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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都感动哭了。”董园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多廉价的感动。” “可我没想到的是,孩子一出生,你们的脸就全变了,尤其是你妈,嫌弃我生了个女孩,我当时委屈啊,跟你哭诉,可你完全听你妈的,也是我识人不清,怎么之前就没发现呢。” 董园食指轻点桌面,半阖着眼,像是陷入回忆里,“孩子没人帮忙带,我就没办法再回学校读书,现在想想,我当时想的还是太单纯了,我竟然觉得时间长了,你们就会喜欢她,毕竟她那么可爱,那么聪明,没人会不喜欢她的。” “可事实证明,我错了,仅仅因为一个性别,你们就忽视了她的全部。” “不过我从来没有后悔生下她。”董园又温柔地笑了下,“我太喜欢小雨了,她小的时候就很聪明,经常考第一,每次见我累了,就给我锤肩捏腿,再笑着叫我妈妈,她嘴角的小梨涡特别可爱,我妈妈也有。” “后来,我们就不跟你妈妈住一起了,日子也能过,我没有家了,我不想让我的女儿没有一个健全的家庭,即使她爸爸并不喜欢她。”董园呵了声,“说来可笑,这些只不过是借口罢了,是我胆子小,我太依恋一个家了,每次你不好的时候,我就想想你以前的好,倒也不是过不下去,是我对不起小雨。” “过了好几年,又突然意外有了朝朝,我就更走不了了。”董园叹息道:“你可以不在乎小雨,可我不能不在乎朝朝,他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沉默了几秒,阮大成抬眼看她。 就听董园说:“我们离婚,我带小雨,你带朝朝,小雨以后还要治眼睛读书,我养不起两个,那套房子也给朝朝,算是我对他的补偿,家里的存款,三七分,我七你三。” 阮大成满脸不可置信,“你要跟我离婚?” 董园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她笑了下,眼泪却掉了下来,“以前很多人都夸你,你妈把你当个宝一样,夸得天花乱坠,左邻右舍也夸你,说你是个好男人,不嫖,不赌,不打老婆。” 说完,她哈哈笑起来,“这就是好男人了,不打老婆,哈哈哈哈哈,太可笑了,这也算一个标准吗?什么时候不打人也算优点了?你不觉得可笑吗?” 阮大成瞪大眼,“我不同意离婚。” 董园擦了擦眼泪,笑说:“我只是通知你,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其实你屁都不是,还整天这个瞧不起那个瞧不上,你的脸面?你有什么脸面。” 阮大成猛地拍桌子,站起身,低吼:“董园,你别太过分,朝朝还小……” ‘嘭---’ 董园抡起酒瓶,毫不迟疑地往他头上砸。 “啊啊啊-----” 阮大成痛叫,捂着头,弯下腰。 董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把手里的酒瓶往墙上掼。 瓶渣飞溅,满屋酒味。 她像是醉了,又没醉。 站起身,一把掀翻面前的桌子。 接着就是椅子,全部踢翻在地。 她在发泄,在反抗过往的委屈,不公。 可惜已经晚了,她只能对着桌椅板凳去发泄。 然后,她转过身,喘息着推开卧室门。 来到床边。 柔声喊:“小雨,妈妈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她碰到阮雨的手臂,阮雨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下,而后睁开眼。 董园收回手,哭着从柜子里拿了上衣和裤子给她穿上。 她背对着阮雨,跪在地上,抓住她的胳膊搭在肩头,感受到她颤抖的身体。 董园终于抑制不住地痛哭起来。 “妈妈,妈妈带你走。”她胡乱擦了把脸,可眼泪还是汹涌而下,她站起身,揽住阮雨的腿弯,把她背在背上,“妈妈这就带你走,以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好不好?” 阮雨的身体还在颤抖着,眼泪沾湿她的颈侧。 董园背着她往外走。 阮大成捂着脑袋,拦住路,“你不能带她出去,而且我也没同意离婚。” “让开-----” 董园红着眼,流着泪,歇斯底里地嘶吼。 “谁敢挡我的路,我就杀了谁。” 她抬脚把地上的玻璃碎片往阮大成身上踢,又狠狠给了他一脚。 阮大成的脖子被玻璃扎伤,怒极了,直呼疯子疯子。 大门开了,纪冰听见声音走进来。 董园背着阮雨,跟她擦身而过。 纪冰脖子上被勒出的红痕已经发紫,双眼红肿,嘴唇裂开好几道口子,脸色憔悴不堪。 她刚想抬步跟上。 就看见王春梅和纪永华跑来了,手里拿着麻绳。 “小杂种,你翅膀硬了,会飞了。”王春梅同样憔悴着一张脸,瞪大那双可怖的双眼。 他们还准备故技重施,拿麻绳把她拴住。 刚准备套住她,纪冰闪身躲过。 迅速拉开裤兜的拉链,掏出里面的弹簧dao。 毫不犹豫地挥刀斩断他们手里的麻绳。 王春梅和纪永华震惊不已。 还想上前。 “滚开----” 纪冰目眦欲裂,用尽全力嘶吼着,挥动着手里的刀。 森冷的刀刃差点划到王春梅的脖子,她惊恐地后退。 纪冰握着刀,转身就跑。 她目视前方,紧盯着她们母女俩。 她们越走越远,头顶的天是亮的,连脚下的路也好似发着光。 一个母亲弯着脊梁,背着她伤痕累累的女儿,一步一步地走着。 走出巷子,走向光明。 纪冰咬着牙,拼命去追赶那束光。 忽然,刀柄上晃动的红色头绳像是有魔力一般,自动与那束光相连,缠绕。 像是新生的藤蔓,又像重新连接的纽带。 她们本就是一体,本就该融为一体。 纪冰的脚步越来越快,她咬破了唇,流着眼泪。 