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你错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我在你身边,不是因为我要帮你站起来,而是你本来就有力量,只是暂时没看到罢了。” 简珩终于抬头,眼里有一丝闪光:“我害怕。” 宋畅笑了,拍了拍她的肩:“害怕没关系,害怕了才会挣扎,你这叫活着。” “我想告诉你,生活不会因为你一个人承受就变轻松,但你可以选择不孤单。” “不是要你勉强微笑,不是要你立刻改变,只是希望你记得,还有人愿意陪着你。” 她侧头望着简珩:“别把自己逼的太紧,有些路,我们得慢慢走。” 简珩嘴角微微颤动:“谢谢你,小畅姐。” 宋畅轻声笑了:“别谢我,早晚都要靠自己,可至少,我会在这条路上陪你走一段。” 两人肩并肩走进渐渐变暗的街道,风吹过,带起一片淡淡的桂花香。 周五的晚自习下后,侯昊洋又在篮球场边等着她。 “走吧。”他说,“我请你喝杯柠檬茶。” 她犹豫了一下,跟着他去了操场旁的小卖部,两人坐在空旷的看台上,气氛沉默。 “她最近也不好。”侯昊洋忽然说。 “你见她了。”简珩没看他。 “我去找她问了一些话,”他顿了顿,“她说的很绝,但我听得出来,她不是不在意。” 简珩轻轻吸了一口气,指尖在瓶口捏了捏:“那又怎么样?” “她是怕你受伤,”他道,“怕你以后回头看,会觉得这段感情毁了你。” “可我根本没后悔。” “她也没说你会,”侯昊洋看着她,“但她怕。她从小到大就怕——自己就是个错的存在,怕连累别人。” 简珩沉默了很久,低声说:“我不需要她怕。” 侯昊洋没有再说话。 风吹过来,吹乱她的发丝,也吹得她眼里有些发涩。 “你知不知道,”简珩说得很轻,“我已经很努力了。” “我知道。” “可她不肯等我。”她终于低下头,小声说:“她也不信我。” “那你呢?” 她没抬头。 “你还想继续吗?”他问。 她咬了咬唇,喉咙像堵着什么:“我不知道。” 秋日的黄昏比夏日来得早,天边刚泛起橘红,简珩便收拾了桌上的卷子,独自出了校门。 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觉得她应该走一走了,班主任没说什么,给她批了假条。 走到童年居住的后山附近,她才意识到,这地方她好多年没来了。秋风从长满野草的山坡上扫过,草叶被吹得摇晃,像是轻声耳语。 她顺着小径走,脚下是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青石板,两侧长着矮矮的灌木和藤蔓植物,颜色由绿转黄,生机正悄悄隐去。 踩上熟悉的山坡时,一种沉得发钝的情绪就从胸口翻上来。 还是那棵榕树。树根盘绕着石阶,树冠撑出一整片浓绿的天幕。 她小时候爱在这儿看书,尤其夏天,蝉鸣太吵,她就躲进榕树的阴影里,背靠树干,膝头摊开一本又厚又沉的世界文学。 那年她还是齐耳短发,穿条宽大的卡其色短裤,外套脱了铺在草地上,样子清瘦,眉眼稚气未脱。很多人一眼看去,会误认为她是个小男生。 她也懒得解释,反正也没人真的问起。 榕树很老了,枝干弯曲交错,像一双张开的手,托着斑驳的天光。 简珩走过去,伸手抚摸粗糙的树皮,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记忆的缝隙里被拉了出来。 她曾在这里遇见过一个女孩。 那个小孩看起来比她大一点,穿得整整齐齐却不合时宜地狼狈着,脑后扎着青色的发带,很漂亮,脸上却脏兮兮的,眼神又戒备又不安,似乎是偷跑出来的。 她记得那时天要更亮一些,风从树冠吹下来,把书页吹乱。 她注意到他——更确切地说,是她。注意到“他”时,眼神怔愣了一瞬。 简珩翻了一页书,假装没看见。 可她还是悄悄把“他”藏进了记忆里。 不是普通的一瞥。那种眼神像是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人,忽然望见一只意外飞进来的自由鸟。 她那天没说话。 但她记得很清楚,那人似乎开口说了什么,“你……一个人?” 但是对方也没有让她回复的打算,转身就走进了青石板的另一头。 那是她们第一次“相遇”。 而今天,当她再次站在这棵榕树下,所有过往忽然像藤蔓缠绕上来。她终于意识到,那时候看着她的那个小孩,是上官瑾。 不是别人,就是她。 简珩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轻轻一缩,又慢慢松开。 多讽刺啊。原来她们认识很久了,只不过当年谁都没迈出那一步。 风吹过榕树叶,沙沙作响,像在轻声诉说着未竟的故事。 简珩蹲下身,摸了摸那些被岁月摩挲得光滑的树根,指尖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连结。 她仿佛就看见上官瑾站在青石板上。 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孤独和渴望,灼烧着她。 是小时候逃跑的她,也是如今逃不开的她。 宿命,仿佛从那时起就已经注定。 简珩轻轻叹息,闭上眼。 “或许,我们一直都在等对方,只是不知道而已。” 风又起,吹散了落叶,也吹起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那份期待。 