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阿娇趁楚服分神,用力把信夺了回来,头一次想把这个陪了她最久的丫头赶出去。 楚服凑过去帮秋枣端着粥,神态自若:“可真劳烦姐姐了,我待一日就走。窦太主派我来,是让我新学了个按摩的法子,给娘娘试试,说不定能早日怀上孩子。” 你回来第一件事,原来是说这个么? 陈阿娇转身回到内间,把信慢慢展开,把那母亲关心的话语粗略扫过,大哥二哥娶了什么人,生了几个孩子,她都不怎么关心。 果然在最后一张上看到了“早日怀上龙嗣”一行字。 说了这么半天,所有人都是为了让她生孩子。 为了那个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性别的孩子,为了那个可以把一个个嫔妃都逼疯的孩子。 她打开了一个专门装信的匣子,全都一把抓出来想要丢到灯里燃尽了。 可想到这都是母亲的亲笔信,她的手又松开了,于是那些信哗啦啦掉回了盒子里,被她重重的盖上。 抱着那个盒子,她有种抱着一个棺材的错觉。 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大婚当晚,刘彻跟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会好好的养着你,和你演一对好夫妻,但不会碰你,更不会和你生孩子。若有此种念想,早日放下。 做一个皇帝,一辈子大概要食言很多次,唯独这一件事,他从始至终地贯彻到底。 * 五年过去,陈阿娇的胃口越来越小了。 后宫的讲究饮□□细,她大病初愈,又要清淡。 陈阿娇食不知味,吃了几筷子就停下来了。 秋枣习以为常,就要请陈阿娇离席,被楚服按住了。 常做重活的宫女吓了一跳,没想明白这丫头力气怎么这么大,转眼那人已经走到了桌前,舀了一碗厚粥出来,挑拣几道陈阿娇爱吃的菜,放进粥里搅匀了,又另盛出一碗稀的,兑了两勺蜂蜜,一齐推到陈阿娇的眼前。 陈阿娇想起在长公主府的时候,楚服给她包的那几顿饺子,还有风干的牛肉干,吞了吞口水,却又嫌弃地把头撇到一边:“没规矩,这是皇宫,不是府上。装厨子玩呢?” 她话说的干脆利落,但还带着当年口嫌体正直的意味。 “要多吃些才好养病,养好了身子才有力气做别的。” 楚服这话说的很暧昧,落在别人耳朵里是有力气生孩子,落在陈阿娇的耳朵里,就是有力气和刘彻干架。 秋枣没听过娘娘以前的事情,瞪大眼睛探过头来看,就见娘娘真的每碗都喝了小半碗。 娘娘用完了饭,就轮到几个下人把剩菜剩饭吃了。 刚坐下,就见陈阿娇剩的粥就进了楚服的肚子里,丢下一句“我去给娘娘按摩”,就装着一肚子汤汤水水,进了娘娘的卧房, * 她是来按摩的? 鬼才信。 陈阿娇坐在桌前,把楚服这一个变数排除在外,重新在脑海里想了一遍上一世的事情。 第一个要提防的就是窦灵犀。 窦太后死后,把自己的所有财富都赐给了母亲刘嫖。 刘彻即位之后,前朝想要变法,继续削番。她的便宜舅舅窦婴而今是丞相,正是主持变法之人。 新官上任三把火,更何况是新帝。被烧到的世家大族们自然不悦,变法的几个文臣都被诬为“新垣平”,说他们是妖言惑上,逐渐失势,窦婴被免官。 窦灵犀担心自己没了依仗,开始暗中收集证据,瞅准了自己被牵连的时机把她供出来自保。 皇帝震怒,处罚了楚服和陈阿娇,赞赏窦灵犀的“机敏聪慧”,还给她升了职! 可是这一次楚服没有入宫做女官,窦灵犀为了自保,还会做什么呢? 还会加害于她吗?还是另寻出路呢? 她想得心烦意乱,摇着团扇去推开了窗。 窗外的造景是年复一年不变的,再一流的景色也不□□于二流货色。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被洗刷的透亮的叶子被宫灯照着,滴下萤火一样的水珠,忽而乍亮。 一回头,楚服提着一个新的宫灯站在门口,轻巧地走了进来,自然而然地走到阿娇的面前,把她带到床边坐下。 明明清晰地知道已经分别了五年,可动作仍旧熟稔。 楚服蹲下,捉起她的脚踝,把鞋袜脱掉,从脚踝开始轻轻捏起来。 明明离得很远,可是呼吸好像能拂在腿上。 陈阿娇好像还没从梦里清醒,风吹进来,她觉得今晚的夜又咸又涩,后知后觉那是自己的泪水。 随之而来的却是警铃大作。 陈阿娇,你不能一直把她留在身边,你会害死她! 她挣开楚服的手,用力踩在她的膝盖上,随便抓了一把折扇来,抵在楚服的胸口,把人推开,而后挑起她的下巴:“你回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楚服不设防,没有丝毫抵抗的意思,头也乖顺的抬起,可眼神毫无退步:“我来找你——秽乱后宫。” “滚!” 陈阿娇抬脚就想踹过去,可是楚服的反应更快,抓住了她的脚腕就按她脚上的穴位,卸了她的力气。 玉减香消的皇后娘娘比不得上过战场的巫女,轻而易举被制服了,只能忍受着她把自己放回原位,把两只冰凉的脚抓进自己的怀中。 楚服叹气,用艾草熏着她脚上的穴位:“原本你身体那么好,怎么在宫里待了几年,被折磨成这幅样子。” 她的手滚烫,陈阿娇后知后觉地羞耻。 “可惜我没法一直陪在你身边,小姐。”楚服搔了一下她的脚心,又眼疾手快把人按住了,不允许她挣扎,“我用不了多久,怕是又要回漠北驻边了。所以不要急着赶我走。到时间了,我自己也会滚的。” 陈阿娇用折扇拍了拍她的脸,像是警告:“不许乱动!