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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气氛霎时间冷了下来,拓跋祎见冯初真的动了怒,双膝一软,“姨母......” 冯初压下火气,朝云胡朵二人行礼,“是我治军无方,令二位平白受辱,我代她向二位致歉了......” “姨母......” 拓跋祎讷讷望着向她眼中的商户与罪人行礼的冯初,罕见地涌起愧怍。 “大人言重了。”高慈带出些许怅然,“阿兄治理洛州无方,以致人心涣散,是阿兄的过错,在下身为阿兄的胞弟被人记恨,是应当的。” “只是......”高慈朝着拓跋祎道,“郡主可以说我懦弱,但不可毁阿姊的闺誉,我与阿姊是清清白白的义姊弟。” “想来郡主今日应当是有捷报要告知大人。”云胡朵接过了话,自她面上已然看不出方才的惊怒。 她递上台阶:“我与小弟便先行告退了。” 拓跋祎望向这个和她年岁差不多的云娘子,只觉此人一双狐狸眼,一见就是圆滑之徒。 “好,二位慢走,柏儿,你去送送他们。” 云胡朵与她擦身而过之际,带起一阵好闻的花香。 拓跋祎瘪了瘪嘴,不敢再惹冯初生气,在心里狠狠骂道: 妖孽! ...... “你身上流着鲜卑的血,我身上流着敕勒的血,你与我本该同气连枝!你为何要做那汉人妖女的狗!” “谁与你同气连枝!”慕容蓟冷笑,端坐中军帅帐,睥睨着拓跋祎抓来的蠕蠕王公大臣。 “本将乃大魏元帅,你是蠕蠕犬辈,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为枳,我生是大魏的将,死是大魏的鬼!” “你,不过是不慕王化的戎狄,‘同气连枝’,你也配?” 慕容蓟俯瞰着台下俘虏,两指夹拈起手旁令箭,翠眸森森,“太安四年,北叛蠕蠕之人当中,也有你的份罢?” “你──呵,拓跋家对六镇如何,你慕容蓟是瞎么?” 见她威严似铁,对面索性也不管自己死活,豁出来骂道:“杂汉──” 正当时,慕容蓟手中令箭直直自那人喉头中冲去! 木令箭直断门齿,塞噎在他口中。 原本还看着有几分英雄气的人,登时在地上滚作一团,血沫混着唾液,好不狼狈。 慕容蓟如此悍勇,这些个俘虏登时神色各异,瑟缩畏惧。 “哼,陛下仁德,但凡大魏子民,不论胡汉,今后一视同仁,你们当中从前有背叛之举的,倘若仍愿率部归附,陛下一律不究。” 雕花金甲烁寒光,慕容蓟负手而立,威严姿态,宛若怒目金刚,“你们当中,要降的,站出来。” 零零星星几个人颤巍巍站起。 “带这些人下去,让他们和亲随,去洛阳,其余部众,留在六镇。至于这些硬骨头......” “杀。” 慕容蓟说得平缓,好似不过是什么平常的事罢了,“蠕蠕的可汗......” 翠眸如星,“可愿去平城,觐见我大魏皇帝陛下?” ......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下一章小情侣就重逢了,无良作者不会再让她们分开好久好久了[狗头]
第95章 百字明咒 朔鼎七年,孟春,总算盼得南归。 天文殿歌舞升平,钟鸣玉馔,就连已经许久未出现在人前的太皇太后也应了这番邀。 拓跋聿饮了几盏,击案而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众臣见状,纷纷和之。 倒真似拧作了一股绳,整个朝堂带着明朗的朝气。 这些是她的臣子,她的天下。 拓跋聿击打着节拍,目光最后落在冯初身上,她座在极为靠前的位置,在人声鼎沸的宴会上静静地注视着她的心上人。 她朝她笑,抬了抬手上铜杯。 拓跋聿耳后红了一片,好在有酒气替她遮掩。 这番互动没落入多少朝臣眼中,冯芷君却看了个一清二楚。 冤孽。 罢了。 冯芷君望着朝堂上这些或熟或生的面孔,她昔日为大魏种下的种子终于在拓跋聿的手中开出了花。 天难叫人圆满,她冯芷君也不外乎如是。 人若不变则无憾,过往憾事,不过是自己变了罢。 冯芷君侧目瞧了眼意气风发的拓跋聿,她忽然觉得,拓跋聿比冯初,更像她些...... 当真魇了。 冯芷君低头,啜饮杯中酒,甫一抬头,恰撞见冯初的目光。 冯初一愣,面对这个扶她志向,又被她亲手架空的姑母,她心绪到底是复杂的。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避不退,抬起酒杯,遥遥地敬了这位姑母一杯。 在她心中,姑母永远是划开大魏乌暗的长虹。 都长大了...... /:. 冯芷君叹了口气,接下了这份敬酒。 宴席至尾,冯芷君托辞不胜酒力,先行回了安昌殿,陆陆续续也有不少臣工醉倒殿中。 拓跋聿笑着让宫人将宫室收拾出来,今日让诸位醉酒的大人宿在宫中。 “阿耆尼。”拓跋聿看似身形不稳地自御座上站起,紫乌装模作样地要扶她,她轻而易举地挥开,一步三晃朝冯初走去。 冯初一眼洞穿她的小心思,忙自席上站起,扶住她。 