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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冰被搀扶起来,蹙起眉,心里快要呕血。 前几天这么听话,这会儿怎么不听了。 “宝财,宝财。”迅速聚集的人群中传来一声女人的呼喊。 她拨开人群,焦急地跑到男人身旁。 血还在流,男人趴在地上,已经不动了。 “宝财,姐姐来了,你醒醒,姐姐来了。”女人跪在地上,捧着男人的脸,痛哭起来。 接着,又跟过来两个中年男人。 他们迅速把人抬起来,挤出人群离开。 “哦,我想起来了。”人群中有人拍着大腿,叫嚷着,“他是老万家的小舅子,是个不务正业的地痞流氓,前几年还来过一回,好像叫那个什么周宝财。” “周宝财?”又有人惊叫,“这不是电视上放的那个通缉犯的名字吗?专门jian杀少女的那个。” “纪冰,你刚说他是杀人犯。”霎时间,所有人把瞄头转向纪冰,“是电视上那个通缉犯吗?” 纪冰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我靠。”有人兴奋地跳起来,高兴地手舞足蹈,“抓到他可是有二十万奖金的。” 这一嗓子吼出来,把本就嘈杂的声音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围观人群瞬间如脱缰的野马,朝着那‘二十万’奔去。 本来扶着纪冰的两个人也松了手,跟着人流疯跑。 喧嚣被带走,又把静谧还给黑夜。 纪冰没了支撑,跌坐在地。 抬起眼,人群散去,只有阮雨一个人还傻傻地站在门口,叫着纪冰,纪冰。 纪冰从没觉得自己的名字竟这样好听。 “我在这。”她有气无力地应声。 被阮雨准确捕捉到,她顿了几秒,随即笑了,寻着声音慢步走来。 她双手往前摸着,离纪冰还有两步远时。 “站住。”纪冰想说的冷漠一些,但语气还是有些温柔。 从阮雨摸着黑夜焦急寻她的时候,她的心就化了,说不出来硬气话。 但阮雨还是停下了脚步。 她深吸了口气,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她猛然变了脸色,连声线都开始发抖,既担心又害怕。 “我没事,你就站着别动,让我缓一缓,缓一缓就好。”纪冰轻声说着。 她身上都是灰尘和血渍,实在太脏了。 与此同时,还在加班的李福骑着同事的摩托车飞速赶回家。 一进门就听见来弟的哭声。 他还在搬货,接到旺弟的电话,说了个大概,他整个脑袋瞬间空白,嗡嗡地响。 “李来弟。”他先是怒吼,然后踢开紧闭的房门,冲进屋内。 白炽灯下,来弟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瑟瑟发抖,看见他,眼泪汹涌而下。 她抽噎着,张了好几次嘴,才发出声音,“哥。” 李福看着她肿胀的眼,脸上的青紫,顿时心如刀绞。 他的妹妹啊,从小到大,他连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如今却被人欺负成了这样。 “你晚上出去干什么?”他脑子都不会转了,低声问了句。 紧接着,他瞠大双眼,怒吼起来,“我他妈问你这个点出去乱跑什么?”话一落地,眼底一片通红。 来弟被吓得发抖,旺弟拿着毛巾给她擦眼泪,也跟着哭起来,“姐姐是出去工作的,她找了个便利店收银的工作,有白班和夜班,今天姐姐上的就是夜班。” “我他妈是缺你们钱花了,还是缺你们吃的了。” “哥你别生气,姐姐是看你平时挣钱太辛苦了,就想着帮忙分担一些。” “用得着你们分担吗?”李福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吼道:“我平时让你们读书读书读书,其他的不要管,把书读好比什么都强,比他妈什么都强,天塌了有哥顶着,你们他妈瞎操什么心。” “嚷嚷什么嚷嚷。”奶奶推门进来,看了来弟一眼,满脸不耐烦,“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在这嚷嚷有个屁用,还嫌不够丢人。” 李福转了个视线,“你也知道她出去工作的事是吗?” 奶奶:“你冲我嚷嚷什么,又不是我让她出去工作的,再说了,女孩子嘛,迟早是要嫁人的,识个字就行了,非得要考什么大学,等年纪大了,都嫁不出去,早点出来工作也是好的,将来……” “谁干的?”李福打断她的老生常谈。 “刚刚外面还很吵,听那声音好像是老万家出什么事了。” “老万家。”李福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哥。”来弟忙叫住他,哭道:“还有冰姐,是冰姐救的我,她让我先走,我报了警,不知道警察有没有赶到,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奶奶立马道:“她没事,我在院子里听见了,有人嚷嚷着纪家老二差点把老万家的谁,好像是小舅子吧,说是都快把人家打死了,嗓门吊得老高,我听得真真的。” 李福深吸了口气,瞪了来弟一眼,“你们谁都别出去,等我回来再找你们算账。” 他把堂屋门关上,站在门口抹了把眼。 “妈逼的。” 他拎起拐角放着的斧头就往外跑。 老万家门外挤满了人,叫嚣着让周宝财出来。 “滚开。”李福吼了声,手里的斧头顺着地拖,斧刃把地面割开一道细长的口子。 见这架势,众人赶紧让开一条道。 李福目光阴鸷,抡起斧头就往大铁门上砍。 ‘嘭嘭嘭-----’ 震天的响声,像是要把这个无光的夜晚砍碎。 大家纷纷捂起耳朵,躲远了些。 