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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那也不能这么打啊,要是再落下个残疾,你不是还得养着。” 王春梅气还没消,又准备去踢,被人拦下,“你问问她我为什么要打她,死不承认,非要跟我犟,早点低头认错,不就不用挨打了,臭脾气,跟头犟驴一样,我要是这次不把她治好,下回就得出去杀人放火了。” 我看到纪冰的眼睫颤了下,张了张嘴,她看起来气息很微弱,说话都没声音。 但我还是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说:“我没错。” 之后,她被人抬去了卫生院,捡回一条命。 听说卫生院的医生上门要医药费,跟王春梅吵了一架,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认识这个小姑娘的人,对她的评价都不怎么好。 我心里也明白个七八分,大概就是她父母出去散播的,相熟的邻居对这些话先入为主,又加上她看起来脾气确实不好,所以自然而然地抱有偏见。 我不是一个喜欢插手别人家家事的人,活了这么些年,比这打得还狠的也见过。 但就是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或许是因为围绕在这个小姑娘身边的恶意太多,她孤立无援,有口难辩。 我是觉得她不够聪明,甚至有点笨,如果她嘴巴甜一些,处事圆滑点,应该就会免去很多伤害。 一个月后,她伤好了,我坐在大门口乘凉,看见她走来。 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低头?” 她停下脚步,看着我,明白我问的是什么,她只是皱了下眉,露出疑惑的表情,“我为什么要低头?” “这样你就可以少挨点打了。” “我又没错,为什么要认错?”她还是固执。 我就解释说:“你可以假装低头,嘴巴甜一点,哄哄他们,装一装总会吧。” “可装的时间长了,就会变成真的。” 她说完,我楞了下,不是很明白。 “以前村里有个考上大学的姐姐跟我说,每个人都要有独立的思想。”她说:“我如果顺从他们,一次两次三次,时间长了,我的思想就会改变,会变得跟他们一样,我讨厌那样。” “而且我没错。”她又强调了一遍,“没错就不要认错。” 我觉得这小姑娘真是一身反骨,犟的不得了。 她又说:“其实我挨不挨打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说了你也不懂。” 我突然乐出声,我一个七十多岁老头子,让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给教育了。 后来,她也会往我这跑,我就跟她聊天,渐渐地,她往我这跑得频率越来越频繁。 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她也一个人孤孤单单,倒也算聊得来。 有时想想,这算是忘年交了吧。我笑出了声。 不过她这个人很有意思。 我抓一把瓜子给她,她就给我扫院子。 我给她装一口袋花生,她蹲在院子里给我洗衣服。 …… 总之,我给她什么,她就要做某件事来回报。 我觉得她太斤斤计较了,就把想法说了出来。 她就说:“万一有一天,你要我还,我还不起怎么办,当下事当下做,你以后要是提起,那我已经还过你了。” 我发现跟她压根说不通,就突发奇想,“要不然我记账吧,把你欠我的都记在账本上,你要是还了,我就划掉,要是没来得及还,就先欠着,我这院子又不用天天扫。” 她想了想,点头同意。 其实这只不过是我说着玩的,闲着没事拿来逗逗她。 时间长了,我就觉得她像是一只刺猬,把自己包裹起来,她不让自己出来,别人也进不去。 她不想跟任何人有关联,如果有一天她消失不见,大概也没人在意吧。 有一次,王春梅抱着她弟弟从我家门口走过,她慌得躲在门后。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躲。 她说:“想看看笑容。” “笑容?” “她以后也会这么对我笑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明白过来,原来身体上的疼痛远远不及她心中之万一。 连笑容都是偷来的。 我听得鼻尖一酸,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她哭。 她说:“他们会喜欢我吗?会有一天站在我这边,为我说话吗?” 我回答不了她这个问题。 她又摇头,自言自语,“应该不会吧。” 其实她一早就明白,他们知道谁对谁错,但都把责任推到她身上,如果她不认,犟嘴,那就有理由欺负她了。 理由就是:不听话,跟我犟。 她只是在期望,期望有一次,他们可以对她心软。 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聊这些事,我压根帮不了她。 在这个巷子里住,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家各扫门前雪。 插手别人家家事,尤其是这种事,那就是在往她家里人脸上扇巴掌。 明晃晃地指责她家里人干缺德事。 到时候真闹起来,不仅落不了一句好,还惹得一身骚。 这就是为什么谁家有事,都是看热闹的居多,最多上去劝劝架,毕竟是别人家家事。 不过我还是问了一句,“要是走呢,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我能去哪儿?”她摇头,“到哪儿都是累赘,要是到了外面,兴许还没这好呢,最起码这里有我一张床。” 我知道,她是对外面没有期待,与其出去漫无目的地流浪,不如留在家里。 万一他们改变了呢?对她改观了呢? 为了这个万一,她兴许想试试吧,再等等看。 执念颇深。 我在心里这样评价道。 但我也想不到别的法子,谁能抚平她身上的刺,把她拽出来? 