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板着一张脸,用力关上车门,发出“砰”的巨响。哪怕回家一路半个多小时,都在朝她发脾气。 父亲坐她旁边,沉默寡言,未置一词。 “谢久,时至今日我不知道你还在挑剔什么,哪有你嫌人家的份。” “是我配不上他。” “放屁,人家父母都跟我明说了,说你嫌弃他结过婚。不是,你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呀?” “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不会结婚的,你怎么就不信?这辈子我都打算一个人了。” “一个人?你知道一个人多不容易吗!邻里相亲都在笑话你,表面看着对咱们和和气气,背地里早就说你读那么多书有个屁的用,什么985、211啊,最后还不是没男人要。早知道当初我就不给你钱读了。” 谢久懒得跟她掰扯这些细枝末节,存在于她脑海根深蒂固的观念没法想象。 就像一颗百年的枝树,它的根系早已经发达到没有台风可以撼动的地步。 “你说话啊!哑巴了?” “……难道我的选择还比不上这些人的嘲笑?” “你的选择就一定对吗?我是过来人,我看的比谁都清楚,你以后会后悔的。到时候别说我没有劝过你!” 谢久没法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她现在、过去十年、二十年,只有不想、不愿意,从没有过后悔。 “我不想跟你吵架。” “你以为我想跟你吵?” 谢久只觉得她妈现在的行为很像古时候把自己女儿卖入青楼的贫妇,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笑着心里又有点酸。眼泪都干了,哭不出来。三十多岁的人再流猫尿是会被笑话的。 如果不是被骗过来相亲这事太恶心,她今天也会像往常一样闭嘴的。 到家的时候肚子饿得咕咕叫,她爸一声不吭去开灶,下了一碗面给她。 简简单单的猪油面,顶上盖着一个金黄的煎蛋,还有根小白菜。 “你妈血压高,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也是为你好。” “不是我要跟她吵架,今天这事她做得有点过分了。” “是我不对,”父亲抿抿唇,语气沧桑,“我应该提前通知你一声的。” 心里头发酸发涩的感觉又来了。谢久低头,夹了一筷子面,声音跟着咽进肚子。 “别这样说。” 深夜,谢久充满心事地在好友群里发消息:【又被安排相亲了。】 陆白白:【这跟我智斗杀猪盘有什么区别。】 陆白白:【要我说,男人和骗子唯一的区别是,骗子还会花时间编剧本,男人只会马上掏出来。】 谢久忍不住笑了,对比起她,陆白白的人生就是片旷野。洒脱随性,想跑就跑,想打滚就打滚,家里几乎没人可以将她束缚起来。 只要有人催婚,她都会发疯。摔瓶子、摔桌子、甚至摔小孩子。 她无差别创死所有人,最后所有人都被她创怕了,提都不敢提。随便吧,谁会冒着生命危险催你婚。 第二天一早,谢久是被楼下絮絮的谈话声惊醒的。她踩着拖鞋下楼时,瞧见沙发上坐着个眼熟的人影,是表妹徐可言。 徐女士正用艳羡的目光打量侄女,“你这结婚快有一年了吧?” “还不到,但快了,去年八月结的。” “时间真快,老公对你还好吧?” “挺好的。” 她的回答一板一眼,让谢久觉得有些奇怪。 新嫁娘脸上本该有的喜色,在可言这里却褪了色,不见半点轮廓。倒是眉眼间平添了几分妇人的神韵,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打磨过似的。 这丫头比谢久小了七八岁,平日只在年节时偶尔碰面。谢久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儿时过年去小姨家拜年,看她乖顺地擦拭桌椅的模样。 那时徐女士免不了就会数落自己,“懒丫头,还比不上你表妹一半勤快。” 比她小七八岁的姑娘都已经结了婚,而她还形单只影。徐女士想到这点又老泪纵横。 “可言,你妈福气好,一个人把你带这么大,算是熬出头了呀!你可要常回来看看,不要总待在四川,你妈一个人孤单着呢。” 徐可言诺诺应着,忽而问道又好奇问道:“久姐呢?” “还在楼上睡觉呢,日上三竿也不起,回回来家都是这副德行。” 虽是埋怨的话,徐女士语气里却透着纵容。可言听了竟露出艳羡之色,“不结婚就是好,我现在天不亮就起身,睡不着。” “成了家自有成家的好处,总是多个人照应。”徐女士长叹一声,“提起她我就心口疼,死活不肯嫁人,也不知是哪来的倔脾气。” “久姐高兴就好。” 徐女士显然不以为然,却又碍着面子不便在外人面前数落自家女儿。目光在可言身上打了个转,突然压低声音。 “你这肚子有动静没呀?” 见徐可言脸色算不上高兴,谢久看不下去了,打断她们。 “可言来了?” 徐可言转头,连忙站起身来,看表情挺高兴:“久姐。” “怎么挑小长假回来的,人山人海,路上挤吗?”谢久倒了杯水递给她。 徐可言接过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想家了,就回来看看。” 目光落到她右手指上,谢久心下诧异,那里本该戴着象征已婚的婚戒,位置上却空空如也,连长期被戒指压过的印痕都不曾有。 “好了,你们两个年轻人聊吧,我还约了打牌,就不打扰你们了。”徐女士捋捋鬓发,看了谢久一眼,“饭在冰箱,自己热一下好了。” “姨妈慢走。” 隔近了看,谢久才注意到徐可言脸色有些憔悴。宽大的米色毛衣裹着她单薄的身子,衬得脸色愈发苍白。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黑影,看起来睡得并不好。 她半开玩笑道:“你一过来,我妈肯定又要焦虑了,说我不结婚,不像你年纪轻轻就找了个好男人嫁了。” 谁知可言突然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其实……我不想结婚的。”
