的担当!” 刘荣伏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嘴里反反复复,只有“儿臣愧对八方神明,愧对列祖列宗,愧对父皇栽培。”这一句话。 他那颗平日里就不太灵光的脑子,木鱼一样敲在太庙的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想来很快就可以变成一颗彻头彻尾的榆木脑袋。 “好,你倒是说说,早上到底有什么事情,能让你,忘了今天是祭祀之日!” “我——” 刘荣磨着后槽牙,挤不出一个字来。 那自然是温香软玉,流连榻间。 刘荣说不出的口,全被一旁看着的刘彻纳入眼中——他袖口,有一道浅浅的胭脂印子。 太子殿下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皇帝气不过,就要打他三十板子来逼他说。 罚他的太监几步上前,剥去了他的太子蟒袍,三两下就露出了他腰上,几道极其暧昧的红痕。 眼见着那带刺的板子就要落在自己的身上,刘荣总算惊叫起来:“儿臣,儿臣只是依照母亲说的话,想要为皇家开枝散叶,绝不是想要对列祖列宗们不敬啊。” “你母亲说什么?”皇帝简直是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太监们的板子也就停在了半空中。 刘荣以为有戏,舔了舔干裂的唇瓣,哀求到:“母妃说了,父,父皇老了,喜爱子嗣,让我也早日为父皇开枝散叶,延续嫡子的血脉......” “啪!” 板子随着皇帝的手挥动落下,冲着太子殿下的尊臀就是一板子。 刘荣怕痛,嗷一嗓子就哭了出来:“儿臣自幼被母妃督学,夙夜苦读,悬梁刺股,为的就是成为和父皇一样的人啊。而今儿臣年岁已长,到了父皇当年做太子、成家立业的时候了。母妃说,我也该学着父皇当年那样膝下多子,为父皇分忧了……” 哪天他父皇宠幸不动妃子,生不出孩子了,难道也是他来分忧吗? 皇帝生的是不少,可现在看来是傻瓜抱窝,只能矬子里拔高个,还不如不生,少生优生。 现在,这蠢儿子是要把他气死了,好继承皇位吗? “你,你......唉!” 皇帝英明一世,居然一时间拿不准主意他到底是来谋权篡位的,还是真的傻。 他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教出这么个笨蛋玩意儿的,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教了他什么东西,只能归咎于栗姬带坏了他,挥挥手,让人好好管教管教刘荣。 刘彻在一旁贴心出声:“公公仔细着点,伤到了根可就不好了。” 其实伤到了根那可就更好了!让他所谓的嫡系血脉全都段在这根板子底下! 吩咐完了公公,刘荣的屁股上又挨了两板子,他才扑通跪下,求情道:“父皇,皇兄一时糊涂,您可不能为了一时之快重罚皇兄啊。若是伤及根本,给皇兄烙下了病根,有损皇家颜面啊。” “打!就是有这样的儿子,皇家的脸面才会全都被他丢尽了!” 殿门未关,众人虽不能直接看到皇上训子这一难得一见的场景,但这一顿竹板炒肉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陈阿娇在殿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的一点笑意几乎要压抑不住。 昨天的“女儿红”里加了□□,红枣粥里混了肉豆蔻。 刘荣隐忍不得,又想到自己早夭的儿子,良娣本就长久未侍寝,急着再要一个孩子,两人就这么天雷勾动地火。 栗姬大约是被陈阿娇昨日的一番言语刺激,当晚就又送来了自己宫里掌事的宫女。 她向来凡事争第一,又是靠着肚子走到了现在的地位,在子嗣的方面,大约是想要以量取胜,直接抱上两个孙子。 ——她实在太久没得过皇帝的临幸了。 第二日,刘荣因此晚起了些时间。 前一日,东宫的两位管事全都被他折腾得够呛,居然没人发现备下的马车松了个轮子,像是被老鼠一类的东西啃食坏了,一时间来不及抢修。 他罚了几个马夫,可也不济事,急忙派人去换辆新车来。 因着全宫都要前去祭祀,寻不到空闲的好车。刘荣又因自己是太子,端着架子,坚决不肯坐破车,最后总算拖出来一架退休的旧车,赶上了路。 