他没说话,嘴唇紧抿,沉着一张脸,不停地挥着斧头。 说是‘阎王’上门索命也不为过。 ‘嘭嘭嘭-----’ 斧头把铁门劈得陷进去一个个窝,崭新的门瞬间成了废铁。 屋内的人惊恐不已,老万忍不住抱怨,“我早就说你弟弟是个祸害,让你不要跟他来往,你偏不听。” “你说什么呢。”周宝琴哭着怒吼,“他可是我亲弟弟,我不管谁管,我就这一个弟弟。” 周宝财此刻正躺在床上,身上的血已经不流了,但人昏迷着。 周宝琴心疼地用毛巾擦着他的脸,挥拳往丈夫身上打,“你快想办法,我弟弟必须要去医院,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嘭嘭嘭-----啪----’ 厚重的铁门被劈穿,门后抵着的桌椅扁担晃动着。 ‘嘭’大门终于开了。 李福越过桌子,往屋内冲。 老万拿板凳护着脑袋,颤巍巍地出来相劝,“李福,你先把斧头放下,别冲动,有什么话好好说。” “你妈逼的,让周宝财出来,老子他妈砍死他。” 老万还想去拦,可这哪里能拦得住,李福一脚踢开卧室门。 周宝琴忙张开胳膊护着弟弟,“李福你发什么疯,这有你什么事。” “有我什么事?”李福不可置信地反问,“他死了,就真的没我什么事了。” 老万从后面紧紧勒住他的腰,“消消火消消火,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好商量,宝财伤成这样,都快死了。” 外面有警车响,李福一时间挣脱不开,他猩红着眼,抡起斧头就甩过去。 周宝琴震惊地瞪大双眼,迅速矮身跪在地上。 斧头劈在周宝财耳侧,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床板被劈裂,周宝琴看着冰冷的斧刃,腿一软,尿了。 听见警车声,纪冰不放心,想过去看看。 她缓过来一些,浑身还是疼,但这会儿更多的是麻,麻到没有知觉。 明天会更疼的。她想。 对于这方面,她熟悉。 只能趁着现在先去看一眼,她担心警察没有抓到他。 “你进屋去,今晚别出来。”纪冰站起身,背脊弯着,右臂软趴趴地微微晃动。 阮雨摇头,“你要去哪儿?让我跟着吧,我一定不捣乱,你不让我出门,我今天都没有出门,我就跟着你去,都听你的,但你让我跟着,好不好呀,纪冰。” 刚才一阵哄闹,她虽然没听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担心纪冰的伤。 也只担心她的伤。 她应该伤得很严重,说话都没力气了。 明明白天还好好的。 这么想着,她眨了眨泪眼,用手背去抹。 见她这样,纪冰哪里还能说出拒绝的话。 徐缓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截朽木棍,自己拿着一头,让她拽着另一端。 现在浑身不舒服,真要是搀着,阮雨肯定会觉出不对劲。 “我就是摔了一个大跟头,过几天就好。”她解释说。 阮雨点了点头,紧紧拽着木棍,没有反驳。 但她知道肯定不是。 两人到的时候,警察刚把李福压上警车,救护车也来了,正把周宝财往车上抬。 纪冰忙问警察,“你们要把他带去哪儿?” “送去医院治疗。” “那治好了之后呢?” “他是通缉犯,自然交给法律审判。” 纪冰放下心来,松了口气。 警察看着她道:“你是纪冰?” 纪冰面露疑惑。 “他们刚才都在说,周宝财是被你弄成这样的。” 纪冰顿了顿,随即点头。 阮雨站在她左手边,紧张地揪着她的衣角。 纪冰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指尖。 “我看你伤得不轻,也跟着一起去医院吧。”警察看着她说道。 “这是怎么了?”王春梅和纪永华过来了,正睡着呢,被吵得心烦,就出来了,具体因为什么还不知道。 周宝琴正被警察压着往外走,看见他们,当即气得跳脚,“王春梅,你真是养了一个好闺女,都快把我弟弟打死了,租给你家的铺子,老娘要收回,我就是空着,也不会租给你家,你全家喝西北风去吧。” 纪冰家卖鱼的铺子就是租她的,位置绝佳,是个旺铺,平时的好生意至少占了一半地段的优势。 王春梅一听,猛地冲过去,一脚踢在纪冰背上。 “你这个害人精,又给老娘惹祸。” 如果说刚才纪冰还能站能走,这一狠脚下去,就彻底不行了。 她像是一个被树干拼接固定的稻草人,能勉强活动关节行走。 一计重脚下去,散架了。 阮雨被吓哭,跪在地上拼命拉她起来。 纪永华指着她咒骂。 王春梅还想去踹,被警察拦住,拽到一旁。 纪冰喉咙发紧,嘴还没来得及张,血就顺着嘴角溢出。 “纪冰,纪冰你怎么样了?”阮雨摸到她的脖子,再顺着头发,去摸她的脸,触手湿濡。 她收回手,凑到鼻尖闻了闻----是血。 “纪冰。”阮雨心里一紧,哭着虚趴在她背上,不停呼喊着她的名字。 纪冰昏沉着,嘴里的血还在往外溢,已经说不出话了。 警察大致解释完,王春梅和纪永华都笑了,“你们可都说了,是我们家纪冰把人打伤的,抓到的通缉犯,这个奖金肯定是我们家的了。” “胡说八道,如果不是我们帮忙,周宝财早跑了。”此话一出,人群中立马响起反对的声音。 众人因为奖金如何分配的事情吵嚷成一团。 救护人员刚想过来搀扶纪冰,就被那群人推了回去。 他们围住了警车,挡住了救护车。 就为了一句所谓的‘公道’。 他们叫嚷着,喧闹着,怎么分这笔钱都不乐意,他们就让公家人说句‘公道话’。 那些先前还嚷嚷着是纪冰把周宝财打成这样的人,这会儿全然把纪冰挤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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