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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倚气不打一处来，拉住了阮一柠的小马尾。 阮一柠求饶道：“别拉别拉，我错了，科学家探究世界真相总是会被拉上刑场，我都懂。” “你懂个什么！” 郑倚气到口齿不清，不再继续说下去，楼嘉怡就转去寻求薛山的帮助。 刚才光线昏暗，还不怎么能看出来，但工作人员为了检查工具，打开了陈家花园的一盏顶灯，正好能看到彼此的脸。 薛山的脸上溅着点点滴滴的黑汁水，已经干涸，很淡，像是被乌贼喷墨喷到了脸上。 “倒霉透顶了，阮一柠耳朵很好，她听到门后有一男一女在聊天，她以为是梅珊和医生，就说等等，密室还没有结束，你们听！我们贴着墙，果然听到了男女亲昵交谈声音，整座陈家大院还有谁呢？阮一柠夸密室做的好，居然还有动手要素，然后就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根螺丝刀。” 楼嘉怡不敢相信，重复了一遍：“螺丝刀？” 郑倚骂道：“你出来玩哪门子螺丝刀！” “不是螺丝刀是什么，已经被没收了，不让带凶器。” 工作人员晃了晃手中的蓝色螺丝刀，说：“为了游客的安全影响，一会儿的游玩项目中有稍微需要运动的地方，螺丝刀很锋利，我先带出去，等你们出来了到前台领取吧。” “我们不要了，你扔掉好了。”郑倚说。 “别，我要！留好啊，不然写差评了！” 工作人员无奈点头，从侧门离开。 “哇，刚才我还没找到这个门，灯光太暗了。” “继续说吧，然后呢？” “然后她拿螺丝刀把人家门拆了，那根本就不是门，是一个通风口，她一拆，还往里钻，把工作人员吓了一跳，喇叭响了，提醒她千万不要进去，她非要看看内部构造，就进去了，然后就开始拆机关，想从里面穿过去，把人家的管道弄坏了，这黑色液体喷射得到处都是，幸好只是稀释的颜料，没什么大不了的。” 薛山在黑暗中抹了把脸，忽然想到要抹成大黑脸，猛地放手。 “是吧，你看薛山都说没什么大不了，你还不把我放开！” “这是我新买的衣服！”郑倚恶狠狠地攥住刚要脱离的阮一柠。 在一群人劝架下，阮一柠保证一定把郑倚的衣服弄干净，这才愿意放手。 薛山接过小半个身子高的钥匙，十二人走入花园中最后一个房间。 侧厢房里住的是丫鬟雁儿，这件密室的规格大致能容纳四人，可门一开涌进来十二人，雁儿被乌泱泱的人群吓得连台词都忘了说，讲清缘由后，丫鬟雁儿为薛山指了卫生间的去处清洗，又在阮一柠的软磨硬泡下，答应十二人一起游玩小密室。 摩肩接踵中，雁儿教这十二个人怎么编织诅咒小人偶，用假头发编织木头人。 雁儿神秘地蹲下，从床下取出一只打补丁的丝绸袜子，编织用的假长发柔顺，手感冰凉，和真人的头发触感很相似，林婉兮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去碰郑倚的头发。 “还是真人的好。” “真的？让我也摸摸？”阮一柠还没抬手，手臂就被按住了。 “你先把手洗干净吧！” “偏心眼！” 林婉兮侧头让阮一柠摸，阮一柠反倒不好意思了，伸出手，大块黑色涂料抹得像是黑熊熊掌。 雁儿分配黑发、长银针、深色粗麻布，搬来板凳，笑着说： “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些人，我们坐在地上吧，先把缝制针拿在手里，把旧袜子缠绕三圈，弄出人体的基本形状。” 