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瑾笙平躺在床,身旁响起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在屋里确是很清晰。她搭在腰间的手不安分地动了动指尖,陡然睁开眼来,眼里一片朦胧的迷雾。 她深叹一声,看向还是背对她的人,“睡不着么?” 沉默须臾,床榻内侧的人闷闷地回她:“嗯。” 卫珞漪也半睁眼,闭目太久,连眼都有些干涩了。 她才想抬手揉揉,便觉身后温热的气息凑近,另一只手便从她的臂间穿来,稳稳地揽在她的腹上,“漪儿.....” 似是呓语般亲昵缠绵的轻唤,让卫珞漪倏然愣住,往后偏了偏头,“怎么了?” “....你可不要又胡来。” “没有....”宋瑾笙声音的尾调向上扬,娇娇软软的,听得卫珞漪蹙起的眉也舒展了些。 “你...是不是有生我的气?” “什么?”宋瑾笙说得含糊,卫珞漪听不太清。 宋瑾笙低头埋进卫珞漪的肩颈,嗅着她身上常年用花浴浸出的芳香,有些甜腻,和衣衫上的麝香刚好又中和了些。她阖眼搂紧她,呢喃着:“我说,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从桥上下来后,卫珞漪便一直不咸不淡的,似是没了兴致,但未见异常,宋瑾笙也不敢多问。 但桥上未解开的疑惑始终扰着她,让她思绪总是不停得散乱作梗,终是憋不住这样的气闷,她想开口问问。 而卫珞漪听了,神情却有些茫然,“并未...为何要如此问?” “.....”宋瑾笙眼睫眨眨,欲言又止,话到嘴边绕了几回,还是改了口,“没什么,只是觉得....常常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也不会告诉我。” 屋内又无声了,宋瑾笙在这样陡然的寂静下,心莫名似被沉木撞钟般颤动回响。而后,她听见卫珞漪说:“我也不曾知晓你心里在想什么。” “不是么?” 在问前宋瑾笙曾想过好几个回答,可却没想到她还来的是一句反问。 见宋瑾笙一时哑然,卫珞漪却是勾勾唇,转过身去也拥上宋瑾笙的腰身,将脸藏进她的怀里,“人与人间,最难琢磨的便是彼此的心思,但这却又是不可说的....人人都做不到毫无保留,即便再亲近的人也是,但不说便有不说的道理,这些便不必探究过多了。” “....这是母妃讲过的,我一直记着。” 闻言,宋瑾笙眸色渐深,在黑夜里变得凝重,神情若有所思。 她抚摸着卫珞漪的背脊,衣料很薄,她的指尖一寸寸地摸过卫珞漪凸起的背骨,而后把她拥得更紧了些,想要更亲密地去拥有她,更想要拥有一个更真实的她。 于是她鬼使神差的,就想问一句:“漪儿,能跟我讲讲你的小时候么...都发生过些什么?” 话音落下,但并未有回应。 宋瑾笙抿住唇成线,稍稍低头去看怀中人,却只能依稀见到她乌黑的发顶。 她看不见她的神情,只是见她一动不动,似是故意沉默,又似已然阖眼睡去。 “...没事。”宋瑾笙似是释然又似失落地莞尔,抬手去用拇指摩挲着她的发,“等你何时想说了再说,睡吧。” “...我夜里难眠。”卫珞漪突然开口了,让宋瑾笙的动作一顿。 卫珞漪将身子挪动一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她的怀里,像是儿时她靠在母妃身旁一般。不得不说,让宋瑾笙女装还有个好处,她不用裹劳什么的布条了,不是硬邦邦的,躺她怀里都觉更柔软温暖些。 宋瑾笙不解,迟疑地问:“那...我给你讲故事?” 卫珞漪:“我给你讲罢。” 宋瑾笙又怔忡,才意识到卫珞漪要说些什么。 卫珞漪缓缓道:“从前,听闻一朝皇上与皇后不仅感情和睦,且独宠皇后,连后宫的那些嫔妃都未曾多过眼,宫里谁都道,皇上生在皇家,却是痴情种,心里只有皇后一人。” “但后来,皇后身边换了个俏丽的宫女,于是皇上在去寻皇后时,一眼相中了这名宫女,在临幸后便当即升至妃位不说,还恩宠数日不止....宫里的人又道,皇后失宠了,而那名宫女...是个勾引人的妖孽。” “终于,不过几月,那名宫女有喜了,最后诞下的是名女孩。” “一切变故也就在女孩诞下后....皇上虽是面上依旧恩宠,却不再来探望过那名宫女一回,偌大的殿里冷冷清清,不剩几人,甚至在宴上时,女孩和她的阿娘还要受尽他人的冷眼刻薄...” “但皇后反倒是又复宠了,且有一日起,莫名地总爱来这个冷清的殿里造访,可小女孩每每却总能撞见皇后与她阿娘的争吵,每回争执过后,她见到她的阿娘哭得痛不欲生....” “就这样过了几个年头,小女孩五岁了,就在她生辰前日,皇后突然宴请她的阿娘...阿娘同她说了,回来便陪她,给她念书,可....” “女孩等阿等,等阿等...等到夜里,不见她阿娘回来....倒是听见了,她的阿娘的病逝...” 幽幽轻语落下,宋瑾笙听完也是久久未能回神。 她的眉头始终皱着,在听见女孩的母妃死在她的生辰前日时,沉重的目光里更是多了抹怜惜。 她虽不能对这样揪心的经历感同身受,但却能感受到卫珞漪在诉说时,一直紧攥着她腰间的衣衫,说到最后,连身子都在颤抖起来。 似是愤慨,又似是在极力隐忍什么。宋瑾笙只能将她抱得更紧些,轻吻上她的额头。 无言良久,她才哑着声问:“所以...是皇后让你的阿娘....” “不是她,又会是谁呢?”