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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因何而起,以何而定?” “呃……” 谢煜试图描摹一些浪漫场景,但她没真的喜欢过别人,一时卡壳了。 沈长胤则仿佛夺取了胜利,又靠近她一步,仿佛发现了谜底,一字一顿:“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谢煜抬起头:“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那日天黑星繁,混乱市井,沈大人军马肆意、问鼎夺权之时,我与她一见钟情,身无他物,只以明月定情。” “你那时身上还带着与江南沈家大小姐定亲的白玉佩。” “我情已定,再难许沈大小姐,只能说声抱歉。” “既然如此,为何在我逼婚你之日,你不将这段情缘说出?” “沈大人权力滔天,以势压人,我心上人不过平民百姓,我说出了也只是为她平添麻烦。” 沈长胤后退一步,怒极反笑:“三公主今日不能与心上人过着和美幸福的生活,看来是沈某之过了。” “你知道就好。” 月明星稀,两人陷入沉默后,周围的虫鸣鸟叫愈发清晰。 谁也不愿意先说话,过了一会儿,沈长胤率先转身,往村中走。 谢煜落后几米,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望着前方高挑瘦削的背影,望着对方的发丝在乡村夜晚的风中飘动。 她的脸上忽然浮现出狡黠的笑容。 她脚步轻快,进了村子,和村民们重新见面。 “妹子。”村长的妻子招呼她:“你家小沈已经和我们碰过面了,她今日困难,我们就让她先回去休息了。” “谢谢姨。”谢煜一点头,装模作样地叹气:“我对她虽无情爱,可她从小与我一起长大,人非草木,我心非石,早已将她当成我的至亲。” “至亲与我疏离,我又何曾不伤心?” “唉,说得也是。”老李她们一叹气:“有自己喜欢的人也不是什么错事。” 她们招呼谢煜:“来,喝酒,喝多了就不伤心了。” 谢煜就重新坐回桌边。 本来身上带着大伤,是不该喝酒的,但她们白日来村里的时候,为了防止被怀疑,隐去了谢煜身上过于特殊的腰腹伤,只说手伤和被拳打脚踢了。 面对这几个经验丰富的退役死士,谢煜没有敢再三推辞,说了两次身上有伤,见她们一再邀请,老李还拍着胸脯保证说那点伤没关系,就干脆开始喝了。 她很少喝酒,上次在茗烟楼还喝醉了,但一是因为不知道那玫瑰纯露里有酒,喝得太快才醉,二是因为玫瑰纯露里还有迷情药,加速了理智的丧失。 如今喝农家的自酿酒,居然没什么反应,喝到半夜也只不过是微醺,反而把老李几个猎户都喝趴下了。 其她的村民大多数已经回了自家,只剩下这几个喝酒的,她就问清楚地址,依次将人扶着送回了家,又被开门的家人们好一阵夸赞。 最后,她才重新回到了与沈长胤暂时居住的房间。 推开门,在暗淡的、豆粒儿大的烛光下,沈长胤已经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她人纤瘦,睡觉的姿势也规矩,靠着墙睡,只占了很小的空间,留下一大部分床上空间是空空荡荡的,被褥齐整,仿佛只等着人来睡。 谢煜看了一眼,半推着出门,敲响了村长妻子的门,带着歉意地说:“姨,这么晚了,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但是我既然已经与她说开、决心要娶她人,便不能与她同床共枕,以免耽误了她。” “可有些旧被褥卖与我,我打个地铺。” 村长妻子望了一眼她们房间,也十分理解:“确实应该这样,小妹你也是好人。” “走,我给你拿被子。” 过了一会儿,谢煜抱着一床铺被,一床盖被回了房间,打了个地铺。 她在躺下前看了一眼沈长胤,发现对方动都没有动过,静静地躺在床上,连被褥都是整齐的,不像个活人,反而像个冰冷的石人。 她也不管对方是真睡假睡,自己往地上安稳一躺,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 随着夜幕的加深,油灯愈发之暗。 沈长胤从床上坐起,下了床,站在谢煜的地铺旁,静静地看着。 她做这一切动作都是悄无声息的,连掀开被子的微弱声音都没有,仿佛只是一个幽魂。 刚刚谢煜推门而进的时候,她确实是没有睡着,她只是在等,可对方没有来。 她的身侧没有另一个人的体温,只有冰冷的被褥。 月光透过糊窗纸落了下来,在谢煜熟睡的脸上打出了一道明亮,她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很乖,是最讨喜、最令人心软的那种乖。 可当这双眼睛张开、这双柔软的唇瓣张开,露出近于挑衅的眼神,说出那些话来,却又显得如此可恨。 看着看着,沈长胤跪坐在她的被褥旁,腰肢仍然是挺直的,头颅一分也不肯低,手却俯在了对方的额头上。 有些发热了,伤口应该还是感染了。 那只手又渐渐地下移,盖住眼睛,然后捂住口鼻,最后与另外一只手会合,落在脖颈上。 细长纤白的手指慢慢用力,慢慢地收缩,像是世界上最小的牢笼,要将这个人的性命控制在自己手中。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谢煜的脸渐渐有些涨红,呼吸不畅,在睡梦中不自觉地皱起眉来。 就在这一刻,沈长胤猛地将手抽回,背在身后,急促凌乱的呼吸,却发现鬓角已经被汗水濡湿。 她用手撑着被褥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发软,很快又重新跪坐了回去。 