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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也没进去,转身走了。 并不知道屋内的人没有听见。 阮雨中午被叫起来,迷迷糊糊吃了碗饭。 昨晚做福袋做了很久,绳子编了拆,拆了编,想要做好看。 今天醒来,头都昏沉着。 匆匆吃完饭,又摸索着福袋仔仔细细检查了很多遍,打着瞌睡,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期间醒过一次,拿过手表按了下。 【下午,一点十七分】 她才放心地又睡了会儿,等到彻底清醒。 她又拿过手表按了下。 【下午,两点五十六分】 “纪冰。”她叫了声,无人回应。 下了床,穿好裙子,又用梳子把长发梳整齐,垂在脑后。 接着把两边鬓角的头发别在耳后,手指抓了抓齐刘海,咧开嘴,笑了下,挤出圆圆的小梨涡。 “这样应该很好看了吧。”她喜滋滋地自言自语。 然后把手表戴在手腕上,右手拿着盲杖,左手拿着福袋,走出卧室。 “纪冰。”她又接连叫了好几声,还是无人回应。 她眉头轻蹙了下,“爸爸,爸爸。” 屋子里安静极了,压根不像有第二个人存在。 她心下觉得奇怪,又折回房间,拿出手机,按了第二个按键。 另一边,纪冰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原本一动不动的身体倏地挣扎起来。 是阮雨,一定是阮雨打来的。 可全是徒劳的,王春梅轻而易举就掏出她兜里的手机,也没看,扔到地上,疯狂地踩。 她精神紧绷到极点,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疯狂。 她无暇去考虑到底是谁打来的电话,她慌乱极了。 此刻,这个房子像是一个禁室,不能让别人窥探到里面发生的一切。 哪怕只是打来的一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阮雨心里一紧,又连拨了好几个,结果无一例外。 她赶紧按了第三个按键。 第一个按键是董园,第二个是纪冰,第三个是阮大成。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 “怎么也没人接。”阮雨小声嘀咕了句,然后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福袋,开始等。 期间又给纪冰打了几个电话,还是没有人接。 “不应该啊,我每次打电话她都会接的,到底怎么回事。”她不免担忧起来,起身走到大门口,听了听风声,又关上门回来,“算了,再等等吧,应该有事耽搁了。” 她焦急地来回走,从堂屋走到卧室,再走回来。 有几次差点撞到头。 ‘滴滴滴’ 这是手机没电的提示音。 阮雨叹了口气,“昨晚忘记充电了。” 她啧了声,心里焦急,到处找充电器也没找到,只能把手机放到书桌上。 作罢。 她又按了下腕上的手表。 【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怎么这么久,不会出什么事吧。”她急得在原地乱转。 然后停下脚步,站在堂屋门口,“五点多,天还是亮的。” 她想了想,拿着盲杖和福袋出了门,准备自己去找纪冰。 之前被纪冰带着走了好几次,她自己也走了一次。 所以她是有信心的。 ‘轰隆----’ 雷声突然炸响。 阮雨被吓得肩头一缩,“要下雨了吗?那我走快点。” 她关上大铁门,夜风吹起她的裙摆。 掌心紧紧攥着福袋,挥动着盲杖,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和步伐。 去找纪冰。 她每走一步,就轻数一声。 “一、二、三、四、五……右拐……唔-----” 雷声轰鸣,一道闪电霍嚓响起。 霎时间,照亮这处巷子,也照亮了掉落在地的福袋和盲杖。 隐约能看见顺着地面拖行的裙摆和一个女孩不断挣扎的双腿。 呼~ 闪电骤然消失,雷声停止。 一切又隐于黑暗。 【作者有话说】 五点四十七分,实际快十点了。 阮雨的安全意识一直挺高的。(日常给姜果扎小人) 第69章 残花 哗啦啦---- 暴雨倾盆而下。 浓黑的夜, 伸手不见五指。 巷子里的住户早已安睡。 密集的雨点打在开裂的水泥地上,冲刷上面的灰尘,再聚成水流, 四处流淌。 路旁的绿树摇摆,风很大,声音飒飒,但都被这场暴雨掩盖。 洼地很快聚集起小水坑,雨点很大,打在人身上都会疼。 王春梅头发凌乱,靠墙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通红的双眼仍旧狠狠瞪着纪冰。 滚烫的鲜血从纪冰的下颌处缓缓滑落到地上,有一些顺着脖子往下流,浸湿了衣领。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 霍嚓---- 一道闪电劈开黑云, 照亮大地。 强光穿透玻璃窗,打在纪冰苍白带血的脸上。 转瞬即逝。 头顶的白炽灯微微晃动, 窗外的大雨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这场长达十几年的较量,是时候该分出胜负了。 纪冰翻了个身, 趴在地上, 动了动双腿。 长时间的挣扎, 绳子已经松动了一点。 她额头磕着地面, 双腿慢慢蜷起, 跪在地上。 膝盖做支撑点, 再抬起头, 直起上半身。 她看着王春梅, 眯起眼, 笑了下。 突然, 她的双膝在原地旋转起来,套在脖子上的麻绳又加固了两道。 “你想干什么?”王春梅瞪大眼,攥住手中的绳子,慌乱地看着她。 纪冰直视着她,眼神变得冷漠。 眼下,她只能豪赌一把。 