皇帝陛下的半个身子直往她怀中窝,短暂地停留后,又站直了些。 “同、同朕去曲池畔走走,好不好?朕有话要与卿讲。” “诺。” 孟春的天气还有些冷,甫一出殿,清净的寒气就吹散开了二人身上的酒气。 侍从们都缀得很远,稀稀拉拉,隐没在暗中。 冯初手上亲提了灯笼,将她护在身前,一如初见之时。 拓跋聿不着痕迹地偏头,轻嗅了一口她衣襟上的香,似感似叹,“你总算是回来了。” “聿儿就这般想我?” 冯初带着几分调笑和戏谑的语气,牵过她的手,引着她钻入自己的袖口。 温热的体温灼得拓跋聿耳热,须臾,她在她袖中碰到一坚硬之物。 低哑的声儿在她耳畔问道:“聿儿......可还记得这是何物?” 灯笼映照下,她的眸子闪烁着柔和的星光。 心上有如被泡涨开了一般,充盈到发胀,目光似针,扎在这其间,平添滞涩。 “你还留着?” 自李拂音刺杀太皇太后起,这手钏在冯初腕上就再难见到了。她原以为,应当是早被遗忘了。 “日日随身。” 宽大的衣袖下,二人的手臂紧紧相缠,冯初郑重地直抒胸臆:“聿儿,能遇见你,是我三生有幸。” 冯初微微踮起了脚,吻在她眉心。 春寒料峭,两个灵魂在灯火幽微中相拥。 “冷么?” 拓跋聿微微退开些,双手覆上冯初一直掌着灯笼的手背,“你回来一路辛苦,宫中有温汤,去泡一泡,好不好?” 这话说的分外真挚,少了许多旖旎,更像是寻常人家恩爱的夫妻,为远归的爱人嘘寒问暖。 “好,”冯初捏捏她脸颊,又起了逗弄的心思,压低了音:“聿儿要与我一起么?” 拓跋聿面色涨红了一瞬,旋即恢复了常态,“阿耆尼在六镇呆久了?怎也学起那些军户们,没羞没躁的脾性来?” 冯初戳了戳她额心,满眼笑意,并不多言。 平城周遭的温泉离紫宫很远,不可能引入宫中,是以宫中的温汤不过是引水由宫人们烧出来的。 拓跋聿勤俭,不令人日日烧水以备,若不是冯初将归,她也懒得令掖庭中人将汤池打理。 只是...... 温汤氤氲,红俏朦胧,空中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水汽,羊入狼口,却不知究竟谁是狼,谁是羊? 只知她们纠缠着倒在榻上,相互依偎,如莲似水。 “有时候,我真觉着,我们现下的日子,像是从天上偷来的。” 冯初轻柔地揉捏着她的腰,偎在怀中的人眼角还有未涸的泪痕,肌肤相亲,喷吐着点点热气。 “所有的好日子都是过一日,少一日,”冯初轻咬她耳垂,“但我们现下切切实实地相拥,不是么?” “嗯......” 拓跋聿指尖挠了挠她锁骨,殿中沉寂半晌,只余二人趋于平稳的呼吸。 正当冯初以为拓跋聿将要入睡时,怀中人忽得来了一句,“朕其实......还是有心结。” “陛下......” “不说这些了,困。”拓跋聿罕见地不欲与冯初诉说,搂了她的腰,露出娇气:“阿耆尼陪我睡罢。” “陛下且宽心,”冯初猜得出是什么心结,又为何不愿与她说,宽慰她道:“陛下是不一样的。” 拓跋聿没有再说话,闷闷地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一夜好眠。 二人都不是什么醒晚的人,翌日不等婢女通传,天蒙蒙亮就自然醒了来。 宫婢托着早已备好的衣物,低头鱼贯而入,不敢往榻上多瞧半眼。 拓跋聿顺手还挥退了前来替她们更衣的紫乌与柏儿。 “你穿这件好看。”嬉笑着举起一件鹅黄加紫色的衣裙,径直要替冯初换上。 她二人身量相仿,拓跋聿由是借机令宫中制衣的人多制了许多冯初的衣物。 “陛下──” 冯初欲拦她,甫一开口,就被拓跋聿瞪了回来。 老老实实收了声,由着她替她低头系着腰间的衣带。 拓跋聿手上动作着,嘴上说起朝政上头的事情: “朕想了许久,尚书令一职,当由你任,累加司徒,另擢宋直为中书令、太尉,慕容蓟进大将军,拓跋祎任中军将军。” “至于其它人,及众将士封赏,朕已经列好了名录,等会儿你瞧瞧,若得行,即刻颁诏。” 她考虑的是越来越周全了。 冯初低头,顺应她道:“诺。” 不防被拓跋聿抬托住了下巴,年轻的爱人满眼真挚,“少低些头,我的阿耆尼,是大魏最明亮的火焰。” “降恩救难的火天,怎么能随意低头呢?” 冯初刮了刮她的鼻梁,“我替聿儿更衣。” “如今蠕蠕元气大伤,没个十年八年,想来不敢南下,齐太子去年年底得重病薨了,南边朝堂有乱象。” 拓跋聿伸直了手臂,嘴上军国大事不曾停歇。 “无外患,便能腾出手来,准备着迁都的事了......” “对了,你家的那只狐子,怎么样了?” 她倒还记得那还未拿出来用的谶语。 冯初替她系上腰间最后一枚玉佩,“那位彭娘几月前到了我府上,我令人安顿好了。” “当真痴男怨女。” 冯初挑了挑眉,暗哂她调侃别人不见得脸红。 “重阳节是个好日子,”指尖插入她的指缝,紧密相扣,靠了上去,“这件事,就交于阿耆尼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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