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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最初。 …… …… “青鸾大封,天地九歌!” “神鸟青鸾,生而普度众生,如雪山皎莲,佛通法达,功德圆满,册封青鸾上神!” 佛国万里,莲华无边。 天界从琉璃台至须弥山,处处盛放五色的睡莲和曼陀罗花,苍穹是极致的金粉交织,从西侧歌舞升平的连绵宫阙一直渲染到人间。主吹奏的乐仙们分列在琉璃台两侧,身姿娉婷的仙子随乐而舞,端的是一片繁华万千。 须弥山到佛堂前的万级阶梯上,身穿雪白袈裟的僧人垂眸低声念诵,而还没长大的小沙弥们则百无禁忌地到处瞎逛。 “仙子姊姊,今日怎么如此热闹呀。”几个叽叽喳喳的小沙弥缀在一位仙女身后。 仙女一手挽着装满碎玉的竹篮,垂眸看着一串小尾巴,笑晏晏地:“今日是我们青鸾殿下册封上神的日子呀,今日之后,殿下便位列众神之首啦。” 这时,一个广袖白袍的女子从旁拉住她,听上去有点急:“若兰,须弥山的花怎么还没开齐,花神殿下呢?” “见过碧霞元君。”若兰慌忙垂首行了一礼,“花神殿下怕是……还、还在殿下那里。” 闻言,白衣女子面露不悦:“花神怎能如此?她家殿下今日册封,她竟玩忽职守至此!” “元君息怒,花神殿下也是个小孩子呢。”若兰充满歉意地一笑,顺手将小竹篮里散发着幽幽明光的碎玉铺撒在地上。 不远处有和她手持同样篮子的仙子们,正向空中扬撒着金粉。那金粉细如沙砾,随天界的云雾飘散而去,细鳞闪闪,犹如璀璨烟火。 “金粉洒空,碎玉铺路……” 碧霞元君遥望着眼前一片欢庆繁盛,半晌才叹出一句,“上一次如此盛况,还是凤凰加冕之时啊。” 若兰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元君多虑了,凤凰陨落是命数如此,殿下自然不会。” “你又怎知所谓盛极必衰……”碧霞元君深深看了她一眼,摇摇头,“罢了,时辰将至,你家殿下应该准备出宫了吧?” …… 青鸾殿。 “我真的服了,我真服了!!”一个女子抬脚踹开地上的香炉,但看上去还没解气,又开始徒手砍纱帘,吓得周围侍女纷纷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女子生得极为英气逼人,眉目厉凌,身披暗红色玄甲,似乎只需要站在那里,整个人就是“桀骜不驯”四个字本身。 偌大的圣殿中,她一个人在正中间发疯,谁也不敢靠近。 而所有人需要仰望的主位上,一个人隔着幔帐闲闲看了她一眼,只懒散地:“别扔花瓶,彩凤送的。” 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那桀骜女子扔花瓶的动作在空中猛地滞住,然后不情不愿地好好把花瓶放了回去:“切,没我送的好看。” 主位上的人发出两声轻笑,然后换了个姿势,两边的侍女立刻极有眼色地将她扶了起来。 隔着层层幔帐,那人娉婷的身段依然清晰可见。大红色的衮服掩映着柔雪一般的肤色,墨发间绾着一根发钗,碎发勾在昳丽的眼角,无端生出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柔美。 她抬手屏退侍女,掀开幔帐走了下来,声音里有种安抚的意味:“别闹了,司音。” 能让青鸾上神亲自走下来哄着,这是天界多少神或仙都无法奢求的殊荣。 但被宠着的那个却不买她的账。 “您怎么就不懂呢,我根本就不是闹!这是原则问题!”司音看上去气的快抓狂了,“什么叫‘司音上神为坐骑入场’?凭什么连谭昙那小屁孩都能伴驾,结果我特么是个交通工具?!” 结果就听身穿衮服的女子偏过头去,噗了一声。 司音面瘫道:“……殿下。” “嗯,我是想说,”洛瑶面不改色地应道,“你应该把它看成尊上给你的荣誉,你想啊,四大镇神只有你有资格上场,还能走在最前面,玄武他们怕是要嫉妒死你啦。” 这话任别人听了都知道在鬼扯,但司音居然还真听进去了,一时露出犹豫权衡之色。 “我们小司最棒了,一定知道以大局为重,对不对呀?”洛瑶熟练地给她顺毛。 司音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自以为神情冷酷,实际上在对方眼里就像只骄矜的缅因猫:“那,和那朵小破花比呢?” “比她好,比她好十倍!”洛瑶煞有介事地点头。 司音这才满意地哼了声,就像只得到主人夸奖的猫咪,抬手梳理了一下自己有点乱的高马尾,抬着下巴道:“话说回来,小破花怎么还没来?韦陀呢?” 洛瑶垂眸一笑,还没说话,一个温润的男声就从屏风后传来:“韦陀在此。” 司音猛地一顿,只见走出来的男子一身素白,清朗如玉,手中托着一个花盆,对她微微躬身施了一礼,笑道: “见过司音上神。” 司音却根本没看他,她死死盯着韦陀怀里的那个花盆,像是要把它烧出个洞来。 半晌,她突然转向洛瑶,挑起一边眉,笑问:“殿下,您刚刚说什么来着?什么十倍?” 洛瑶微笑着回敬她:“你刚刚又说什么?什么花?” 她话音一落,花盆便剧烈抖了一下,似乎在抗议。 