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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太后在礼佛。” 拓跋弭又吃了个闭门羹,十六七岁的少年到底还是藏不住事,眉眼流露出些许焦急:“朕在此处等着。” 一旁的宫人见状,眉眼传讯,着实不知该拿这位贸然闯入的圣上如何。 “陛下,莫要为难太后了。” 佛前的清香又燃了一寸,得了消息的侍女匆忙赶来,同拓跋弭行了一礼,无奈开口: “陛下这是何苦?早知如此,您便──” “朕便如何?”拓跋弭不由得抬高了声音,念及不远处是佛堂,又再度压低,“李昭仪是朕的昭仪!” “李壶奴也是太后的心头好。” “荒谬!” 拓跋弭怒极反笑,“一国昭仪同一玩物岂可相提并论!太后莫非是礼佛昏了头,还是塘报迷了眼?” 周围宫人见拓跋弭如此大发雷霆,纷纷下跪,众口一词:“陛下息怒──” 身为贴身侍女的妙观说的却是:“陛下慎言。” 她俯首低眉,拓跋弭更加怒火中烧。 这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波斯传来的祆教在宫中点燃了祭祀的火把,经书伴着谶语席卷了半个平城,隐约透着要取而代之的话语。 这让拓跋弭很是不安。 他倒不甚担心自己的大位会落到太后手里──女主天下,纵然前无古人荒谬得紧,换个承平盛世冯芷君未必干不出来。 眼下内忧外患,朝野不稳,冒天下之大不韪,这野心须得盖过万千子民、江山社稷。 他不信太后的野心不理智到这一步。 但若说太后意欲除他,扶持更好掌控的傀儡,他是一千一万个相信。 听着远处沙门的诵经声,他忽得失了同她当面对质的心气。 罢了,不就是个昭仪么……李昭仪…… 继而灵光一闪,朝殿外走去,徒留身后众宫人拜送。 “他走了?” 尽管妙观挪进佛堂时足够小心,一旁礼佛的冯芷君仍旧察觉。 “是婢子粗笨,惊扰太后了。” 冯芷君手臂微动,妙观便倾身将她扶起。 “瞧,这般伶俐,还说自个儿粗笨,可见欺上,该罚。” 冯芷君轻轻刮了她一眼,眉眼之间并无愠怒,此话不过调侃。 “郡公那处来信了,”妙观接过宫婢们递过来的大氅,替太后系上,“年节前便能至平城城郊。” “阿耆尼她……” “小娘子也来信了,一切安好。” 冯芷君的眉眼彻底软和下来,绽出风情,拨弄着手上的菩提佛珠: “随哀家去瞧瞧吧,免得明日见到阿耆尼,叫她发现哀家没看她的信,该怪罪哀家了……” 【作者有话说】 祆教(音同先):琐罗亚斯德教,亦称为拜火教,在北魏时期传入中国,后来的明教(摩尼教)就是以祆教为核心吸纳了多番宗教形成的。 ————— 哈↗哈!架空北魏,依旧是架后不架前。如有不符合历史的,请让让我(拜谢) 写在前面:去年年末发生了许多事,几乎压抑了我所有写作的热情和灵气,写出来的文字太过令人憎恶,几十万字心血我也只想当成废稿处理。 好在现在终于找回了自我。 此文慢热,也谨以此文,谢谢所有愿意徜徉我心中故事的新老朋友。 南北天涯西东路,遥敬此酒慰相知。 树莓拜上。 — 推荐亲友的古风小说《一挽长发定终身》,长公主×权臣女将军,也是偏正史的架空文。[合十]
第2章 皇储 ◎传位给叔父自己当太上皇的没有,难道让女儿入主东宫的就有了么?◎ 永安殿内,群臣手持笏板,议论纷纷。 拓跋弭坐在高处,身后屏风内的目光刺在他身后,让他极为不自在。 怀中的幼童一手拿着宫中婢女缝制的小布球,一手紧紧抓着拓跋弭的皇袍,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瞳,好奇地望着底下乌泱泱的群臣。 他怜爱地抚摸了两下怀中孩童的背,更像是在安抚自己。 “朕今日朝会,是想与诸位商议皇储一事。” 他定了定神,“朕即位已有三年,宜定东宫,安抚朝野。”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众臣并非因陛下年幼,便匆忙立储一事惊诧──拓跋家多短命,自太祖道武帝始,多而立之年便撒手人寰。 政变、疾病、暗杀。 早日成婚立储,自小培养东宫,几乎成为了每一任皇帝的共识。 然拓跋弭冲龄践祚,只与李昭仪有一女,怎得忽然提及立储之事? 王公大臣们望着陛下怀中的幼童,互相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心里头恍然有种不妙的揣测,他们盼着珠翠屏风后的人能接下陛下的话,可惜冯芷君并未遂他们的愿。 朝堂内外陷入寂静。 一片鸦雀无声之后,终是有人大着胆子站了出来,“敢问陛下,东宫之位,陛下心属何人?” “广平王,拓跋宪。” 一石激起千层浪。 “陛下不可!” 东部大人刘仁诲当即激辩:“未闻东宫之位传于叔父者!” 自古帝位,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若是无嗣无兄弟,那便按着宗亲亲疏,择小宗入大宗。 这若是将‘太子’之位给叔父,岂不是乱套了?! “那便禅位给皇叔。”拓跋弭言语温吞,“朕也好同沙门、朝士共谈玄理。” 