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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们也不好再留。几个人被家仆引着跨出门槛的时候,洛瑶忽然回头问道:“恕我冒昧,三夫人什么时候下葬?” 沈君玄含笑答:“明日。” “今天晚上,老爷记得关好门窗。” “多谢提醒。” 沈君玄展袖对她微微低头。 洛瑶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几个人见她走了才迈开脚步。天色一片漆黑,前面两个家仆打着大红色的灯笼,古式的建筑雕梁画栋,一行人穿行在仿佛没有尽头的回廊中,又显出几分幽静的诡谲。 经过之前那个三夫人难产的房间时,洛瑶带头停了下来,微微推开纸糊的窗棂,只见床上躺着的妇人已经披上了白布,脸孔同样没有五官,只有原本眼睛、嘴巴的位置微微凹陷一点。 酒吧女孩出于好奇往里看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就是乱七八糟的脏话大乱炖:“咦哟我#%&@_?#!!” “几位长老,入夜不宜在外久留。”其中一个举灯笼的家仆提醒道。 易安本来以为洛瑶她们仨怎么说也要炫技抗争一下的,结果直到人家进了房间,都装乖装得十分成功。 “不是,你们好歹留一下啊?万一那个三夫人半夜诈尸了呢?”易安满脸都是“你们玩忽职守”的谴责。 “留个屁。”司音看上去根本没有解释的欲望,到处在家具景设之间穿行。 沈君玄给她们准备的房间是连在一起的,司音把所有人的床摸了一遍才回来,对洛瑶点了一下头:“干净。” 洛瑶点头示意知道了,在一个圆桌前坐了下来,并望着另外几个人,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易安滋溜一下就钻过去挤到她边上,边挤边问:“啥叫‘干净’?” “哦,就是没鬼。”洛瑶随口解释了一句,没注意到易安瞬间僵硬的身体,转而抬头道,“司音你别乱转了,坐下,我们把线索捋一下。” 于是司音以一种非常豪爽的姿势跨坐了下来,首先敲了敲桌子,语带愠怒:“我就搞不懂了,那男的怎么能把死了妻子的事说的那么云淡风轻?这人绝对有鬼,你就说信不信吧!” “爬!你说的是人话吗??”易安这辈子最受不了有人骂帅哥,义愤填膺拍案而起,“人家是家主哎姐姐,古代又全是包办婚姻——怎么着?让你娶个你根本不认识的男的,你能有个屁感情?” 司音冷笑道:“好,那他女儿怎么说?” “人家不是说了吗?那是祖宗规矩,他也没办法啊!”易安不甘示弱。 “行我懂了,洛瑶养你这么久我也没看你跟智障似的,一看到那小白脸儿就智商跟着荷尔蒙私奔了。没什么好说的了,你牛逼。” “那不是很正常吗!我是直女啊!” “正常你妹……” 眼看房间里就要上演室友互相残杀的惨剧时,就听见洛瑶一拍桌子,言简意赅:“你俩都闭嘴!坐下!” 如果说这世界上谁能同时拿捏住司音和易安,这个尊位独属洛瑶一个人。 十几秒后,司音和易安双双挂着黑线坐了回去,一个头偏左一个头偏右,看上去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谭昙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幽幽道:“491。” “什么啊?”酒吧女孩悄声问她。 谭昙表情淡然:“哦,她俩吵到一定份儿上,被洛瑶威慑的次数。” 女孩:“………” 洛瑶掐了掐眉心,片刻后才开口:“好了我们说回正题。要解决执念的委托,首先得知道执念是谁,因为在幻境中执念就是委托人,就是我们的保护对象,是绝对不能死的。我们这一圈接触下来,有可能是执念的,你们觉得是谁?” 司音迅速说:“女婴。” 易安瞪她一眼,说:“沈君玄。” “别光说啊,可以讲讲理由吗。”洛瑶无奈笑了一下,接过谭昙递过来的茶,目光从她们两个人之间扫过去。 “女婴是执念的可能性相当大,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想到吧,”司音意有所指地嘲讽了一句,“沈家留下匪夷所思的祖训,所有被扼杀的女婴积攒的怨气汇成了怨灵,从沈君玄父亲辈开始,怨灵成型,疯狂报复所有沈家的人。” “逻辑有点问题,”洛瑶听后摇了摇头,抬眸看向司音,“执念是人死后才形成的,原因是有强烈而无法完成的愿望,所以委托我们完成。” “但按照你说的,怨灵只需要杀了沈君玄就可以完成愿望,她有什么完成不了、需要委托其他人才能完成的呢?” 司音顿了一下:“可能是,有高人庇护了沈君玄?” 洛瑶莞尔道:“你看,这话你自己都觉得牵强。如果单从这方面看,沈君玄的确更有可能是执念。” “你看我就说吧!”易安兴奋了。 “嗯,因为首先,这幻境里大部分人都没有五官,这和执念本身很有关系。沈君玄真实得仿佛现实里的人,所以,要么执念对他印象深刻至极,要么,他就是执念本身。” 洛瑶有条不紊地说道:“其次,如果他的话都是真的,那么作为沈家第十七代家主,他一方面无力与祖辈的规矩抗争,另一方面又对杀婴这件事心有抵触,很可能会产生较深的纠结和怨恨,符合成为执念的第一要素:含恨而终。” 