她站起身,回头望了望那棵老榕树,脚步坚定,却带着一丝无奈。 故事还没结束,也许,这才刚刚开始。 第39章 无名 霜降过后,城市的风就变了。天色早早暗下,校园里的银杏和香樟交替落叶,教学楼走廊的玻璃窗起雾了,风钻进校服领口,带着一股凉意。 教室里暖气未开,空气中漂浮着粉笔灰和试卷的焦灼。老师讲课的声音也像背景噪音,一切都被这个季节钝化了情绪,连时间也仿佛走得慢起来。 简珩坐在座位上,捏着一支笔,眼神透过窗外的树枝,一直飘到天空深处。她最近常常这样发呆。每一门小测结束,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离曾经的自己远一点,注意力越来越难集中,睡眠越来越短。她从前那个沉静理智的样子,仿佛正在一层层剥落。 她不喜欢冬天。 冬天把人缩小,把所有温度压在地平线以下,把话藏进衣领里,变得不愿说、不敢问。整个校园像一台慢下来的机器,规律,却不鲜活。 她在这灰色的调子里,把日子熬成一种机械的惯性。 某天放学,她一个人去了图书馆。没什么特别的目标,只是想找个不太吵的地方坐一会儿。无意中,她经过了留言墙——那是一块开放给学生写匿名便利贴的地方,贴满了色彩各异的纸条。 有调皮写段子调侃老师的,有人留下一句“你今天真好看”,也有人写了“希望你今年过得顺利”。 她的视线落在一张不起眼的黄纸条上,上面用细细的笔记写了一句: “生日快乐,不用在意我是谁,但你要一直开心。” 很短,却莫名扎心。 “这种方式挺浪漫的。”旁边路过的学妹说,“你不知道是谁写的,就会一直记得。” 简珩听着她们的讨论,只盯着那张写着“生日快乐”的字条看了很久。 她忽然就想写一封信。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不是要让她知道,而是想让自己有个出口。一个,不用开口的方式,说完那些卡在心里、每晚在梦里打转却无从倾诉的事。 信,是给她的。 可不是给现在的她,是给那个自己再也靠不近的上官瑾。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的早。 据天气预报说,是因为北方冷空气大范围南下,镇江也罕见地被波及。小城一夜之间换了颜色,早晨打开窗,竟然看见了屋檐上薄薄的一层雪。那不是霜,是真的雪,虽然不厚,却足够让整个校园的银杏树披上白色。 “镇江都多久没下过雪了……”班上的男生抱怨鞋子湿了,边说边抖着衣角上的雪粒。 简珩听着,没说话。 她很久没看见下雪了。雪落在教学楼的窗台上、操场的栏杆上,也落在她心里,很轻,很静,却一点点将她的思绪压住。 这天刚好是她生日。 她没告诉任何人,也没指望谁会记得。往年简璋会煮一碗长寿面,摆上两个荷包蛋,但也有忘记的时候。这天早晨简璋早早去单位开会,张秀兰也带着简钰去体检了,连饭都没来得及做,家里又剩下她一个人。 屋子空荡荡的,只有灶台边一张便利贴,写着字:【小珩,我和你爸今天都有事,没给你准备早饭,冰箱里有卤鸡蛋和吐司,别饿着。】 简珩坐在餐桌前,给自己煮了一碗葱花面,面还在冒着热气,她的胃里却是塞了雪,绵密,冰冷,毫无知觉。 窗外的雪还在落,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课间有人讨论雪天出去玩,她没说话;侯昊洋问她:“小寿星,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她也只是摇头,接过了对方送的拍立得。 晚自习下,她慢慢走回家,一路上都踩在薄薄一层雪上,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曾送给她一个音乐盒,上面刻着四个字:一岁一礼。 可现在,什么都没留下。 她路过书店时,在橱窗里看到一叠蓝色信封,里面放着几张印着金边的小卡片。最上面那张写着: 【匿名的祝福,也是真心。】 她看了很久,然后走了进去,买了几张浅蓝色的信纸,上面印着淡淡的星星,像冬夜晴朗时的天,安静而遥远。 回家那天,她关了房间的灯,只开了桌边那盏小台灯。窗外还在飘雪,落在窗台上悄无声息,整个世界都沉进一种柔软的白色沉默里。 她拿起笔,在信纸上写下了第一行: 【展信安。】 她盯着那几个字发呆了很久。 手指发热,心跳像是忽然快了一些。 她继续写。 【不知道你是在什么场景拆开这封信的,也许是在琴房,也许是在街角的咖啡店,又或者你根本就没拆开这封信。这些都不重要,只是在今天,我想对你说:生日快乐。】 【风有点冷,雪也落下了,街道像被一夜洗白,干净得不像现实。其实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雪,只是记得你说你怕冷,但我还是希望你今天看到雪的时候,会觉得它像一场刚刚好的祝福】 她顿了顿,继续写道: 【十八岁,是褪去青涩的年纪,是很多人开始奔跑、有人转身离开的时刻。你在这条路上,一直走得比我们快。你总是那么清醒、那么安静,好像所有选择都在你心里排好了顺序,只是等时间到了,一步步照着完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8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