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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良安并没有回答,反而死死地拽着缰绳注视着前方。青年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面色也一瞬间严肃起来。 前面的道上赫然是一根还嵌有倒刺的绊马索。 他们素日里走南闯北,往来大玄各地,倒也不会被绊马索吓到,但如果这是寻常山野之间遇到这拉了绊马索的山贼也不甚奇怪,可偏偏这是皇城郊外,天子脚下——寻常的山贼哪里敢在此处滋事,光明正大地在道上拉起绊马索逼停车马。 说来也奇怪,今日虽然下着大雨,但墨临城郊也安静得有些离谱,竟然除了他们再无旁人。 盛良安端详了许久,最终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准备斩断这绊马索,就在此刻一道剑光袭来,刀锋挑转,两人转瞬间已经过了数招。 “我们姑侄两人只是受人所托送些东西,还请阁下莫要为难。”盛良安手摁着刀柄,沉声道。 此时马车外已经不动声色地围了数人,皆是一袭黑衣,头戴兜帽遮盖住了容貌。 而为首的青年男人身形高挑,明明已经戴了一顶皂纱帷帽,却还戴着张面具,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闻言,他只轻轻一笑,并未收回手中剑,“倒是不知什么东西,值得二位这样风雨兼程一路疾驰赶到墨临。” “雇主生了重病,我们是来送药材的,耽搁不得。”经历了风霜的面庞仍是平静,盛良安从容回答。 面具男人冲着马车扬了扬下颌,几个黑衣人会意,当即向着车厢走去。凌晗担忧地望向盛良安,却见对方点头默许,也只能让出位置,任由几个黑衣人检查了车厢内的箱子。 几个黑衣人仔细翻找了一番,确认了马车内的确没有异样,打开箱子,里面也都是摆放整齐的珍稀药材。他们搬出箱子给为首的男人过目,他只扫视一眼,又问向盛良安,“这雪莲形色上好,可是北地雪山的千年雪莲?” 盛良安不为所动,握着刀柄的身影就像一座小山,“我们只是送药的,不清楚药材的来历。” “哦?”确认了这箱子里没有蹊跷,面具男人随手合上箱盖,“到不知你们主子是谁,能用得起这千金难求的雪莲。” 盛良安随口答了一个京中勋贵的名字,男人想了想,京城中的确有这号人,可他的唇角却仍是似笑非笑,“可据我所知,李大人的病应该用不上雪莲。”手中剑指向盛良安,“行了,不必找这些拙劣的借口了,你也清楚我到底要什么,交出来吧。” 盛良安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知晓男人这样说,应当是知道了他们的真实身份。只权衡了片刻,她当即做了决定,向着身后马车边的凌晗喊道,“快走,我给你断后!” 凌晗会意,知晓此事非同小可,只深深望了盛良安一眼,当即施展轻功向着黑衣人的缺口出疾驰而逃,在大雨中几个点踩就没了踪影。 面具男人当即想追,却是被盛良安硬生生横刀揽住,刀光闪烁两人飞速又过了数招,盛良安岿然不动,男人竟是难以绕过她离开。 “不识好歹!”他终于焦急起来,眼神示意自己的属下追上逃离的凌晗,自己执剑又与盛良安缠斗起来,出手狠厉,尽是杀招,他身后留下的两个属下也迅速拔剑加入了缠斗。 盛良安眼角余光瞥了眼凌晗离开的方向,在确认他离开后,摒弃了其余思绪,只专注于手中刀刃,就像许多年前在战场上一样,每一次抽刀挥刀,没有其他,只有生死边缘。 、 雨越下越大,乌云沉沉遮蔽天光,白日也暗如黑夜。唯一的光亮是天际闪烁的电光,伴随着刺耳的雷鸣,刀刃落地的声音显得微不可闻。 血迹沿着剑刃滴落,又很快被雨水冲刷殆尽。 盛良安手腕处的经脉被尽数斩断,已经再无法握刀,随着胸口处再中一剑,轰然倒地,如山将倾,鲜血汩汩流出,被雨水稀释成淡红染尽了周遭土地。 “不自量力。”男人的剑点在她咽喉处,目光冷峻,“说,他往哪儿逃了,你们在墨临城接头的地方在哪儿?” 盛良安在心中估计着时间,自己已经拖延了相当长的时间,这个男人的下属还没有返回,想来是没有抓到凌晗。念及此,她只嗤笑一声,根本没有搭理他。 “嘴硬?没关系,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男人冷笑了一声,示意属下将她带走,“把她带回去,别让她死了,务必问出东西了来。” 下属会意,刚蹲下身准备把盛良安架走时,谁知她尚还没有受伤的左手却飞速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准确地捅进了他的心脉!并无防备的下属瞪大了眼,只来得及溢出断断续续的气声,当即就没了气息。 当面具男人想要阻止时,她却咬碎了口腔中的药丸,闭上了眼。 他当即掐住盛良安的脖子想要她将药丸吐出,而对方的面容肉眼可见地飞速褪去血色,意识弥留之际她似乎低低呢喃了一句什么,可惜在瓢泼雨声中没有人能听清,再探鼻息时,已经再没了生气。 男人沉默着,雨水划过他冰冷的面具,一滴滴滚落下来。 “大人,已经死了。”身后的下属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补充,“两个都是。” 他依然沉默地伫立在雨中,直到过了好一阵子,先前去追杀凌晗的几个人陆续返回。 “大人,属下无能,那小子轻功了得,我们跟丢了,没有能够追到他。”其中一人跪地禀报,在察觉到周围的气氛蓦然冷了好几度时,立刻补充,“但是他中了我们涂了雪上蒿的暗箭,这是剧毒,他活不过两天就会毒发而亡。”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他中了剧毒,见不到尸首,也要当他还活着。”男人冷声道,“他还能活两天,谁知又会翻出什么浪来?他活着,我们就很可能暴露。” “是,他中了毒应该跑不远,属下再派人去寻。” “抓紧,一旦真被他逃进城中,鱼龙混杂,就更难找到了。”男人收剑入鞘,深深望了一眼地上盛良安的尸体,“处理干净,别留下痕迹。” 雷声轰鸣,瓢泼大雨冲刷着所有污秽留下的痕迹。 、 焘阳宁王府 初夏时节,尽管北境寒冷,积雪也渐渐融化,草叶繁盛生长。 而尽管已到初夏,宁王府内的主殿里,还是焚烧着炭火。坐在窗边的女子怀抱暖炉,面色苍白。细看她眉目,与叶晨晚有六分的相似,却更多了三分的凌冽锋芒,像是北方雪境中开出的冰花。在岁月的沉淀打磨下,她的五官极艳丽,却也极锋利,尽管面有病容也掩盖不了那逼人心魄的美丽。 “羡云,良安他们已经出发多少时日了?”叶珣摩挲着汤婆,开口问身后侍女。 羡云算了算时日,回答,“殿下,已有七日,算算脚程,应该也快到京城了。” “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回想这些年送去京城的书信,叶珣本能地并不放心。 羡云又仔细为她系好身上披风,安慰道,“殿下,这次是盛姑娘带着凌晗亲自送信,盛姑娘从前是跟着您出生入死的副将,凌晗也是您瞧着教出来的,他俩的身手顶尖,又是一等一的忠心,出不了什么意外的。” “我几时怀疑过他们的忠心?只是担心墨临那边有什么意外,毕竟这些年往来送信的人,陆陆续续也折了不少。”叶珣阖眸,面露倦色。 毕竟这些年,她筹谋再多,终究是远离京城,不能第一时间知道京中消息,总会有所疏漏。 “殿下,您要相信盛姑娘他们,也要相信郡主。”羡云一边安慰叶珣,但想起已经十年没见过的叶晨晚,也是忍不住垂泪。 叶珣下意识地看向她寝殿的墙面,从前照雪庭光一直都挂在这面墙上,前几年交给了叶晨晚作为她的佩剑。 这柄剑也曾承载过无数荣光辉煌,如今却也要隐没吗? 窗外的栀子花开得正好,清香萦绕。叶珣颇为爱怜地抚摸过洁白花瓣,“今年的花开得真好,也不知道明年有没有机会看见。” “您说什么呢,明年肯定可以看见的,明年一定可以和郡主一起看的。”羡云急忙止住了叶珣的话头。 叶珣也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只看向窗外如烟如云霞的皎白花簇,原本凌厉的眉目也在笑意里温暖下来。“那最好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一个剧情过渡章,见到了晨晚的漂亮麻麻。 马上就是非常重要的剧情了。 40起誓 ◎作恶之人,必百倍还之,挫骨扬灰。◎ 庭花繁盛,簌簌摇落,飘落花雨间,冷月般的剑光泠泠,飞花穿叶,剑尖一扬,裹挟起花叶纷飞,又如星雨坠落。 剑光是月色般的皎白,衣袂却如红莲灼灼,半江瑟瑟半江红,冷极亦艳极。 “郡主已经练了一下午剑了,不如先休息一下。”青衣男人端着一碟瓜果走入庭院中,注视着叶晨晚练剑的身影良久,直到她练完一个完整的剑招,才终于开口。 叶晨晚将鬓边碎发捋在耳后,手中剑仍未放下,“剑术武艺,最需要勤加操练,懈怠不得。” “那也要注重劳逸结合。”慕云归温言道,“这是今夏的第一批杏子,郡主不尝一尝吗?” 叶晨晚看了一眼碟中瓜果,的确都是应季的新鲜水果,尤其是那西瓜都已经仔仔细细地切好,她终究是不好浪费对方的一片心意,收起剑走到了庭院桌椅边坐下。 “这也太多了,我哪里吃得了这么多。”看着满目琳琅的水果,叶晨晚无奈笑了笑,“一会儿多的拿去分给府里下人吧。” “多一点不要紧,郡主先挑着喜欢的吃,剩下的我再拿去分了就好。”慕云归将她素来爱吃的杏子递到她面前。 叶晨晚尝了一口,杏子清甜,果肉柔软,的确味道不错,“你也吃吧,这么多我反正也吃不完。” 见他仍是恭敬地坐在一旁,叶晨晚才忽地想起最近自己事务繁忙,倒是有好一阵没见过慕云归了。细观来他眉目间似有倦色,看上去有些憔悴,“最近没瞧着你,可是在忙什么事?” 慕云归垂眸,面露无奈,“最近是换季的时节,府上有许多事要忙,这些时日总在外奔波采购。” 慕云归是母亲亲信的孩子,当初同自己一起来到墨临,他少时聪慧,颇有才干,可这些年跟着自己,只能做个小小的宁王府长史,却也不离不弃。这十年来叶晨晚对他始终心怀愧疚,觉得埋没了他的才华。 “先前就和你说过,你也该多关注些自己,有些琐事该交给下人办就交给下人,不必事事亲自操劳。”叶晨晚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又提醒他。 “郡主的事怎么能算琐事呢?有些事亲力亲为,我才放心。” 果不其然,还是一样的说辞。这么多年说了许多次,都是听见一样的回答,叶晨晚也不再愿意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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