司音道:“但他还没终啊?” “是的,这也是我关注的地方。”洛瑶缓缓地说,“但我们不妨假设一下,假设沈君玄就是执念,他没能逃开被怨灵杀死的结局,含恨而终。死后他化为执念,想委托我们的,是什么呢?” “他这事说到底是因为那个祖训,怨恨的应该是他的祖辈吧。”谭昙托着腮说。 洛瑶却说:“我觉得除了祖辈,还有一个怨灵。别忘了他毕竟是古代封建贵族阶级,受血缘观念牵绊比较深。他对祖辈与其说是怨恨,不如说无奈。” “更多的恨,应该还是对怨灵的。毕竟人鬼殊途,更别提是已经杀了他父母的厉鬼了。” 作者有话说: 易安:我不听!我不听!(空调遥控音)帅哥说火星上有空气我都能把氧气罩掀了! 第12章 洗女(四) “好吧,我尝试理解下,”易安把洛瑶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几遍,“沈君玄是委托人,他因为这个怨灵而死,但他一个凡人打不过鬼——这就是他强烈而无法完成的愿望:让我们帮他,杀了怨灵?” 洛瑶点点头,补充道:“嗯,如果接下来这里出现‘怨灵杀了沈君玄’的情节,就基本上敲定了沈君玄是委托人这件事。” “洛老师,我有个问题。”易安举手。 “同学请说。”洛老师面不改色。 “以咱们的实力,为什么不把这些人全干掉?这样管他谁是委托人,反正要么杀沈君玄,要么杀怨灵,一锅端了不行么?” 话音刚落,易安就感到几道诧异的目光落到了她脸上。 “你这会儿怎么不念着人家是帅哥了?”司音难以理喻地望着她。 “……你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喜欢的是活的,人类,帅哥。”易安同样难以理喻地说道,“他如果是执念那就是鬼啊!各位,是我封建了,我XP还没进化到那程度。” “噢,确实封建了,”谭昙锐评道,“天上的神仙对人鬼恋最喜闻乐见了,那话怎么说来着……哦哦,‘爱情不分死活’。” 易安:“……” “好吧,正经回复你一下,我们不能端了所有人,原因有点抽象。” “不抽象。”洛瑶却道,“这里虽然是幻境,但是基于执念生前发生过的事情,我们要做的是分析情节,在适时的时候动手,一击致命,没有读档这回事。” “而这时候,别说端了所有人了,哪怕你杀了一个在原剧情里不该死的人,”她抬眸直视着易安,眉眼在错乱的烛火中无端地摄人心魄,“幻境都将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易安望着她的眼睛,怔住了。 这样的错乱烛火,这个抬眼的角度,她莫名其妙地生出一两分熟悉的感觉,但不等她反应过来,便稍纵即逝了。 司音没注意到易安的表情,抓狂般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不是,我们搁这废话半天不还是没讨论出来谁是执念吗?” “嗯。”洛瑶心平气和地承认。 司音满脸写着“老娘要发疯”,结果刚摆了一个前摇动作,就听见桌脚弱弱的一声: “呃……呃,那个。” 几个人顺着看过去,说话的是从头到尾都缩在角落里的酒吧女孩,这会正颤颤巍巍地举着手。 被打断施法的司音:“你有事?” “那、那个,我我我,我刚听你们说那个什么委托人,是那些被杀掉的女婴,”她小小声说,“但是……那个三夫人没有脸啊……” 司音:“有关系?” “我懂你意思,”谭昙却放下了托腮的手,“我们都知道幻境完全按照委托人的意念构建,没脸的一般都相当于NPC。假如执念真的是怨灵,她不可能不给自己的母亲留下脸。” 洛瑶垂眸,指尖滑过茶盏的边缘,似乎正在思考。 “可以纳入考虑。”最终她说。 易安知道她说这话就是认同了,胳膊肘搡了司音一下,嘿嘿两声:“司音~我说什么来着~?” “滚。” “哎哟~还恼羞成怒了~” “………………” 易安同学实在是实至名归的嘴欠小能手,最终这场正经的圆桌会议再次在鸡飞狗跳的互撕节目、大型劝架现场,以及洛瑶普渡众生中正式结束。 “——492。” 计数器谭昙:疲惫.jpg. * 几个人大吵大闹一通后都累趴了,但毕竟这里不是五星酒店而是随时有鬼出没的幻境,于是所有人达成了共识:睡在一个房间里。 司音则拍着胸脯表示:你们随意睡,我守夜。 “义气。”因为这话,易安短暂地和她和好了一下,然后就睡死了过去。 另一边,谭昙和酒吧女孩也沾床秒睡。 司音与洛瑶对视一眼,强打精神道:“你睡吧,一切有我呢。” “哦。” 洛瑶淡然应了一声,心里默数三声,然后完全不出所料地听到这人趴在圆桌上打鼾的声音。 洛瑶:“……” 她无奈地笑了一声,站起身来给司音披了条毯子,然后坐回了床沿上。 她差点忘了,现在司音和谭昙用的只不过是人身,自从云山村那一夜之后就没休息过,强打着精神分析了这么久,大概早就累到极致了。 月光悄然无息地爬上幔帐,房间里一时静得只有几个人规律的,呼吸的声音。 上一次看着这两个人闹得累成这样,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洛瑶放空思绪,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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