卫珞漪说完,神情倒是重回平静了,浑身都松下来,软在宋瑾笙的怀里,眼神冰冷而淡漠,“在那之前,母妃便有意无意地总嘱咐着我,当时未多留心,后来细想,才知或许是母妃她早能预想....” “在母妃死后,乳母便将母妃生前的事都告诉我了。” “宫中人人皆知,皇后对母妃早已怀恨在心...母妃那场病故的事实,怕是谁都能猜出...只是无人敢再提罢了。”卫珞漪唇角扯出一分讽刺的笑。 一场尘封多年的宫廷秘事如同画卷一般在宋瑾笙的眼前展开,她听得入神,可也失了言语,一时哑然,心底有些愧意揭开这段往事的同时,也是诧异。 她没想到,卫珞漪淡漠性子的背后是藏着这样的过往。 更没想到,皇后瞧着面善和蔼,却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可....... 宋瑾笙心底念头一转,深邃的眼眸里的雾色越发得浓。 可她明明觉得,皇后对卫珞漪的友善与宠爱并不似有假..... 她既然恨极了卫珞漪的母妃,又为何要对卫珞漪这般好呢..... 【作者有话说】 大家应该都能猜到这期间还隐藏着最后的真相吧?这个等番外揭秘~大家可以发挥想象~ 2号和3号要外出~就不更新咯~等4号回来复更~ 第64章 第64章 ◎遇刺◎ 虽然江南山水好景色,行过的每一处都比在京城里待着要惬意,但卫珞漪不喜外出,原本锦州之行定好是三日,被宋瑾笙软磨硬泡到了五日已是宽限了。再说,家不可一日无主,店铺的事宜总扔给谷子和阿珺打理也不是个事,于是第六日的清早,二人便从客栈离去,乘上马车回往京城。 起了个大早,宋瑾笙一坐上马车便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也不知是睡了多久,等再醒来时,包厢内已然比出发时要亮堂多了,可见外头此时日光正盛。 宋瑾笙头斜靠在包厢的内侧,懵然地眨眨眼,意识到自己嘴角似乎有点湿时,连忙掏出丝帕来擦擦,而后赧然地瞥向身旁的人。 卫珞漪正专注地*看着手头上的话本,那时昨夜她们上街去书馆里新买的,草冉先生的新作,写着一个府邸的真千金被假千金欺负至死,后来又重生回府报仇,成为最终大赢家的故事。 这样的话本故事颇为新鲜也有趣,卫珞漪看得入迷,见宋瑾笙沉睡的身子忽然有异动,这才朝她瞥去一眼。 “醒了?” 宋瑾笙轻应了声,把绢子收好,伸了伸腰,而后掀起帘子一瞧,一股金灿灿的日晖便直射进来,她的眸子被刺得眯了眯,忙松手放下车帘,“这会儿都午时了吧,也不知现下到哪了。” 卫珞漪将手中的话本又翻一页,看了几行字,才缓缓道:“这里应是锦州与京城的交界,再过几个时辰,今夜便能到府了。” “哦...还挺快的。” 宋瑾笙的尾音淡淡,似乎有些沉闷。 卫珞漪目光顿住,将话本阖上,转眸去瞧她的神情,便见宋瑾笙用指尖撩开一丝帘缝,透着缝隙看着帘外与马车背道而驰的山路,沉默不语的模样似有惆怅。 “你在看什么?”卫珞漪也随着她,一同拿眼去瞧那一点缝隙里的的景色。 “没什么。”宋瑾笙将翘起的指尖收回,帘布又再次遮掩住外光,“只是觉得....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过得太快罢了。” 卫珞漪听她不知从何而来,竟有些深沉的感慨,默了须臾,道:“你回京当驸马,也不见得每日需忧心什么。” “那还是不同的。” 她也有她不能言的苦楚,如果是原主的话,她应该也是如此想吧? 宋瑾笙突发奇想,兴许原主也并未多么想复仇呢?谁想豁上一切去复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仇,说不定她和现在的自己心思也是重合的....心底里都只想做个平凡人能好好过日子罢了... 想此,宋瑾笙莞尔,但并没太多笑意,她看向卫珞漪,也想起那夜她曾对她诉说的故事,不禁反问道:“如果是殿下来选,是想回京城做长公主,还是做个闲散人,留在江南,或四处游历呢?” 卫珞漪看着宋瑾笙透着一丝无奈的笑,沉吟半响,才挪开眼,垂下眼帘,自顾自地用指尖摩挲着话本的封皮,只道了一句:“这世上并无如果。” 这世上并无如果,她也没得选择。 但...若是非要选..... 卫珞漪凝着话本的目光暗暗一斜,余光描绘着又重叫回她“殿下”的人。 若是一定要选,她或许会选后者吧。 比起换上英朗的男子衣袍,束着清俊尊贵的男子发髻,合规合矩地喊她“殿下”的清秀驸马爷.....她更喜欢那一日在雨中,白皙纤瘦握伞,一身红裙被风拂得翩翩,风情万种而不自知,轻声柔情地喊着“漪儿”的江南女子。 人人都羡艳皇家用不尽的金银珠宝,日日吃着上好的山珍海味,但她却也许会常回想起这两日在江南买过几文钱的街头小玩,用过的粗茶淡饭;人人都仰仗皇家至高无上的权势,仰慕她身为长公主的傲然,但她也许会更愿意做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民间女子,不问世事,也不需要那些所谓根本是虚名的“权力”..... 但也许终究是也许。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1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