你的事……赵书菀都告诉我了。” 楚服放过了她的脚,手指上移按到她腿上已经僵硬的经脉,捏了捏。 武功废了太久,楚服只是稍微动作,一阵难言的酥痒就顺着脊背窜上来。 陈阿娇浑身一僵,折扇很不留情地顶了她一下:“让你别乱动!听话。” 楚服无奈地举起双手,像是投降:“可是我不想让你从别人的口中听到我,我想让你听我自己说的。我离开了长公主府以后,回到漠北边疆卖马,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的家人。因为我会驯马,被将军看重收入军中。” “后来立了功才入军,有了军衔,跟着将军回来。过些时日,还要回去驻边。” 现在,是不是该告诉她,我这几年干了什么? 楚服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引着她倾诉。 可她干了什么呢? 被“金屋藏娇”,被刘彻打压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就连复仇都不知从何而起。 阿娇只能告诉她,快走,我保护不了她。 像五年前那样,把她驱离自己的身边。 陈阿娇无法开口,拼尽全力维持的体面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能掩耳盗铃。 “你是想让本宫给你汇报这五年来都做了什么么?治理后宫,服侍皇上,天天想着怎么给皇家开枝散叶。没事了就滚出去。” “奴婢没有逼您说什么。您留我在宫中一晚,还能听我说话,楚服就很开心了,小姐。” 楚服帮她把袜子重新穿好,眼睛眷恋地一寸寸抚摸过爱人的脸:“奴婢晚上谁在外间,小姐夜里要是需要我,再叫我回来就是了。” 陈阿娇无力地挥了挥手:“我不是你的小姐,还是改口叫皇后娘娘吧。” 可眼前的巫女没有立即改口,只是恭敬地行了礼。 弯下腰的以后,陈阿娇看到她发间仍然簪着她送的那根藏剑簪,遍布划痕,陪她的时间比自己还要长久,却意外的牢固。 像当年那一句“不悔,楚服愿意。”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封面了!)
第49章 石中火 ◎眼前事心上人能贪得几分◎ 明明分别的时候,十六岁的阿娇明明还有那么多没说完的话,攒了整整一箩筐,放在心里五年积了灰,就无法再找回来了。 她不知道楚服怎么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把自己生平履历依次排开,挑出光彩的部分展示给她看,却对自己的生活只字未提。 遇到了什么人或者爱上了什么人,连一个字都没透漏,全都扔给陈阿娇一个人拼凑。 楚服和从前一样睡在外面,给这金贵的鸟笼换了一把监守自盗的锁。 陈阿娇偏过头,就能看见她躺着的小床。 名声在外的白马将军身高腿长,现在却可怜地蜷缩在小床上。 可是从前的她太爱哭了,好像进宫前就已经流干了,长久地挤不出一滴眼泪来。 晚饭后那几滴是少女时代仅剩的硕果,现在再肝肠寸断都流不出,就只好学着杜鹃咳血。 她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忽然感觉到体内有一股久违的内力在激荡,是方才楚服给她按摩脚踝的时候偷偷注入的。 入宫后已经荒废的经脉重新活跃起来,带着久违的温度,强势的流进干涸的眼睛里,没有激出热泪,而是重新变得明亮。 只要她们好好活着,就不会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 * 翌日,皇后“初愈”的信儿传遍了整个后宫。 于是一大早上,甘泉宫门口一排花花草草上挂着晶亮的露珠,尚未晒干,一群来“请安”的秀女们就已经聚集到了皇后宫的门口,忐忑不安地想要“请安”。 几位秀女并不清楚宫里的情况,只以为皇后娘娘就是第一等受宠的,什么卫婕妤,位份远不如皇后娘娘。 边疆的将军们打了胜仗,家族里的适龄女子就要获宠进宫。 可太后把人都安排进宫以后,皇帝忙着前朝政事,并不踏足后宫,把封位份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秀女们对后宫并不了解,不知道谁出的馊主意,说皇上忘了咱们,咱们去找皇后娘娘先请个安,让她帮帮咱们呀,就呼啦一下都围过来了。 陈阿娇平日里无所事事,起得要晚一些。 她们不敢敲门询问,在外头等得无聊了,便聚在一起,小声说话儿。 秋枣开门倒水,就看到了一群穿着鹅黄色襦裙的秀女们叽叽喳喳的景象,还以为门口来了一群毛茸茸的鸭子。 一群秀女赶紧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好。 她们都是刚学的礼仪,还很生疏,不知道是谁以为大宫女比自己的位份高,居然咣咚对着秋枣一个宫女行了个礼。 周围的秀女面面相觑,居然争先恐后地效仿。 秋枣没见过这种场面,险些把废水倒在了自己身上,赶紧擦擦手回礼,又觉得不对,赶紧去扶起这几位小主,宫门口乱作一团,群鸭无首。 皇后宫真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6 首页 上一页 44 45 46 47 48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