诅咒小人偶的眼睛用的是中山装剪下的纽扣，红线缝出向下弯曲的弧度，再打上小人偶胸口的插针——纺锤形的短木头，很轻易地插进旧袜子宽松的编织孔洞。 一群天真无邪的少年少女，做出来草菅人命的诅咒人偶，也显得那样滑稽和好笑，玩偶们排排坐靠在木质墙壁边，一颗颗纽扣眼睛纯真地望向众人。 “一共十二个诅咒人偶，感谢各位公子小姐的鼎力相助，我恨着三太太梅珊，希望她在府中的日子能宜室宜家鸾凤和鸣。” 丫鬟雁儿忽然狂笑起来，身穿的斜襟短袄在昏暗的灯光下如流水般波动，绣花是象征财富的孔雀，散乱的翠绿色羽毛仿佛坠亡。 她的笑容太有感染力，嫉妒和愤恨在小小的侧厢房流淌，众人不语，内心受到巨大的冲击，她们以玩乐对待，却发觉这是陈府恐怖悲惨的一环。 郑倚忍耐不了，起身离开，却被一只手抓住，刚想尖叫，发现抓住她的不是别人，是熊爪子的阮一柠。 “你干什么！” “怎么把旧袜子缠上去呀？” 阮一柠委屈巴巴地坐在地上，不成模样的旧袜子像一串烤面筋，她连第一步都没做完。 郑倚重新坐下，手把手教她怎么缠出小人偶的身体，用多余的布条卷出圆球，填充进袜子的袜尖。 阮一柠学的很慢，屡次要郑倚慢一些，其他人默默等着她们，丫鬟雁儿戏剧张力拉满的狂笑后就该离场，数了数诅咒小人偶的数量发觉不对，又留了下来。 “你怎么会做不来这个，你不是手工达人吗？”郑倚将木棍粘在娃娃的心脏处，问的语气很平静，不是朋友间的嬉笑，带有一种温暖的关切。 “这是封建迷信，又不是科学。”阮一柠说。 “我看你平时就笨手笨脚的。” “我在我爸工厂修车，修得可快了，超过了一部分工人呢。” “那是工人让你，你是工厂的公主殿下，谁敢真的把你比下去，还混不混了。” “你居然不相信我，哪天来我家工厂，我当着你的面拆车。” “脏兮兮的，我才不要去，好啦，给你，你的诅咒娃娃。” 阮一柠接过诅咒娃娃，摇了摇它可爱的脑袋，纽扣眼睛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不说句谢谢吗？” “郑倚你这么会诅咒别人，谁以后当了你男朋友，岂不是非常危险，以后我见到那小子，一定会警告他！” “谁要男朋友，我不谈恋爱！”郑倚坚决地说。 林婉兮按手站在郑倚身旁，弯腰时长发如瀑布曲折地向下，郑倚以难以察觉的动作，娓娓地靠拢她的发梢。 一群人吵闹着通过了测试，这间屋子没有限制自由，作为剧情过度，大家玩的都很开心，薛山大声抱怨，觉得之前的房间不应该分开，提议之后的解密大家都要在一起。 “一起玩就站不住脚了。” “解密太快了，也没什么乐趣。” “我们三个男生约好要比赛！” “......” 反对意见过多，薛山只得作罢。 诅咒玩偶关卡过后，推开大院正东的雕龙重门，里面就是陈家大堂。 明间议事大厅宽阔气派，水泥梁柱雕刻出楠木花纹支撑，如意云纹栩栩飘动，两侧设有鸟兽刺绣屏风，拱顶镶嵌彩色玻璃窗，透出明亮的光线，照进屋内，一股蓬荜生辉的梦幻感。 颂莲端坐在腊红木椅，褪下新婚的红装，换上宁静沉稳的藏蓝旗袍，锦缎刺绣穿在美貌绝伦的她身上，无限拔高了旗袍的价值。 一进屋，楼嘉怡眼睛挪不开，她再一次感觉到自己身为女孩而非女人的无奈，如此惊艳的美，只能由岁月酿造。 颂莲见到众人到后面露喜色，可一看到众人手中的钥匙，仿佛见到了鬼，浑身瘫软，从高椅子上滑落，跪坐到地上。 