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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则天听罢,气得跳脚,“你给我婶婶打电话干什么?” “你都把人撞成这样了,你家大人必须得知道。” “我赔钱给她不就行了嘛,你有必要打小报告吗?” “你有钱赔吗?” “有……她不会敲诈吧。”杨则天倒吸了口气,来到床边,发现纪冰醒了,“你要多少钱?”语气不善,眼神凶狠。 纪冰一愣,看着这张陌生面孔,对方的左臂还缠着绷带,她努力搜寻记忆。 查无此人。 “你是谁?”她问,嗓音沙哑。 “他把你撞成这样的。”说这话的是一位中年男医生,也就是刚刚跟杨则天说话的人。 杨则天气道:“林叔,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林医生正弯腰给纪冰做检查,声音凉凉,“我有说错吗?” 杨则天噎住,瞪着一双眼。 林医生看着纪冰说:“没什么事了,有点轻微脑震荡,右腿骨折了,不过不严重,回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行,你也是命大。” 又说:“我们通过你的手机联系到了你家里人,应该快到了,你先休息会儿吧,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喊护士。” 纪冰的头还晕着,听他这么说,下意识地想联系的是谁? 她手机里的联系人就那么几个,有她现在工作的那家饭店的老板,也有几个同事的,有董园,还有……阮雨。 不知道联系的是哪个? 她张了张嘴,想确认一下。 想了想,又作罢。 林医生带着杨则天出去了。 “你现在就给我婶婶打电话,让她别来了,我自己能处理好。”杨则天软着语气,甚至带着恳求,“她平时这么忙,让她跑一趟多耽误时间。” 林医生缓步往办公室走,杨则天紧跟着她,絮絮叨叨让他打电话。 “许总在我们医院投资了不少钱,我有义务向她汇报你的情况,她是你婶婶,你这么怕她做什么?” “我不是怕她,我就是,就是……”杨则天揪着张脸,那头金发也没了造型,有几撮发梢往外翘着。 “好了,我要忙了,你也回病房休息去吧,等许总来了,你才能走。” ‘砰----’办公室门关上,杨则天站在门口,皱着眉,唉声叹气。 与此同时,董园扶着阮雨,焦急地从他身后走过。 杨则天左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又猛地回头,就看见董园和阮雨的背影。 他挪开视线,伸头看向那间病房门口,撇了撇嘴,转回头,走了。 董园一边扶着阮雨,一边注意着病房号。 “到了到了,就是这间。”她停下脚步,带阮雨进去。 “纪冰。” 纪冰刚闭上眼,准备再休息会儿,就听见一道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寻声看去。 接着,使劲眨了眨,再看。 没眼花。 “你怎么样了?撞哪儿了撞哪儿了?”阮雨的手搭在床尾,顺着床单往前摸,眼睛红红的。 纪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董园站在床的另一侧,满脸担忧,先是伸手摸向她的额头,“接到电话的时候,我都吓死了,撞到你哪儿了?你是不是不能动了?” “不,不能动了?”阮雨听罢,直接吓哭,“哪里不能动了?还是你整个人不能动了?” 她整颗心都提着,不敢想。 纪冰无奈笑出声,见阮雨的手摸过来,她一把捉住。 阮雨明显僵了下,她能感受到,但没松。 安慰道:“我没事,就是撞了腿,有点骨折,医生说回去休养一阵就行了。” 阮雨没回握,也没甩开,任由她握着,瘪着脸,眼泪还往下掉,嘟囔着:“上回是胳膊,这回是腿,怎么倒霉的事全让你碰上了。” 董园掀开被子看了眼,腿还肿着。 纪冰说:“等这几瓶水挂完,医生就来给我打石膏,过一阵就好了。” “没骗我吧?”董园还是怀疑,摸了摸她的肩膀和脖子,又掀开被子捏了捏她的腰侧,“这些地方都有知觉吧?” 纪冰噗笑,被她摸痒了,微挪了下腰。 无奈,只能撑着床,想坐起身,又被董园按回去,“行了行了,你好好休息吧。” “没事,躺时间长了,坐会儿吧。” 董园又去床尾,把床摇起来。 “你也坐。”纪冰看向阮雨,抓着她的手,拽了她一下。 阮雨摸索着坐在床边,偏过头,另一只手快速擦了下眼泪。 她想把那只被握着的手收回来,拽了下,没拽动。 只好作罢。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没再吭声。 纪冰看着她消瘦的侧脸,几秒后,把她冰凉的手放进被窝,压在腿下,暖着。 “你们聊,我去打瓶热水来。”董园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出去。 好半晌,纪冰才出声,“你冷不冷?” 阮雨顿了下,摇头。 “早饭吃了吗?” 阮雨还是摇头。 “饿吗?” 摇头。 纪冰笑了下,轻声说:“我还没瘫,你就哑巴啦。” 阮雨皱着眉头,要把手从被窝里拿出来。 纪冰腿使劲压住。 ----没跑掉。 “我错了。”纪冰瞧她脸色不对,立马道:“我不乱说话了,你别生气。” 阮雨摇了下头,又停住,小声说:“没有生气。” “你这还没有生气呢,脸都皱成老太太了。”纪冰忍着笑,语气像哄小朋友,不自觉放软。 阮雨耳根一热,脸又偏了下。 这下连侧脸都看不见了。 纪冰有些不满,觉得今天有点不太真实,所以想凑得近点,真实些。 于是,攥住她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拉。 