旧马车大约很不愿意拉这位太子,叮叮咣咣走了一路,终于在快要下班的时候,被一群不知从哪而来的乌鸦惊到了。 领队的,居然是一只喜鹊。 这一群乌合之众把马惊到,撒丫子狂奔起来。 刘荣扯着马车的门帘,探头出去看情况,居然把那旧帘扯了下去,中心失衡,被直接颠出了马车,就这么滴沥咣当,总算被送到了庙门口。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刘荣的断子绝孙大套餐已经送达,可以放心了 其实是想到了女频小说天天断子绝孙汤,所以想恶俗一把,烂黄瓜就该这个下场…也不是什么爽剧剧情吧(但是我确实很爽),赵良娣单飞倒计时[加油]
第29章 栗姬 ◎在天愿作比翼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眼见着雨又要下起来了,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张介公公陪着笑,带人去殿前的檐下避雨。 只有栗姬仍旧跪在雨里,长发被细雨淋湿,一身华服狼狈地黏在地上,颓态尽显。 她的衣服像是凤凰打湿的羽毛,大雨冲刷了她的脂粉,也浇灭了她身上的火光,露出已然衰老的面孔,再不复平日里半分雍容华贵。 栗姬成了断了翼的凤凰,再也不能飞了。 ——— 不知是凑巧还是有意,在房檐下站定后,陈阿娇回过头来,看见了王美人。 陈阿娇对这位刘彻的生母并没有太多印象,只道当年王氏姐妹二人一起被送入太子的宫中,也生了四个儿子,却不如自己的姐姐得宠。 而现在,这位美人就站在自己的身后,眉眼远比栗姬要柔和,抬手对着阿娇招了招:“来。” 她的笑和刘彻如出一辙,天真里带着点柔和,不漏锋芒。 可见后宫皇子能长成什么样,并不关皇帝什么事——他只是给孩子留了个龙脉,冠了个姓名——最后能否成大业,还是要看他母妃的教诲和支持。 刘嫖抬手把她往王美人的身前推了推:“快去啊。” 几人中间忽然落下来一只喜鹊。 喜鹊嘴里衔着一根刚刚结了花苞的桃花枝,眨着绿豆似得小眼睛看看阿娇,又看看王美人,把那桃花枝放在了阿娇的脚边。 陈阿娇对着王美人行了礼,弯腰拾起那桃枝,就见喜鹊拍了拍翅膀,飞走了。 “阿娇果然是人比花娇,就连喜鹊都倾倒。” 王美人抬手,轻轻摸着阿娇的脸颊。 陈阿娇闻到那人身上有一股香气,大概是刘彻命人从胶东带回来的珍贵香料。 那味道初闻分明是温吞的,可一旦靠近了,就觉得那味道要把人整个吞没了,恨不得把陈阿娇周身的空气全都掠夺一般。 她屏住了呼吸,勉强笑道:“多谢娘娘夸奖。” “王爷可说,往后娶阿娇做妻子。往后啊,金屋藏娇,白头偕老,可好?” 可见王美人夸奖人也是明码标价的。 受了她的夸,就要做她家的媳妇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陈阿娇皱着脸说不出一个好字,就听得关了门的太庙外一阵哭天抢地,皇帝怒气冲冲走了出来。 天子盛怒,殿外一群人不明所以,双膝下意识便软了,居然以栗姬为首,就着湿漉漉的地面跪了满地。 皇帝看着跪了满地的人,视线停留在狼狈的栗姬身上。 年少时那样娇贵而容貌倾城的恋人,而今这样颓然倾倒雨中。 他第一反应是愣住,曾经相知相伴的桩桩件件都在眼前流水样划过,最终被大雨和岁月冲刷到,只剩下面前这张绝望而苍老的脸上。 容色不再。 像是在心上挖了个孔,年少时候的情爱在瞬间倾泻,最后只剩下绵长的无奈,空落落的好干净。 再不见半分,当年盛宠,鸳鸯被,红酥手,高烧龙凤双喜烛,郡王苦短春宵。 皇帝无奈的摆了摆手,像是在对着栗姬说话,也像是对着众人,压着声音道:“地上尽是水,都别跪了。张介,让人传了午膳来。 陈阿娇满了半拍,起身以后,手里还抱着那枝桃花。 皇帝的视线不知怎么居然被她吸引了去,朝着她走了几步,垂头对着阿娇温声说道:“京郊的桃花还没开,倒是刘嫖你这丫头先知春。不愧是……人如其名,貌比花娇,宜室宜家。” 难为他刚刚把纵欲过度的太子骂了个狗血淋头,转过头来,还能若无其事地品评外甥女有多貌美如花。 陈阿娇恭敬答道:“臣女谢陛下抬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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