没有这个人,所以她没有期待,就守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 之后,我就极少跟她讨论这些问题,平时聊天都是逗趣。 直到她十六岁那年夏天,巷子里有一家嫁闺女。 那闺女跟她一样大,她远远地看着,看了很长时间。 我把她拽走,不让她再看。 我心里有些担心,因为我老伴是童养媳,不过我们自小关系就很好。 这地方娶媳妇嫁闺女,可不会按照什么法定年纪。 我本想提醒她几句,但我看她的表情,又觉得她什么都明白。 她说:“我弟弟还小,不会这么早的。” 这几年,她长高了不少,很瘦,但平时干活干得多,肌肉紧实,看起来很健康。 不过还是挂着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很少笑,仍旧没有玩伴。 她像是一棵独立长大的野草,吹不尽,烧不死。 渺小而又强大。 我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的语气很平淡,“活着,等死。” 我心说,这不是说的是我吗?我这把年纪,也就活着等死了。 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可丝毫没有开玩笑,她内心就是这么想的。 活着吧,万一哪天死了呢,也算是个解脱。 我当时万万没想到,一年后,她的想法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123章 李福 姓名:李福(排行老大, 初中未毕业) 生父:李有才(农民,酒鬼) 生母:贺书燕(农民) 妹妹:李来弟(后改名:李来,排行老二, 本科毕业) 妹妹:李旺弟(后改名:李回,排行老三,博士毕业) PS:正文放在作者有话说,李福的故事(第三人称)。 字数又不够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作者有话说】 “你再动一下试试。” 李福拽住李有才的衣服,把他甩到地上,双眼喷发怒火。 贺书燕头发凌乱,紧紧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李福双膝跪地,撩开她挡住脸的头发,就看见一双泪眼,还有满脸的青紫,心疼不已,“妈,没事了没事了。” 李有才趴在地上,迷糊着双眼,半晌才反应过来,张嘴就吐。 酒气弥漫的小院,顿时更恶心了,那味道简直令人作呕。 他昨天一夜未归,今天傍晚才回来,又喝得醉醺醺,一进门就嚷嚷,对着贺书燕拳脚相向。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连老子都敢打。”李有才用袖子擦了下嘴,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酒还没醒,本就黝黑的脸变成了猪肝色。 他抬手指着李福,粗粝的嗓子呃了两声,才说:“翅膀硬了,你他妈大逆不道。” 李福扭头,瞪他,咬牙道:“你打我妈,我凭什么不能打你。”说着站起身,把贺书燕挡在身后。 贺书燕担心他被打,拽了拽他的裤腿,冲着他摇头。 李福安抚道:“妈,没事,我长大了,他可不一定能打得过我。” 李有才听罢,哟了声,笑了,“儿子打老子,真是千古奇闻。” “你要再动我妈一下,你看我揍不揍你。” 李有才脸色一变,“我就打她怎么了。”说着走过来,扬起胳膊。李福上去就是一脚,把他按倒在地,脸擦着地面。 但他力气不如李有才,眼看着要被他挣脱,李福当即松开手,迅速跑到墙边拿起铁锨,跟拍害虫似的,朝他背上狠拍了一锨。 李有才痛叫了声,趴在地上。 ‘嘭----’他又来了一锨。 “住手住手。”奶奶从里屋跑出来,急得直扬手,“你要把你老子打死啊,他可是你亲爹。” 锨头朝地,李福单手握住连接锨头的长柄,冷声质问,“我妈被打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奶奶瞬间哑住,总不能说躲屋里了吧,她就只有李有才这么一个儿子,没想到这几年他染上了酒瘾,喝多了就六亲不认,回家就闹,打。 她也怵,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儿子被打。 “你爸他,又不是有意的,他是喝糊涂了。”只好先为儿子说话。 见李有才要爬起来,李福又给了他一锨,奶奶吓得尖叫,忙喊住手。 李福哧哧喘着,双目赤红,嘴角挂着讥笑,“糊涂?我看他清醒得很,在外面跟孙子似的,谁都不敢惹,回到家就开始发酒疯,不是喝糊涂了吗?怎么没见他跟别人发疯,不打别人,憋到家才动手是吧。” 孙子长大了,奶奶平时就不怎么管家里的事,好事就冒头,坏事就装瞎,她轻踢了下贺书燕,催促,“你快去拦着点啊,真想看着你亲儿子把你男人打死。” 她也不喜欢这个儿媳妇,自古婆媳互看不顺眼,虽然这个儿媳妇是个能吃苦的,人也很老实,但就是喜欢鸡蛋里挑骨头,怎么看都喜欢不起来。 贺书燕没法拒绝,她本身性子就软,胆小怕事,不善与人交际,说起话来也畏畏缩缩,她站起身,看着李福,“他,小福,你……” “妈,这事你别管,进屋看着旺弟。” 贺书燕没再说,“来弟带她出去玩了。” “那你就进屋睡觉去。” 儿子十三岁了,长高了,能抗事,贺书燕心里很欣慰,但她还是害怕李有才会伤到他,回屋后,从窗户缝里偷偷看。 李福担心奶奶会说道贺书燕,就把她支开,“奶奶,你出去找找来弟和旺弟,别让她们跑远,一会儿该吃晚饭了。” 奶奶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心里咕咚一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李福成了这个家的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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