这次,她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终于,她追上了。 【作者有话说】 整个上卷也就为了这两个字了:滚开----- 第71章 疯了 医院内。 “轻微脑震荡, 两根肋骨骨裂,左腿骨折,胸口上的划痕不深, 初步估计是用刀片,但具体的还需要专业人士去鉴定,浑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其中腹部和脸最为严重,初步判断是被拳头重力击打所致。” 医生像是一个威严的宣判者,客观真实地说出残酷的真相。 董园靠着墙,瘫坐在地,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地掉着眼泪。 纪冰跪在病房门口,弯下腰, 额头抵着地面。 口腔里被咬破, 混着唇上的血滴在冰冷的白色地砖上。 眼泪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那块地砖上都是泪水和鲜血。 病房内,阮雨闭眼躺着, 正在输液。 医生看着她们,叹息了声, 做着最后的宣判, “下ti撕裂严重。” 董园和纪冰的心里皆是一颤。 董园紧紧捂着脸, 无声痛哭。 纪冰死死咬着唇, 浑身都在抖, 但她不敢大哭出声。 不能被阮雨听见。 直到现在, 她们才像是有了真实感。 阮雨真的出事了。 不是看起来她出事了。 而是她真的出事了。 那个整天爱笑的小瞎子, 漾着两个梨涡的小瞎子, 真的出事了。 “抱歉, 我们没有在她体内找到精子, 昨晚雨太大,她身上的证据都被冲刷掉了,不过也不排除作案的人并未在她身上留下证据的可能性。”医生面色沉重,微微鞠躬,“很抱歉,没有帮到你们。” 说罢,他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纪冰的手指无助地抠挖着地面,指尖全是血。 忽然,她把头转向董园。 ‘咚咚咚----’ 她不停地磕头。 “怪我,全怪我,是我没保护好她。” 我是个灾星。 我出生那天就是不详的。 我不该说过什么生日。 是我给她带来灾祸。 我就是一块破石头。 我就是一条贱狗。 我命贱。 我有罪。 病床上,阮雨缓缓睁开眼。 非人的折磨,每分每秒的噩梦,令她无法入眠。 她听见门外,纪冰的自责声和磕头声。 咬着牙,恸哭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命运要这么捉弄我?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穿着一条漂亮的裙子,去给我爱的人过生日。 一门之隔,三道哭声。 一道悲恸。 一道泣血。 一道绝望。 * 三天了,整整三天了。 阮雨没吃没睡,恐惧,噩梦,不断纠缠着她。 警方暂时什么都没查到,现场被雨水冲刷干净,这一片连一个摄像头都没有。 整条巷子都挨家挨户地盘问过,全都有不在场的证据。 若是外来人员,范围太广,又没有任何线索和证据指向。 话已至此,没有挑明。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 要找到作案的人,如同大海捞针。 纪冰是三天后,从医院跑出去的。 董园坐在病床边,把阮雨一口未动的粥盖上塑料盖。 “妈妈,纪冰呢。”阮雨起皮的唇轻启,声音很哑。 董园拿着棉签沾上水给她润唇,“刚刚出去了,也没说去干什么。” “妈妈,你不要怪她好不好,是我自己去找她的,她根本就不知道。” 董园收起棉签,叹了声,“我根本就没怪她,这几天,你不吃不睡,她也跟着你不吃不睡,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她身上也有不少伤,估摸那天跟她家里人闹了一场。” 阮雨立马道:“那她身上的伤严重吗?” “没事了,医院里的护士给她上的药。” 阮雨又喃喃道:“那就好。” 话落,阮雨闭上眼,小声说:“妈妈,我真的好喜欢她,好喜欢好喜欢。” “妈妈知道,你很喜欢她。” 阮雨小弧度地摇了摇头,“不是的,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喜欢,我跟她,是爱人之间的那种喜欢。” 董园听罢,惊诧地捂住嘴,“你,你们。” 阮雨眨了眨酸涩肿胀的眼,泪水流干了,已经流不出来了。 她缓缓吸了口气,自顾自地说着,“但我好像要对不起她了,我们约定好以后要开一家面馆,名字叫阮与纪,她干活,我就负责睡觉。” 说到这,她忽然笑了下,“妈妈,她特别好吧,她不嫌弃我是个瞎子,从来都不觉得我麻烦,我走路慢,她就放慢脚步,陪着我走,吃东西也要紧着我先吃,有好吃的一定先拿给我。” 董园揉了揉眼,静静听着。 “她还说以后要送我很多很多礼物,但我太笨了,她送给我的礼物,我都没有保护好,她从来都没有对我发过火,我生气的时候也是她哄着我。”阮雨翘起嘴角,“妈妈,你说她怎么这么好呀。” 下一秒,她又敛了神色,“可是,这一次,我好像有点撑不住了。” 接着,她又问董园,“妈妈,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可以死吗?” * 纪冰跑回巷子里,天已经黑了。 她头发凌乱,脸颊凹陷,形如枯槁。 额头青了,双眼布满了红血丝。 脖子上的勒痕很粗,红肿着,看起来很可怖。 下颌处原本贴着的纱布被她扯掉,伤口裂开,时不时往外流血。 她瞪着双目,背脊挺直,步伐很快。 先是敲响了一户大门。 门从里面打开,纪冰揪住那人的衣领,恶狠狠地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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