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虾皮和紫菜汤碰撞,鲜香味立刻升了起来。 柏溪雪探头看,十分好奇,只觉言真的手像在变魔法。 “我以后聘你做厨师吧。”她感叹。 真是十足资本家思维,言真觉得好笑:“顿顿吃清汤挂面?” 她将面条挑出来,淋两勺汤,放在柏溪雪面前:“小葱烂在冰箱了所以没下,你凑合着吃。” “挺好的,”柏溪雪却说,用筷子尖挑起一根面条,绣花一样细细地吹凉,“碳水总比草好吃。” 女明星感叹:“再让我喝胡萝卜和西芹榨汁我就想死。” 大概是累了,她说话难得坦诚。俩人都饥肠辘辘,把脸埋进碗里,一时间小餐桌上只有碗碟声。 这场景真是叫人恍惚,无端生出相濡以沫的错觉。 吃完饭言真去洗碗,柏溪雪跟在后面看。 大小姐是不可能沾阳春水的,她袖手旁观,又好奇:“你还会做别的菜吗?” 言真想了想:“家常菜都会一点吧。” “比较擅长什么?” “呃……”,她思考了一下,“煲汤,酿豆腐,三杯鸡。” 全都是很多年没做过的菜式,因为分量太大,通常都是全家人一起吃。 她心里不能说没有惆怅。 “明天我要吃。” 柏溪雪说:“你明天来给我探班吧。我要喝你炖的汤和三杯鸡。” 一想到张仪明天发现这份高油高盐高糖的表情,柏溪雪就想笑。 言真点头:“好啊。” 反正明天还是周末。 她洗完碗,又回到房间。 虽然柏溪雪总是嫌弃言真的出租屋是狗窝,但其实言真房间很整洁,每样东西分门别类,整理十分妥帖。 甚至看起来有些冷清。 柏溪雪钻进被窝,直挺挺地躺在言真旁边。 她睡着时是八爪鱼,扒拉在言真身上撕都撕不下来,醒着时倒是很讲究面子,仰面朝天,看起来无欲无求。 言真觉得很好笑,主动蹭过去,靠在柏溪雪怀里。 对方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像抱大娃娃似的,把言真搂得严严实实。 她把鼻尖凑到言真颈窝,吸了吸,终于小声问:“你生气吗?” 声音低低的。 言真装傻:“生什么气?” “没事了,”她露出放心的表情,“我要睡了。” 柏溪雪闭上眼睛。 只剩言真睁着眼睛,安静地抬眼看她。 其实今晚Y市降温了,按理说,应该添更厚一层被子。但是,因为今晚有两个人的体温,所以此刻被窝里觉得刚好。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柏溪雪的眼睫毛。好长的眼睫毛,像小翅膀似的,也不知道怎么长的。 更不知道这样一张人畜无害的漂亮脸蛋下面,怎么藏了这样恶劣的性格。 但是。 她的手指抚过柏溪雪的脸。好完美却又好孩子气的一张脸,这样精雕细琢、仿佛没有瑕疵的面孔,如今安然地沉睡,像童话中的水晶仙子。 一切好像和多年前的圣诞夜没有区别。 其实,她又有什么魅力,配让柏溪雪这么多年念念不忘呢? 不过因为她是一个多年始终得不到的玩具,因此分外叫人难以忘怀。 她一直知道,只要放下这个执念,说不定柏溪雪会更快乐。 毕竟她是那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万千宠爱于一身,而世界这样大,自然还会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地爱她。 哪一个都会比她好,哪一个比她会讨人欢心。 但她不想放手。 言真想,她是故意纵容柏溪雪的,从今夜开始。 谁叫她贪恋柏溪雪的温度。 谁叫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知道她过去一切龌龊,如今还能与她头碰头依偎的人。 这算是爱吗?必然不算,只是自私而已。 但那又怎么样? 她言真的人生已经是一笔烂账,那感情成为一笔烂账,谁又能将她怎么样? 她注视柏溪雪,心中默念抱歉。 然后闭上眼睛,将自己沉入柏溪雪的气息里。 两株藤蔓抵死缠绕,只有彼此心照不宣——繁盛花朵之下,泥土里重重掩埋腐烂尸骨。 心怀鬼胎的两人,各自一夜好眠。
第30章 等你分离,随时准备,谁人来残酷报喜。 柏溪雪第二天有行程,言真已经做好一觉醒来,发现屋子空荡荡的准备。 没想到生活并不放过她。出差结束的第一天,宝贵的周日早晨七点,大小姐被经纪人的连环夺命call打醒。 连带着言真也被打得魂飞魄散。 她满脸茫然地爬起来,被充满起床气的大小姐指使得团团转——洗漱用品在哪里?护肤品在哪里?口罩又在哪里? 她咬牙切齿地给柏溪雪找,感觉自己怨气充沛,下一秒就足以演聊斋。 好在,赶在她要把拖鞋扔柏溪雪脸上的前一刻,经纪人和保姆车终于救火一样赶到。 她目送柏溪雪被经纪人领着,全副武装施施然走出门口,哐当把门一关,一头倒回温柔乡。 然后言真痛苦地睁开眼——睡不着了。 她真恨全世界。 翻来覆去几回合,她终究认命,索性爬起来,在APP上买菜。 物流很快。才洗漱完,菜已经送到,她擦去煤气灶上的浮灰,把汤炖上,然后开始做家务。 出差的衣服还堆在脏衣篓里,她捞起来,一股脑塞进洗衣机里。 一回头,又发现早上柏溪雪兵荒马乱,脱下的睡衣睡袍乱七八糟躺在沙发上。 