她用一只手抚着胸口,感受着急促的呼吸,居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仿佛从刚刚的扼住谢煜脖颈的行为中获得了莫名的体验。 酥麻感从手部蔓延到全身,带来更多、更深重的渴意。 她用左手压着自己的胸膛,似乎仅仅是自己与自己的接触,就能够带来一些安慰,但这种安慰却仿佛饮鸩止渴。 她的视线落在了谢煜位于被褥外的手臂上,落在了那只曾经紧紧与她相握,曾经与她血液交融的,修长、指节分明的手上。 她用右手轻轻将那只手拿起,轻轻压在自己的左手上,陌生的温度压在她的手上,又透过她的手,传递到她的胸口、她的乳、她的全身。 她闭上眼睛,虔诚地低下头,像是在细细感受,又像是色欲的罪人。 月光落在她的发上,像是夜空的审判。 她不知道为何如此,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 她应该只是恨。 许久之前恨这个人将自己的命运推入下落至深渊的轨道。 恨这个人居然没有那么可恨,在某种程度上甚至算个好人。 恨她前世居然死得那么早,如果她真的活下来了,命运是否会有所不同。 现在应该也只是恨,恨她为什么要救我,恨她为什么在此时如此鲜活日后却枯萎了。 即使是今夜,也本应只有愤怒,愤怒于手中之物的失控。 愤怒到想要伤害。 但那种愤怒转化为了另外一种鲜明的欲望。 她克制着,没有更多动作,就只是这样的隔着自己的手掌,隔着乡村的细布衣料贴着。 即使如此,体内的潮水也一层接着一层,层层叠叠,却始终没有顶峰,她像是搁浅的鱼,每当潮水来临就解去一点干渴,却永远回归不了大海。 每当潮水退去,那种欲望就更加鲜明。 时间已经够久了,即使等待的巨浪没有到来,她也睁开了水光淋漓的双眼,将那只带给她安慰的手放回去。 谢煜还安稳睡着,脸上带着喝过酒后的轻微红色。 她怎么会醒,即使她醒着,可能也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她只会关切的问:“你的心脏不舒服吗?” 自己前世死去的时候已经二十九,重生后又过去了三年,可她只有十八,她本就应该不懂她的潮水。 月光明晃晃的,潮水完全褪去,鱼孤独地躺在水坑里。 沈长胤忽然向后跌坐,又站起,退了好几步,仿佛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她是否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谢煜是否太过危险,她当初是否不应该将这个人留在身边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潮水退去的尾韵直至现在还在身体里有所残留,而她却在想: 回京之后,放这个太过危险的人走吧。 【作者有话说】 我请假条填错时间了嘎嘎,就是今天更新,请成了明天更新。
第29章 从走到留 ◎一点点纯情◎ 第二天清晨,谢煜是被鸟鸣唤醒的。 在京城里住的时候,院子中自然也有鸟,但远不如乡村的鸟多,也不如它们起得早。 她伸了个懒腰,敏锐地发现了沈长胤开始疏远她了。 沈长胤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在这个上午显得更加沉默。 当站在院子中用柳条蘸着青盐洁牙的时候,她们离得很远,阳光落下来,连影子都不会交叉。 在与村长一家人吃早饭的时候,沈长胤选择了一个离她最远但无需和她面对面的位置,姿态还是一贯的优雅,却仿佛她不存在一般,避开了所有可能和她的交流。 有的时候她只是路过,沈长胤却仿佛在避让什么锋利的武器一样,谨慎地退开两步。 谢煜感到有些奇怪。 她昨夜是对沈长胤说自己心有所属,对方因此而避嫌、稍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确实也是正常的。 但这种程度的疏离似乎已经超过了避嫌的范畴。 是什么让沈长胤有如此表现,昨夜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了吗? 回忆了一会儿,想不清楚,干脆摇摇头不想了。 村长家腌的咸口槐花清香扑鼻,和在柴火灶上熬出米油的白粥,和蛋黄流沙的咸鸭蛋一起,给肠胃带来无比熨帖的感受。 她一口气喝了三大碗粥,不停地感慨:“姨,你这个手艺到城里开店肯定特别受欢迎,什么天香楼都不用干了,那些大厨都不如你。” 村长的妻子被逗得合不拢嘴,脸上渐渐涨红,不停地将其他的小菜往她面前推:“好吃你就多吃一点,过两日你走的时候我在陶罐里装好这些小咸菜,你带走。” 吃过饭,谢煜抢着要帮人家刷碗,又被这家人推开。 村长妻子说:“你手上还有伤的,做什么要碰水?我们利利索索地刷完,就直接去镇上了。” 村里面套了两架牛车,要往最近的镇上去,谢煜率先上了第一辆,坐在驾车的大娘身边,试图偷学。 她在讲话,中途抬起头来,忽然与脚步比她慢一点的沈长胤对视,不过两息时间,对方就偏开视线,路过她,上了第二辆车。 谢煜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静静地等着人来齐出发,却没成想,在出发前,这个村里十六七岁的小女郎匆匆跑到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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