在楼嘉怡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颂莲惊呼： “冤枉啊！” 陈老爷抖落长袍，猛地站起，粗短茂密的黑胡跟着嘴皮颤动，他怒声呵斥道： “好哇！该死的东西！我以为下人们无知无畏的风言风语，谁料到你还真要逃跑，连宅府大门的钥匙都让人带来了，你亲爹和后妈从我这里拿走了钱，到乡下享福，你又能往那里去！来人吶！把她关进黑屋子里去。” 一声令下，四个身穿肮脏短衫长裤的下人推开屏风奔出来，人中处长有黑痣的管家用手背狠狠地抽了颂莲一耳光，抽得她仰头坐在地上，左脸煞红。 楼嘉怡始终被颂莲吸引，第一时间竟没看见陈老爷坐在另一把太师椅上，突发的变故让她来不及反应，半人高的钥匙又无法隐藏，见颂莲斜身躺在地上不起，心里一急，不顾林婉兮的阻拦，小跑着冲入舞台中央。 四位下人把楼嘉怡团团围住，楼嘉怡拉扯颂莲的胳膊，她的力气太小，扶不起来，差些被颂莲的重量拉倒，急切中抬头，前后左右都是又高又壮的狰狞面目，害怕地直颤抖。 她已忘记自己在戏剧中，她在担忧中抱住了可怜的颂莲，用身躯挡住了那些如恶鬼的下人的目光和伸出来的肮脏的手。 “不要！救命啊！” 一个人影在她的呼喊下撞了进来，狰狞的面目和男人的气息被撕裂，彩色玻璃窗投下的梦幻色彩再次映入眼帘，薛山蹲在一片破碎的彩虹光晕下，张开怀抱，将她搂进怀里。 “对不起冒犯您嘞，陈大老爷，祝您身体健康哈，我身为客人，随身携带的婢女不懂礼貌，我回去一定狠狠地鞭笞教育，给您添麻烦了。” 说着拽开楼嘉怡的手，她还没忘要带走颂莲。 薛山双手环抱住她，嘴巴凑近她的耳朵，直到贴紧，再无间隙。 楼嘉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柔软触感，和一股温暖潮湿的气体，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像是坐在海盗船上斜切向下失控的瞬间，决心拼命不放的手立刻松开，翻身要推走薛山，不然她就要喊出来了。 “这是演戏，小公主，快跟我走。” 陈大老爷挥手，下人们拘谨地站立。 “算你还懂点尊卑，这种婢女，再不听话把她赶出门外，不愿意在大宅府邸享福，让她体会体会做乞丐的滋味。你们先退下，再做这种事，我决不轻饶！” 楼嘉怡头晕目眩，脚一落地，不由自主地抵住薛山的肩膀，让她离开自己。 薛山退开，耸了耸肩。 “你为什么要冲过去呀？不是演戏吗？”阮一柠看不懂状况，直接发问。 郑倚突然拽了她的手，把她拉得后仰。 “可是她被打得脸都红了呀！” “那是演戏呢？” “可是，脸怎么会红呢？” “这个简单，你瞧。”郑倚神秘一笑，冲阮一柠招手，阮一柠忽然说：“我可没有勾引你的老公，你是谁！不要过来！” 郑倚大笔一挥，隔空扇了阮一柠一个耳光，下手狠辣不留情，阮一柠哎哟一声，脖颈拉着全身飞出，砰得撞在了墙上，声音响到让楼嘉怡的心跳都停了。 陈老爷为首的演员们还在继续演出，听到动静猛回头，见顾客撞墙，听墙壁发出闷响，敬业如他们也不由得一顿，下人们僵在原地，总维持庄重老态的陈老爷忽然像变了一个人，恢复了本色，演员才二十几岁，奔跑时迅捷健硕，就要来拦住劝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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