此话半真半假,拓跋弭在朝臣们的眼中,温和仁慈,端方多才,素爱同佛僧、道人谈论清玄,大有遗世之态。 可也正是这个有遗世之心的少年帝王,即便与太后有龃龉,对太后所提南下夺取青、冀二州之事,同心同德,才有而今冯颂得胜归朝、淮岱之地尽入大魏囊中的盛事。 而今将大位传于叔父,究竟是真想皈依佛门,还是想让太后无法名正言顺地干涉朝政呢? 朝中众人都听闻了坊间沸沸扬扬的流言谶语,不少人将目光终于转向了那道屏风。 太后至此,还是不置一词。 “陛下......” 身处在漩涡中央的广平王拓跋宪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他也未曾料到,陛下招呼都不打一声,骤然说要禅位给他? 这皇位是什么烫手山芋么,说不要就不要? “臣惶恐,愿以吐脯之心侍君,未敢有逆乱之心。” 拓跋弭望着在底下战战兢兢的叔父,登时没了脾气。 他当然不是真的想禅位给自己的叔父啊!难道都没看见自己怀中抱着的是谁么? 对于不上道的拓跋宪,拓跋弭有些无奈,故意将怀中的女儿举了举,换了个位置,无奈的目光扫视着一众鲜卑勋贵、大魏宗亲。 最后落到了自幼的伴读,任城王拓跋允身上。 拓跋允愣怔、顿悟、再怔住。 他懂了,陛下这是要让这唯一的女儿入主东宫,好平息太后造出来的女主天下的谶语! 读懂了陛下的拓跋允更痛苦了——这种馊主意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传位给叔父自己当太上皇的没有,难道让女儿入主东宫的就有了么? 刘仁诲站在太后和礼教的一边,谆谆劝导:“天下,是陛下先祖之天下,而陛下辄改神器,上乖七庙之灵,下长奸乱之道,此是祸福所由,愿陛下深思慎之。” 刘仁诲的长篇大论叫拓跋弭脑仁生疼,此人顽固,大魏朝堂内,群臣多言鲜卑语,偏这刘仁诲,分明听得懂鲜卑话,却总爱以汉话对之。 “刘卿言之有理。” 屏风后的女音登时让原本死寂诡谲的朝堂安定下来。 “皇储一事关乎江山社稷,陛下岂可贸定?” 拓跋弭藏在袍服下的指骨泛白,指甲在食指上留下极深的痕迹。 平心而论,冯芷君是位很有才干的女子,替他即位之初扫清了权臣,于政事亦很有见解,他很是佩服她。 然而他而今也已十六七岁了,理应太后还政,冯芷君非但没有还政的迹象,还依旧把持着朝政,但有相悖之事,少不得摩擦龃龉。 这女人好手段,将半个朝堂都收拾得服服帖帖,汉人世家想依托她往上获得更多权力,而今入主中原后,鲜卑游牧们的习俗也在改变,冯芷君又提供了改革的措施。 两相之下,他这个皇帝,居然只有拓跋家的宗亲鼎力支持。 对于拓跋弭而言,他知道以冯芷君的性格,在这天下未定、民生困苦之际,不会真的冒天下之大不韪取而代之,所谓女主天下的谶语不过是她在试探他的底线。 他却不能容忍处处掣肘,分付权力,天有二日! 若他真有个儿子,今日便是立太子、禅位、将冯芷君抬上太皇太后的位置,让她再不能名正言顺地插手朝政,谁管那劳什子的谶语。 偏生他没有,那就索性顺杆爬,女主天下,可以是她冯芷君,为什么不能是他拓跋弭的女儿?! 他要太后还政! 拓跋允无奈地叹息一口气,他晓得,今日若是不遂了陛下的意,陛下在朝野间的威信怕是又得弱一层。 罢了罢了,这恶人还是得由他来做。 拓跋允闭上眼,心一横,“臣闻近日坊间有言‘浑水降女,主有天下’,悉以为,东宫之位,当予陛下之女。” 朝堂上无数双眼睛登时插得拓跋允恨不能自己跳浑河里去,冻死算完。 屏风后的冯芷君哑然,她万万没想到,拓跋弭想让她还政的法子,居然是将自己个儿的女儿推到风口浪尖上。 “胡闹!” 刘仁诲言辞激烈,“自古以来,哪有传位于女子的?更何况,来日公主践祚,嫁与他人,这大魏天下是姓拓跋,还是公主夫家?!陛下这是要为祸七庙,海内蒸腾?” “自是姓拓跋,刘公未闻入赘之事?天家血脉,本就尊贵,前无古人,未尝不可开先列。” 事已至此,拓跋允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后说,“况辽西郡公家小女,此次不也同大军随行至淮岱?” 事关太后,刘仁诲哑了火。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我大魏女子巾帼不让须眉,自太武帝时便有,此次淮岱大捷,亦皆仰赖太后审时明断。” 言之凿凿的话拓跋允自个儿都不信,却毫不犹豫地选择将火往太后身上引,“刘公岂能断言,女主天下,必定祸乱七庙、海内蒸腾?!” “你、你、你——” 饱读文墨的老儒生哪里见过这阵势,脸都涨红了,手指着拓跋允微微发颤,进而怒而拂袖,“陛下若听信谗言,臣、臣今日便撞死在这殿内!” 说罢便真要往身旁的圆柱撞去,众卿七手八脚地将刘仁诲拦住,永安殿内乱成了一锅粥。 “刘公且慢。” 冯芷君拨弄着手里的佛珠,微微叹了一口气,“刘公自诩忠贞,为陛下江山计,而今当庭触柱,是要给陛下留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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