第9章 Chapter009 ◎表妹也是拉拉?◎ “什么意思?”谢久微微愣住。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徐可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显得几许紧张纠结。 “其实……”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在结婚前,有过一段感情。” 谢久瞧见她睫毛忽闪了一下,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灰影。 “网恋认识的,还小我几岁。”徐可言嘴角忽然浮起一丝笑,那笑容像是借来的,不久后又即将还回去,“吵得最凶时把枕头都撕破了,可夜里还是会偷偷给我盖被子。” 窗外树影婆娑,沙沙作响,一片叶飘落*在窗台上。 “后来呢?”谢久轻声问。 徐可言的指尖开始发抖:“后来我妈去找我,恰好看见我们在沙发上接吻……” 她哽住了,右手死死攥住衣服下摆,“她一巴掌扇在我脸上,说我在外面学坏了,搞这些不三不四的事情。” “自那之后,她就开始疯了一样给我各种相亲。” 谢久看见一滴泪砸在徐可言的手背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像玻璃碎了。 “姨妈为什么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年纪,家庭条件……总之,各项要求都不满足她的预期。你知道的,她总希望我嫁给有钱人,这样就可以靠我拿到一笔高价的彩礼了。” 这话其实有失偏颇,谁都看得出来,徐可言的母亲心里只有她。自小管得严苛,也是因为就她一个女儿,都是放在心尖上宠的。 她蹙了蹙眉,“话也不能这样说,彩礼只是为了给你的婚后生活做保障,不论人情世故、生儿育女,都是需要花钱的。” 徐可言声音有点歇斯底里:“可她从没问过我想要什么!” “……” 看她情绪有点不稳定,谢久拍了拍她肩膀,沉默着,没多说什么。毕竟连她自己也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扰。 也许她只是想要一个人能够倾听她的委屈和不甘。 “她为什么要这样逼我?既然爱我为什么不成全我?” “你知道吗,那天晚上,她跪在我面前,说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可言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她说我要跟他在一起,她就从阳台上跳下去。” “你知道吗,那一瞬间我真的想要她死,死了算了。” 一阵穿堂风掠过,吹动院子里的绿影橙花,丝丝缕缕沁人心脾的香飘来。 谢久这才发现可言的左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在长长的袖口若隐若现,像只早已没了灵魂的小蛇。 “可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她对我很好,如果不是她我根本不可以衣食无忧地长大,毕竟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要感恩。” “我以为结婚就好了,可是妥协结婚以后,她又开始从早到晚,明里暗里都在说孩子的事。” 她的手指在腹部比划了一下,“好像我这儿不揣个崽儿,就不配当人似的。” “两边都催着我要孩子。” 窗外的天色忽然暗了,乌云像块饮饱水的旧棉絮,沉甸甸压下来。客厅里顿时阴得厉害,连空气都黏腻地贴着皮肤。 谢久问:“孩子这事儿也急不来,你丈夫……什么态度?” “他比谁都急,隔三差五想跟我……我不愿意,总是借着工作加班躲他。” 说完她抬头几近恳求地望着谢久:“久姐,我真的很不想回去,这几天有空吗,能不能陪我逛逛……” “傻丫头,当然可以。” 听了她的话,谢久心里也挺复杂的,没想到结了婚的依旧不够如意。人生真是奇妙,好像就是不断被各种问题套牢,除了解决问题,就只有在问题里开出一条新的陌生的路。 “想去哪儿玩?你定吧。” “西湖可以吗?” 五一的西湖通常被外地游客占领,挤得水泄不通,断桥都能断的程度。谢久不太赞许,蹙起眉头。 “你确定要去?” “嗯,真的很想再去看看。” 离家快一年没回来过,也许是太思乡,谢久没多阻拦,便收拾收拾就陪她出发了。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执着,毕竟白天体验感并不算多好。 西湖水面泛起冷冽的光,像众神随手播下的一把种子,正发着星星点点的芽。 谢久与徐可言并肩走在白堤上,柳枝拂过肩头,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亲昵。游人的喧闹声浮在空气里,倒显得她们之间的沉默愈发突兀。 一阵穿堤风过,吹散徐可言散落的长发,跟柳枝一起飘着。 其实她生得很标致。 谢久记得小姨年轻时也是这般模样,眼波流转间自有一段风流态度。只可惜小姨夫去得早,生活的重担早早地在她眉心刻下几道竖纹,硬生生把个美人熬成苦相。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3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