司音面不改色地回答:“您听错了,我说的是猪笼草。” 这么一骂可不得了。 那花盆气得直接从男子怀里蹦了出来,咕噜咕噜在地上滚着追司音,边追边骂:“你他妈就欺负我化形不久一时半会出不来是吧?!你还,你还骂我猪笼草??老娘是花神,花神懂不懂啊!” 司音边跑边不忘调侃她:“唉哟,花神阁下是文化人,天天舞文弄墨吟诗作赋~我们这些镇守三界的都是武夫,就阁下这追人的独特方式,咱就不懂啊~” 好好的青鸾圣殿中一时鸡飞狗跳。一众侍女早就司空见惯了,有几个甚至还在偷笑。 韦陀满脸无奈地跟在两个人后面,边笑着唤“花神殿下慢一点”,边不时眼疾手快扶一下,确保花盆不会磕着碰着。 在乱七八糟的劝架声、尖叫声、追逐声中,洛瑶则抬头望向天空四十五度的方向,幽幽长叹一口气—— 毁灭吧,赶紧的。 作者有话说: 带出来一点点洛瑶的过去,很短,剩下的将集中在下一卷中呈现 第13章 洗女(五) “青鸾上神到——” 主掌祭典的仙官一声长唤,因为等待而有些焦灼的众人立刻噤声。众神众仙严格按照阶位而立,神只是微微垂首,而仙则是必须下跪了。 因为这场不为人知的互撕,青鸾圣驾终于移到琉璃台的时候,已经过了时辰。 诚然在其他人眼里,一切并没有什么不妥,洛瑶跪坐在巨大的莲台之上,正红色的衮服逶迤而落。 按照册封惯例,她必须从琉璃台开始乘坐骑前往须弥山。于是圣驾在铺满碎玉的道前停下,司音快步走至她面前,单膝下跪,双手轻轻托起她衮服下的指尖,扶着她走下莲台。 在旁人眼里,司音的动作无疑是虔诚的。但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这人扶住她的时候,从牙缝里蹦出一句:“下不为例。” 洛瑶微不可察地勾唇道:“辛苦。” 下一秒,司音周身散发出夺目的白光,仅仅瞬息间就变成了一头毛色雪白、威严至极的虎兽。 ——西方镇守之神,白虎,神本位名司音,主掌威仪与军队,册封上神。 两三人高的白虎微微矮下身体,等洛瑶侧坐上去后就轻快地奔跑起来,伴驾的同时还有一袭白袍的韦陀,和盆里凌乱的花神殿下。 望着那抹逐渐远去的红色,众神中有两个气度不凡的男子,不约而同相视一眼。 “弟弟啊,你这是……”其中年长一些的那个无奈笑道,“红颜难相思啊。” 另一人却嗤之以鼻:“我乃凤凰之子,与她平起平坐,兄长怕什么?” “只怕你栽了。” “兄长多虑了,”这人遥望着洛瑶的背影,微微一笑:“不会的。” …… 洛瑶在一片念诵声中跪在佛坛前。 佛坛上,那人怀中拢着一枝菩提,柔和地垂眸看着她。 “青鸾,以后你为上神,有些命数,我念你必须知晓。” 洛瑶轻声道:“尊上请说。” 念诵声渐渐变大。 “渡人易,渡情难。” 这道声音如烟雾般飘渺,在佛堂间萦绕回荡,说不出的宁静神圣。 洛瑶却怔了一下。 她本以为自己会听到与天下苍生有关的告诫,却没想到是这么一句,渡情难。 “为什么?”她问佛。 “青鸾,你身为神鸟,诞生之时,一声长鸣便普渡众生。然众生皆苦,有情皆孽。情者多舛,与渡人不同,渡情,必以身入局。” 洛瑶低下头,将这番话在心里过了几遍,倏然一笑。 “我这一生只渡人,不渡情。” 闻言,那人轻轻叹了口气,在念诵声中最后说了一句话,然后飘散而去。这句话后来也成了洛瑶每次午夜梦回时,千回百转萦绕眼前的文字。 佛说的是—— “入局者皆非人愿,渡情者因果难寻。” …… …… 洛瑶是被耳垂上的冰凉弄醒的。 甫一睁眼,她就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耳垂挂着羽毛的位置正发出丝丝寒气,她用手捂住耳坠,微微蹙起眉。 商眠的真身和她一样属水,却比她更加锋利而有攻击性,每次出场必带的“千里冰封,万里寒霜”是商眠的标配。 但……商眠总不可能现在来吧? 洛瑶刚这么想着,就感到一双手从后面环住了自己。 “谁!” 她猛地一回头,便看到雪肤红唇的女子慵懒倚在床边,正似笑非笑地歪着头望她。 洛瑶在看到这人的一瞬间就松懈了,手中剑气消散,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这话要问姐姐自己呀。” 商眠拨弄着她的一缕碎发,眸中笑意一层层晕染开,声音带着蛊惑般的叹息,“我让姐姐不要以身涉险,姐姐,怎么不听话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洛瑶耳垂上,而洛瑶的目光则在她露出的肩头上。 “你来人界没事吧?不会有什么影响吗?”她忽然有点担忧地询问道。 商眠语调耐心温柔:“只要姐姐保护好自己,我就没事。” 她这话说得巧妙,其实言下之意是只要洛瑶受一点伤,她会把这里一锅端了。 洛瑶当然听得出来,蹙眉道:“阿眠你别乱来,你答应过我不在人间动手,记得吗?” “姐姐也答应过我,不会以身涉险的。”商眠不慌不忙地捉住她的手,慢慢贴近她面前,一字一句轻缓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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