阮雨像是跟她较劲似的,反向扯。 你拉我扯。 “嘶~~”纪冰被扯到伤处,痛呼出声。 阮雨立马卸了力,扭过头,“你不是说只伤到腿了吗?又骗我。” “确实是伤到腿了。”纪冰说着,趁机把她往这边拽,毫不费力,心下一乐,继续道:“我其他地方是擦伤,胳膊肘有点青了,所以有点疼。” 离得近了,纪冰就拉着她的手,摸向青了的地方,“就是这,我回去擦擦药酒就好了。” 阮雨用指腹感受着她肌肤传来的体温,心口猛颤了下,又赶快松开,指尖都有些抖。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这么亲昵接触了,有点不习惯。 还是因为长大了,成年了,力气用完了。 已经没有以前对待感情的那股子冲劲,好像什么都不怕,喜欢就是喜欢。 带着勇敢,自信,欢喜,去奔向一段热烈的感情。 恨不得告诉全世界,她就是我爱的人。 可现在,她开始有了新的烦恼,有了顾虑。 做不到那么一往无前。 她开始去甄别好坏,认真地考虑长远。 然后猛然发现,她是没有未来的。 可纪冰有。 她很厉害,做事认真,不怕吃苦,她的未来会越来越好。 而她自己呢,还是个瞎子,可能过了十年,二十年,她仍旧是个没有用的瞎子,不停地在原点踏步。 难道要让纪冰永远对着她这个瞎子转圈吗? 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停留在十二岁那年,之后就是一片漆黑。 她可以在十六七岁的时候,流畅而又自信地说着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对色彩的描述,跟同样知识匮乏的纪冰,有着说不完的话。 可以后呢,等到二十六七岁,她对世界的记忆还是停留在十二岁。 等到三十六七,四十六七…… 还是如此。 然后听纪冰跟她描述,她自己压根想象不出来的新事物。 每一件,每一件…… 很累吧。 她为什么总是那么累。 阮雨把自己当成了一条分割线。 以前在小巷里,纪冰本身生活的就很累,所以阮雨的事跟那些事比起来,压根就不值得一提。 就像一个整日劳累的苦力,突然有一天,让她坐在岸边种花,她当然不觉得累。 可苦力找到了比种花还要更轻松的活呢,她是不是有一天也会觉得,其实种花很累。 不想让她累,更不想她明明很累,却说不累。 阮雨甚至想买一把锁,把自己锁起来,带着十六七岁的记忆,就这么封存一辈子。 还有就是,她病了。 以前,她是一个开开心心的瞎子。 现在,她是一个生病的瞎子。 看,没有进步,还退步了。 纪冰看到她松开的手,心里刺了下,把袖子放下去。 董园回来,给两人倒了热水。 喝完水,挂完吊瓶,纪冰就有些憋不住了。 “想去厕所啦。”董园说:“要不我现在去买个尿盆回来吧。” “不不不。”纪冰拒绝,“我就伤了一条腿,另一条腿能动。” 董园搀扶着她起身下地,穿好拖鞋。 阮雨站在她左边,董园站在她右边,一人架着一条胳膊。 病房的洗手间里有人,她们只能去外面。 进了洗手间,董园说:“小雨,我先去买点饭给你们吃,你站着别动,一会儿纪冰出来,你扶着她回去。” “妈妈,我……” “就这么说定了。”董园打断她的话。 纪冰听完,冲着董园笑了下。 董园朝她挤了挤眼,扭头走了。 【作者有话说】 感情是双向的,不能总是一个人主动,那件事很打击阮雨的自信心,所以她就会考虑的很多,俗称:胡思乱想。 互为精神支柱吧,只不过一个想靠近,一个想靠近而又不敢靠近。 两人从某一点上,跟上卷相反了,对待感情,纪冰有信心,反而阮雨没有信心了,不过她的没信心,是对自己没信心! PS:这是最终版,后面的剧情会跟着走啦! 第73章 追凶 纪冰上完厕所, 阮雨就扶着她往回走。 纪冰的一条腿不能使劲,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阮雨本就比她矮了大半个头,现在又比原来瘦了很多, 撑着纪冰,走得有些吃力。 走了一半,纪冰停下,靠着墙,“休息会儿吧。” 阮雨还是扶着她,没松手。 两人一起靠墙站着。 走廊时不时传来几句说话声,然后又归于安静。 纪冰不想打破周遭氛围,说话也很小声,“最近,还好吗?” 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 张口间, 熟悉而又陌生的问候。 在病房里的亲昵劲,此刻独处, 认真交谈时,仿佛就使不出来了。 那段青涩的爱恋她没有提及, 怕给对方压力。 对于她们之间的关系, 没有人清晰明朗地说结束。 或许, 以朋友的方式去交谈, 会让她舒服一点。 “还好。”阮雨轻声回, 语气淡然, 没有什么异样。 又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怕她提及: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然后又觉得自己很坏, 过不了心里这个坎, 还吊着对方, 不敢说清楚。 分手。 她说不出口,她会溺毙在这两个字里。 可如果是纪冰说,她会说:好。 她把选择权给了对方。 可纪冰一直没选,也没让她选过。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感情变得敏感,多虑。 甚至想过,都这么久了,纪冰还喜欢她吗?还是因为觉得她可怜,想照顾她? 妈妈说过,爱情是很短暂的,有的只不过是昙花一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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