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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冯初半开玩笑道:“那妾身此身,便仰赖陛下了。” 拓跋聿嗔她一眼,离了小榻。 不多时,外间屏风响起刻意放轻过许多的蘸笔和翻动奏折的窸窣声。 冯初诚是困倦,听着外头无序的轻微响动,更是昏昏沉沉,不出小半刻钟,睡了过去。 许是宫室内熄了烛火,当真暗淡。 冯初醒来时,都辨不得是白昼还是黑夜。 “……既如此,便就这么定了,让慕容将军与皇妹北上,共退蠕蠕,行台尚书令一职,朕还是属意阿耆尼……” “另外,让卢晓他们也别闲着,整日里只会饮酒赋诗,再这样下去,过几年,就真的只有虚职给他们了……” 她听得出来,聿儿是刻意压低了嗓音,甚至显出君主不该有的柔弱出来。 “至于那些还想着全然遵循鲜卑古礼的,宋直,你带几个人去与他们辩经……” 她这副模样惯会骗人,看着瞧着,文文弱弱,话里和手上寸步不让。 “……今日先议到这吧。” 冯初隔着屏风,安静地听了有小半个时辰,拓跋聿才散了人。 俄而是一阵释然的叹息。 她听见外头的桌案动了,继而步子越来越近,待至她面前,全然瞧不出半点方才叹息过的清苦劲。 “阿耆尼醒了?方才议事议太久了,你何时醒的?” 拓跋聿边说着,边为她倒上清水,要喂她喝下。 “臣能……自己来。” 话虽这般说着,却还是就着她的杯盏饮了下去。 修长的脖颈扬起,喉头耸动。 拓跋聿不知不觉瞧得入了迷,杯盏中的饮子都空了,青瓷却还搁在冯初唇边。 人当真是太过矛盾。 她自诩对她爱重,可有时还是忍不住,想……磋磨她,想看她难耐,看她求饶。 心里的阴暗一闪而过,拓跋聿自己骇了一跳,连忙将杯盏搁下,心虚不已。 “陛下心里……不大静呀。” 冯初轻笑,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阖室昏暗,爱人的眸子比琥珀更勾人。 拓跋聿愣愣地望着身前人凑近,捧起她的脸,指腹擦在她唇瓣。 吐气如丝,“陛下……在想什么?” 拓跋聿攥紧了榻上薄褥,不过几寸距离的丹朱在她目光中愈发蜇眼。 “陛下……想做唔──” 冯初拥住扑上来的人,顺着她,躺倒在榻上。 唇畔似有还无的笑意在唇舌纠缠间不甚明显。 身上人渐渐不再满足于唇齿之间,继而流连于她的脖颈与锁骨,手指挑开衣带的前一刻顿住。 气息不稳,却无比郑重地问道:“……我想做什么,都可以么?” 冯初嫣然一笑,引着她的手扯开了衣带,在她耳畔轻启唇舌: “嗯。”
第93章 语我 ◎月明光光星欲堕,欲来不来早语我。◎ 她从未如此渴盼一场大雨,不必倾盆酣畅,只消像是朔北草原偶有的水汽,绵绵洒洒,带着稀薄的温和,滋润无垠的土壤。 这样,她才好与她藏入毡房,哪管天地。 “累着了?” “……嗯。” 拓跋聿低低应了一声,将脑袋埋在她小腹上,妄图遮掩脸红。 冯初抚着她的脊梁,柔腻的肌肤如牛乳一般,依稀还残存着她情动时留下的印记。 她宠溺地捏着她的耳垂,都说人,食色性也,血气方刚,箭在弦上哪有忍得住不发的? 偏生她忍了下来,还带着她来了永宁殿。 这是皇后的寝殿。 她带她来时,眼角眉梢还全然带着小心翼翼。 她知她志不在此,生怕自己此举冒犯了她。 真傻…… 冯初无意识地插入她的发间,乌黑的发丝绸缎似的,指尖按揉刮蹭过她的头皮,惹得她哼哼。 得敬爱若此,何其幸哉,哪还会觉得冒犯? “阿耆尼……不累么?” 拓跋聿闷闷地在她怀中问道,她着实闹不明白,为何她在上头,累的依旧是她。 “陛下整日里俯首公文,身子骨柔弱,自是容易累些。” 冯初半开玩笑道,“平素里也可多去跑跑马,就当……为了我?” “你──” 拓跋聿赫然抬起头,又惊又怒,面色酡红,忍不住轻轻锤了她一下,“你何时学的这些浑话?!” “许是臣聪颖……”冯初躺回了床榻,将人捞在怀中,“无师自通,嘶──” 逗弄人的人遭了谴,锁骨叫怀中的人啄咬刺痛。 “错啦,错啦,不该逗聿儿。”冯初好笑地揉揉她后脑勺,旋即正色,“不过我是当真忧心聿儿的身子。” “我听阿耆尼的便是,”拓跋聿满口顺应下来,“阿耆尼也得听我的,听太医的话,安生吃药,不可再像从前一般。” “好。” 冯初拍着她的后背,已有些困了,“睡吧。” 得了她的承诺,怀中人低哑一笑,精神头又上了些许,“此前都是你为我念赋背文,今日换我哄你歇息?” 才哼着说累,现下又不累了…… 冯初掐了掐她的脸,“好。” 拓跋聿笑得颇甜,轻轻哼唱起轻柔的曲调,悠扬暗哑的声线在帐中起伏: 月明光光星欲堕,欲来不来早语我。 傻聿儿…… 她不是一直都在她身边么? 冯初没有忘记杜桥献狐的事情,翌日晨初,将此事说予了拓跋聿。 “说来好笑,姑母当权时,坊间以野狐故事讽她染指帝系,如今陛下当了政,狐子又成了祥瑞。” “可见这天下事,在那些个闲人口中,正反话都叫他们讲尽了去。” 冯初披着暗红的披袄,方用了膳,端着一盏牛乳与拓跋聿闲聊。 “自晋以来,这些人便专爱以童谣造势,在民间坊间散布谣言,”拓跋聿手上翻着今早新送来的奏疏,手上拈了块枣泥蒸的糕点,“见怪不怪了。” “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将姑母那禁止平民与贵族、世家通婚的条例废了。” 拓跋聿不消冯初多言,就能察觉到用意。 冯初笑笑,见她枣泥糕沾了手,接过宫人的帕子来为她擦拭。 “……有时候,朕真觉得,这天下事,桩桩件件都是双刃剑。” 她含笑等着她说。 “就拿这童谣来说,在坊间造势,为幕后之人积累民望,或抨击政敌,确有其用。” “可朕也听说,一些鬼神精怪之说盛行的乡野,当地淫祀泛滥,甚至有类营啸,死伤甚众。” “……朕该如何取舍?” 拓跋聿权衡片刻,现下还并未下定决心。 “陛下是天子。”冯初了然,知其症结所在,隐晦地提到,“何为真谶,何为谣言……陛下分辨不出么?” 拓跋聿顿悟,展出笑颜,“阿耆尼说的是。” 年轻的帝王掰着手指头,“中秋、重阳……都有些太赶了,还闹不好到时候你不在平城。” “事要一件一件做。”冯初见她掐算,就晓得她已经在盘算起让杜桥献狐的日子。 但今年她要去刮柔然的地皮,昨日冯初在屏风后听见她属意自己做行台尚书令,届时远离平城,且一切以军国大事为首,难免顾不到。 “那只好先让那杜郎君同那狐子在阿耆尼府中养着了。” “就是可惜那杜郎君,与心上人相隔两地,相会无期呐──” 忽如其来的感慨,也不晓得是谁在叹谁。 冯初摇摇头,浅啜牛乳,“两情相悦,岂在一朝一夕。” 拓跋聿眉眼弯弯,也不再纠结,打趣她道:“阿耆尼可不要顾着自个儿吃斋念佛,短了那狐子肉吃。” 尽胡噙。 冯初不轻不重地刮了她一眼,笑得无奈:“诺。” …… “王妃,王府今日传了消息,老王妃重病,想见一见您……” 任城王妃的眸子骤然波动,手上为女儿纳的鞋底登时落在地上。 “阿娘她──怎么了?” “王妃,您是知道的,自打殿下去了后,老王妃忧虑过重……身子骨一日不比一日……” 王府来的婢女哀恸伤怀,“殿下的两个侍妾,老王妃不想耽误她们,通通都许了钱财,认作义女,找了好人家嫁了,您在宫内,难得照应,少有贴心人……” “……别说了。” 任城王妃擦了擦泪水,身旁的几个孩儿都不约而同地抱住了她,年纪最长的世子以衣袖拭她泪水: “阿娘不哭。” “好、好,长生,阿娘不哭,不哭。” 任城王妃扯出笑,“陛下知道这事了么?” “陛下已经知晓,会派三百羽林护送王妃和世子归家。” 什么护送,分明是看管…… 任城王妃抿了抿唇,并没将话当着孩子们的面说出来,“好,我即刻回府。” 檀香萦绕在任城王府的上空,袅袅泛白,夏日里平添上些许寒意。 僧侣诵经祈福的声音隔着数条街巷都能闻见,架起的道场钟罄不绝,黄钟大吕,庄严肃穆。 这哪是给重病之人祈福?这分明是已经准备将人给超度了去。 自角门下轿,匆匆入府,僮仆一路引着,约莫一刻钟后,任城王妃终于见着了躺在榻上的郑氏。 她的面容分外苍老,泛着黄蜡,眼眶底下还是一片深黑。 “阿娘──” “祖母……” 郑氏待她很好,任城王妃见她如此,霎时间落下泪来。 为何偏生善良正直的人,要吃下这般多的苦头? 听闻熟悉的呼声,郑氏自床榻上缓缓睁开了双眸。 枯槁的手指欲触碰来人。 “是你们呀……” “是……”任城王妃握住了郑氏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阿娘,阿娘,儿不孝……儿现在才带长生来看您……” 她将世子推至榻前,“您瞧,长生来了,长生来看您了……” 郑氏浑浊涣散的眼瞳瞧了好久,才抚摸着他,“长生……咳咳……” “祖母,孙儿在呢,祖母您别怕,您会没事的。” 世子紧紧攥着老她的手。 郑氏的眼瞳一点一点重新凝聚起来。 傻孩子,怎么会没事呢?没瞧见祖母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换好了么? 郑氏不知哪里来的气力,面向五娘: “五娘……你还记得你的……你的闺名么?” 任城王妃不明所以,悲痛之下,却也想不得许多,呆呆地点了点头。 “那你,知晓我的闺名么……” 任城王妃一愣,郑氏是长辈,平素没人会称呼她闺名。 这世道莫说女子闺名多是隐私,不少男子也是以字行于世。 “阿娘……怎么说起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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