倏地,她整个身子后仰,王春梅下意识抓紧手中的绳子。 脖子上的麻绳越缠越紧。 可怕的窒息感袭来,纪冰瞪大双眼,整张脸乃至脖子憋得通红。 额头上暴起青筋,太阳穴突突地跳。 来啊,使劲,勒死我。 你敢吗? 你舍得眼看就要到手的二十万吗? 我就赌,你,不,敢。 王春梅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纪冰还在使劲后仰,王春梅的手也没松。 她们在绳子的两端拉扯着,拔河一样,谁先松手谁就输。 纪冰仰着头,鼻息粗重,脖子被勒出显眼的红痕,麻绳的毛边擦破她的皮肤,隐隐渗出血。 缺氧导致她头脑眩晕,眼神也无法聚焦。 她跪得笔直,头颅仍旧高高仰起。 王春梅拿绳子的手剧烈颤抖着,泪珠从眼眶掉落。 这一幕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从没想过,纪冰为了不向她低头,连命都豁得出去。 那她算什么? 她自己又是什么? 活了半辈子,她才是那个笑话。 一个任人欺负的笑话。 一个不会反抗的傻子。 出嫁前伺候父母兄弟,任打任骂不吭声。 出嫁后伺候公婆丈夫,任打任骂不吭声。 把他们都伺候走了,接着伺候丈夫,照顾孩子。 可她是什么? 她是什么? 不对,现在这个家是她说了算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有威严,有权利,她是人,她拥有了那些人的权利----那些欺负她,打骂她的人。 所以她得用,她得行使她的权利。 她变得跟那些人一样。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你吗?”王春梅大吼,拉紧手中的绳子,再次陷入疯癫,“我没错,我没错,我没错,是他们先那么对我的。” 纪冰闭上眼,抽搐着。 忽然,王春梅又大哭起来,“他们都来谴责我,做饭慢了要被骂,弟弟哭了要被打,大哥的衣服洗晚了也要被骂,干农活的时候动作慢了也不行,等到了年纪,他们安排我跟一个男人见面,然后就拿了钱,订下了所谓的婚事,我就像皮球一样,从一个家被踢到另一个家,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说,啊啊啊啊----” 她突然不知道该恨那些人,还是该恨当初那个懦弱的自己。 如果她能跟纪冰一样豁出命去反抗,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如果了。 回不去了。 她崩溃道:“他们到死都理直气壮,他们一辈子良心安稳,他们没有一刻觉得自己做错了,那错的是谁?谁来告诉我错的是谁?” 终于,在纪冰快要倒地的时候,王春梅松了手。 她输了。 她稳了稳情绪,扯开纪冰嘴上的胶布,纪冰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没有回头路了,你认命吧,二十万,你比我值钱多了。” 纪冰咳嗽了好几声,摇晃着脑袋,张了张干裂的唇,看着她,哑声道:“你的痛苦,你的悲哀,你的过去,不是我造成的。” 王春梅愣了下。 纪冰继续道:“可我的痛苦,是你亲手造成的。” 王春梅瞬间脸色铁青,刚想说什么。 纪冰猛地起身朝她撞去。 ‘嘭---’的一声。 王春梅被撞倒在地。 纪冰趁机屈腿往她头上磕。 王春梅挥打着双手,试图起身,但都被纪冰撞了回去。 一下,两下,三下…… 王春梅终于不动了。 她昏了过去。 纪冰快速挪动,咬起地上的剪刀。 死命低下头,锋利的刀刃夹了几次才夹住捆在胸口的那根麻绳。 她牙齿咬着把手,这个姿势不好使力,又侧躺在地,蜷缩着腿,头压得更低。 牙齿一边用力,一边上下抬头去磨。 ‘咔----’ 麻绳断开。 她单手扯掉上半身的绳子,再解开下半身的。 接着,站起身。 她自由了。 深吸了几口气,垂眸看向昏睡在地的王春梅。 拿起地上的绳子,绑住了她的手脚。 惊雷响起,雨愈下愈大。 纪冰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跑进暴雨中。 雨点打在她的头上,脸上,冲洗着她下颌处的鲜血。 短短几秒,衣服鞋子全部湿透。 她跑,不停地跑。 得去找阮雨,现在就要见她。 先跟她简短的陈述事情的经过,然后再跟她说计划。 她得走,必须走。 就在今夜。 她要先让阮雨放心,亲口跟她说,我没事。 大铁门被拍得嘭嘭响,无人回应。 纪冰湿淋淋地站在门口,黑睫上挂着雨水,她使劲眨了眨眼,目光清明了些。 ‘嘭嘭嘭---’她急切地拍着门,又扭头看了好几眼。 担心王春梅醒来,也担心纪永华突然回来。 “谁啊?” 终于,和着雨声,她听见了一声不耐烦的声音。 “是我。”她劈着嗓子嘶吼。 门打开,纪冰压根顾不得再跟阮大成说客气话,推开他就往里跑。 “唉,你干什么?”阮大成打着雨伞,不满道:“一身的水,地都弄脏了。” 卧室门被推开,“阮雨。”纪冰一边叫,一边打开卧室灯。 室内明亮,纪冰走到床边,“阮---” 她看着空荡荡的被子,“阮雨呢?” “不是在睡觉吗?”阮大成皱着眉跟进来,看见床上没人,也楞了,“她不是在睡觉吗?” 纪冰扭头瞪着他,双目赤红,“她在哪?”粗粝沙哑的嗓音,喉咙里像是卡着玻璃,混着血。 阮大成脸色骤白,也慌了,“我,我,我也不知道,我以为她在睡觉。” 他下午去接朝朝放学,带他在外面吃的饭,吃完饭又带他去动漫城玩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才看到阮雨给他打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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