她平日最警惕乱扔衣服的行为。独居久了,沙发窗台总会悄悄长出脏衣服,而这往往是人生混乱的开端。 言真走过去,准备把衣服挂去次净区,却又停住。 毛绒绒的长睡袍摊在沙发上,好像穿它的人随时会回来。 连带着让这间小小的出租屋也没那么冷清了。 也不知道,柏溪雪现在在干什么呢? 她想起柏溪雪的气息。 言真对着衣服发呆了三秒,忽然惊醒——打住! 女人一旦向往温暖,就是她堕落的开始。言真啊言真,警惕诱惑! 她默念不知道谁的金句,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把睡衣重新挂了起来。 房间重新回归秩序。 言真莫名其妙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表,发现时间差不多了。 她走进厨房,开始处理食材。 好久没有正儿八经地开火了,言真连菜刀都有些忘记怎么拿。 好在鸡已经提前斩好了,她低头调制料汁——一杯酱油,一杯麻油,一杯绍兴酒,配上一小撮砂糖和新鲜的罗勒叶。碎发散落到额前,她用手背将它重新撩起,抽风机轰隆隆工作,闻到厨房渐渐升起香气。 一瞬间竟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那个熟悉的菜谱,叫人心神恍惚。 等待的间隙,言真坐在餐椅上,对着跃动的火苗发愣。 其实,她原本是不会做三杯鸡的呢。她从小就怕处理肉菜,每次摸到肌肉软绵绵的触感,总觉得心里发毛。 所以沈浮总是让她打下手,洗菜啊切菜啊,当年出租屋比现在还小,两人在一起挤得几乎转不了身。一忙起来,胳膊肘总是打架。 最后往往事情干着干着,就全被沈浮包揽了。 以至于言真本科毕业,也没琢磨出那道三杯鸡究竟怎么做。当然,那时候她也没有在乎过——反正地久天长。 那时候她理直气壮地想,沈浮能做很久的菜呢,三年五年十年,一辈子过下去,总该学会了吧? 没想到最后那道菜是她一个人时学会的。那是她和沈浮分手的第一年,一个人过年,因为太想她了,所以找出菜谱,照猫画虎,竟然也把这道菜做出来了。 她还记得自己那个时候对着黄澄澄热腾腾的鸡肉发愣,心里想——其实也没有多难嘛? 奇怪,为什么之前总学不会呢? 万家团圆的灯火之中,她一个人默默吃完了整盘菜。 后来,这道菜也越做越熟练。 只是再没有第二个人吃过,所以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滴。 定时闹钟的声音打断了思绪。言真站起来,揭开锅盖。 她知道柏溪雪口味偏淡,将每样调料都斟酌着减少。但菜的卖相依旧十分诱人,浓郁的香气,热腾腾地不由分说钻进了鼻子里。 言真翻出保温的便当盒,把饭菜各自分层装好,又听到汤炖好的跳键声,顺手把苦瓜黄豆猪骨汤盛进了保温杯。 杯子上贴着布丁狗的贴纸,当年言真会用它给言妍送汤。 现在过了这么多年,贴纸已经斑驳,哪怕言真细心地封了一层防水的透明贴纸,也不能阻止它褪色。 时间过得好快。 快到饭点了,她低下头,检查了一遍卡扣是否扣好,然后重新梳了梳头发,便出门了。 柏溪雪又有一部电影要上映了,她在S大的大礼堂参加校园路演。言真到山里出差,过了几天与世隔绝的日子,也不知道电影究竟是哪部。 等到她停下车,看见礼堂前巨大的喷绘海报,才发现这居然是柏溪雪两年前拍的一部电影。 电影名叫《荔枝破》,听着名字就能猜出来是一个和杨贵妃脱不了关系的故事。言真扫了眼易拉宝,发现故事另辟蹊径,将杨贵妃身边宫娥的生平,作故事主线写起。 柏溪雪饰演的便是这个宫娥,巨大海报上,她一个人站在雪地里,身披斗篷,遥望明月下的长安。 两年前的柏溪雪,脸上犹带稚气。让角色在极速转衰的璨然乱世下,显露一丝残忍的懵懂。 看起来就像盛世的最后一缕魂魄。 宣传方下了血本,微喷技术让她凌乱发丝看起来都纤毫毕现,言真嘴角浮现一缕微笑,觉得演员的工作也是很有意思的事儿。 毕竟谁能想到,眼前这个雪地里明月般剔透的大美人,私底下会是那样一个张牙舞爪、乱扔东西的大小姐呢? 她压低了帽檐,径直往后场去。 礼堂前传来掌声,隔着墙壁听起来闷闷的,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言真想起自己大学也常去凑这种热闹,谁叫B市是首都,她们大学更是出名,个个学期总有几场路演。 言真当时的舍友就是外宣部的,神通广大,次次都能弄到几张通行证。 托她的福,当年红火的角儿,来来往往,言真也算见了不少。 直到如今在听到这样一浪浪的掌声和欢笑,只觉恍若隔世。 她掏出柏溪雪给的通行证,便有工作人员领她入场。 后台单独为柏溪雪辟出一个房间做休息室,言真坐在沙发等候,也不知道柏溪雪什么时候回来。 昨晚折腾得实在太累,她等着等着,头一歪,竟然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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