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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 “什么鬼啊大姐……” 易安和酒吧女孩同时骂出了一句,然后缓缓对视一眼:尴尬ing。 “哈哈她这人就这样的,你别太在意哈。”易安尬笑了两声,心里却在悲愤欲绝:我擦我居然帮司音那个逼说话,我脑子抽抽了?! 酒吧女孩缓缓坐到了祠堂的台阶上,问她:“不过她其实挺厉害的吧?” 易安愣了一下:“这咋看出来的?” “她漂亮啊,而且自信,”女孩用那双画着浓妆的眼睛望着她,“不像我这种人啊,过街老鼠一样,扫地大妈都得附赠口水。哈哈哈。” 这一次,易安沉默了挺久,再开口时,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软了不少。 “其实我是个孤儿,”她也坐了下来,似乎突然对台阶的缝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你看我跟神经病一样吧,其实我都没吃过年夜饭。只有上了大学过后,她们才陪我一起……害,我说这干啥。” 女孩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会儿,忽然托着腮道:“那个穿白衣服的人,你熟么?” 易安愣了愣,下意识想说熟的,但她转瞬又想起了云山村骤然消失的众鬼、满怀恨意的凛霜、那个所谓的“天界第一上神”。 她缓缓地说:“还好吧。” “噢,”女孩继续道,“那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我是说,和刚才那个比呢。” 和司音比的话,洛瑶明显要高上好几个层级。易安心想。 但就在话要脱口而出的前一刻,她一直以来因为神经大条而非常微弱的防人之心,突然微微闪了一下。 她再抬起头的时候,露出了一个非常恰到好处的迷茫表情:“特殊的地方……没有吧?什么意思啊?” “没有。”女孩微微一笑,“没有什么意思。” …… 祠堂内红烛摇曳,灯影错乱。 洛瑶快速扫过所有的灵位,在看到其中两个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她的真身是神鸟青鸾,一般的阴邪之气根本无法在她周身存在,但是这两个漆红的灵位上却鬼影重重,明显快镇不住了。 “这个是……” 司音看不到这么多,胆子贼大地走上前去,缓缓念了出来,“显妣沈门陈氏夫人莲位……不是,这是那个大夫人的灵位?!” “嗯,而且因为妾室不入祠堂,那个二夫人也多半是去世了。”洛瑶缓缓抚了一下自己右耳上的翎羽,灯影摇曳中令人看不清神情。 闻言,司音呕了一声:“怪不得那两个女人不敢说。我靠,别是这个什么老爷自己克妻,还要我们帮他解决吧。” “不知道啊,走吧。” 洛瑶拎着她跨出祠堂的时候,易安刚好闻声站了起来,用充满期待的目光望着她们:“这么快,是不是因为里面根本没鬼啊?” 洛瑶怜悯地保持沉默。 司音则没她这么善良,非常无情地打破了可怜孩子的最后一丝幻想:“你想多了,快是because招惹不起。” 易安:“……”嘤。 几个人把宅子给抄了个底朝天,这才心安理得地跟着那两名家仆进到了正厅。 因为刚才某个人的话,易安这会儿吓得不敢走在最后,掀开门帘的时候反倒是第一个进去的,所以可以想象她一进去就看到一个东西猛扑过来时吓得有多狠。 “啊啊啊啊啊啊我擦你sh……干嘛?!” 洛瑶听到那个别扭的转音,偏过头憋笑。 ——吸取上次血的教训,易安同学已经彻底贯彻了“莫问死者名,莫唤孤魂归”的深刻含义,那句“我擦你谁”只来得及冒出来一个翘舌音,就被她自己硬生生地按了下去。 孺子可教也——洛瑶在心里评价了一句。 尽管她忘了告诉易安,这句话在执念幻境里并不适用。 但很快她也没必要说了,因为那个撞上来的人已经快速和易安拉开了三米的距离,扶着自己微斜的头冠连连道歉:“哎哟真是,鄙人太激动了,冲撞了长老,长老莫怪!莫怪!” 易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你你,你是……” 闻言,那自称“鄙人”的男子微微直起身子,整袖行礼,笑道:“各位长老见笑了,鄙人不才,沈氏第十七代家主,沈君玄。” 易安已经听不见他在讲什么了。 她怔怔地盯着这人的脸,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浆糊凝聚成货真价实的一句:我,操。 眼前的年轻男人广袖长袍,一袭月白色外氅,这么一笑简直是要人性命。她就这么想着,直到背后传来一声:“易安。” “啊,啊,嗯?”易安同手同脚地转过身,活像被掐住尾巴的小狐狸。 洛瑶语气中露出一丝狐疑:“你老堵在门口做什么?” 易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堵在门口堵了十几秒,老脸红,赶紧闪到一边去。 洛瑶几个人进去后,沈君玄一一问候,几个人在正厅的雅座里坐下,没有面孔的仆人鱼贯而入,给他们上茶。 沈君玄首先端起茶盏:“寒舍的茶不比修仙之处,招待不周,还请几位长老见恕。” “沈老爷看着年纪不大啊。”洛瑶状似无意地说道。 “家父走的早,没办法的事。”沈君玄苦笑着叹了口气,“其实这次请各位前来,就是和先父的死有关。” “怎么说?” “这是起于我沈氏一族的族规了。沈氏发迹之前,我的先祖特请了世外高人前来步测风水,这高人便说,‘沈氏祖宅周围阴气太重,必然会损害氏族福祚’。于是先祖定下族规:凡后辈者,不留女子——从此之后,沈氏一族得以兴旺,经久不衰。” 几个人的目光越听越惊诧,司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道:“什么叫‘不留女子’?这么多代下来,不可能没有一个女子吧?” 沈君玄目光微沉:“这便是我要说的了。长老说的对,这么多代不是没有女婴降生,而是出生的女婴,全部都被扼杀在了襁褓中。” 四人对视一眼,无一例外,都联想到了开场的那个木桶。 “扼杀,是淹死的那种吗。”洛瑶轻声问道。 “……”沈君玄面露不忍,微微垂下眸,“最开始的几个女婴是被掐死的,很快就因为死状凄惨,化为厉鬼索命,出了好几桩惨案。后来先祖找到之前看风水的高人,高人说,这些女婴死于人手当然会执念强烈,所以必须要换一种,间接死于人手的法子。” “治标不治本,”洛瑶淡淡道,“这么做最多拖上几代,怨气积累到一定程度,都是一样的。” “长老冰雪聪明。待到我先祖父那一辈,沈宅里接二连三发生了命案,先是嫁进来的女子一个一个意外身亡。然后目标成了孩子,那些留下来的男婴也接连夭折……”他说到这里时声音很低,就像实在不想回忆:“到了最后,竟成了我先祖父自己。” “从我父亲辈开始,沈宅之中,嫁进来的女子活不过二十,孩子活不到足月,我父亲自己也不到四十便去了。” “那你呢?” 沈君玄看了洛瑶一眼,解释道:“我从小身体不好,父亲本不愿让我继承家业,所以打小养在我母亲祖宅里,幸而躲过一劫。” 洛瑶若有所思:“那你还请我们来做什么呢?” 闻言,沈君玄沉默了片刻,并不直接答她的话,而是站起身来,推开了几个人身后的屏风。 作者有话说: Sorry今天来迟啦(哭哭) 可以解锁的信息: 副CP:易安×沈君玄 第11章 洗女(三)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屏风后是占了一整面墙的族谱。 这族谱非常细致,从祖上第一代到沈君玄所在的第十七代,每一个分支都标注了出来。洛瑶注意到,这族谱成一个上大下小的倒三角,也就是越往下面存活的人越少,这和沈君玄的说辞是一致的。 “这上面还真没有女性。”司音站起身仔细端详着这面族谱,对洛瑶低声说,“你看,这些延下来的线段都连着的是男性,旁边跟着小字是他娶的妻子,都是外姓。他们是真没有沈姓的女子。” 洛瑶点点头表示知道,转而问沈君玄:“这族谱有什么问题吗?” 沈君玄则看上去颇为震惊她们还没发现,重重咳了几声:“……好吧,诸位看一下,族谱之上以故之人用朱红色点出……诚然,我确实是个非故之人。” 几人凑近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样,已故之人用红色标注,而沈君玄的名字上,却也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好吧,两种可能。” 司音直起身,公事公办地说,“第一,你确实是死的,刚才说这么一通都是在诓我们。” 沈君玄:“……” “第二就是你说的这个女婴的怨念可能盯上你了,算是很多不祥兆头中的一个。”司音双手环抱在胸前笑了一下,“这恐怕是你想听到的版本吧。” “实不相瞒,确实是。”沈君玄彬彬有礼道。 易安这时候看司音就想看一个怪物,心想你居然能对着这么大一个帅哥说这么冷血的话,你简直是不是人啊! 她不知道的是,司音自从在祠堂里看到那个牌位之后,就对这个沈家老爷第一印象特别差。她不依不饶地继续说:“那你也挺搞笑的,火烧到自己身上了才想着请人除煞。你那个结发妻子呢?还有现在那个难产的三夫人呢?她们的命不是命,对吧?” 沈君玄闻言并没有生气,只是抬袖对她深深行了一礼:“您说的对。我是沈家家主,祖上传来的规矩,对的就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我身在其中只能苟且,无能为力,还请见恕。” 听他这么说,司音结结实实噎了一下。 “好了,司音,这不是重点。”洛瑶轻轻抬手制止了司音,目光重新落回沈君玄身上,语调平静,“沈老爷,这桩事我们可以帮你做,但前提是我需要你诚实地告诉我,你手上是否也有你女儿的血。” 沈君玄抬起眸:“有。” 洛瑶毫不惊讶,但她还未开口,门外就走进来一个家仆,向那个年轻男人跪下:“老爷,三夫人殁了。” “知道了。”沈君玄垂眸从桌上掂起茶盏,淡淡道。 须臾,他察觉到几个人略显诧异的目光,“嗐”了一声,苦笑着:“没办法的事,从我父亲那开始就这样了,只有穷苦人家才敢把女儿嫁进来,因为必然活不过二十。” 易安忍不住说道:“话是这样说,但你这也太……” 太什么呢? 易安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的男子虽然对答如流,该有的情绪,愧疚后悔,他似乎全都有,但又似乎全是淡淡的,让她稍稍觉得有点违和。 “几位见谅,今日恕不能陪了。明日怕是有点麻烦事。”沈君玄轻轻放下茶盏,对她们拱手行了一礼,端的是翩翩君子,光风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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