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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写了快一个小时了,再算也改不了分数。”他说。 “我不是为这一次。”简珩低头,笔在纸上流畅地走着,“是为以后。” 她的专注让侯昊洋一时说不出话。 她比以往更寡言了。 课间不再和人说话,午休时总是趴在桌上小憩或翻题册。她仿佛彻底变成了某种机器,不断运转、不肯停下。只在收到偶尔几次消息时,脸上的神色才有一丝松动。 但那样的瞬间也越来越少。 上官瑾像突然从她生活里被切割出去了,消失得利落而寡淡。 她开始频繁请假,说是准备集训,晚上练琴到凌晨,早晨来不及到校,就由课代表代交作业。课间偶尔碰见她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她也是面色很淡,没什么表情,擦肩而过。 侯昊洋有天在篮球场拦住简珩,皱着眉说:“你最近是不是和她吵架了?” 她摇头。 “那她怎么这么拼?每天不吃饭,练琴练得跟不要命一样。昨天阿姨又来学校找她了,带了很老的男人,好像是她老师吧。他们说什么‘不想她再浪费时间在这些没结果的事上’。” “哪些事?” 侯昊洋盯着她看了两秒,欲言又止。 “反正,她最近不太对劲。”他说,“你要能见到她,劝劝她吧。她都快不是我认识的上官瑾了。” 简珩没有回答。 她怎么劝?她连自己都劝不了。 她当然知道上官瑾过得不好。 比谁都清楚。 她甚至知道,那些冷淡的回应、寡言的态度、那些她明明已经等了很久却始终收不到的只言片语——不是上官瑾变了,是她在退。 一步一步地退。 把她推出自己的生活。 怕她受伤。 怕把她卷进更深的泥淖。 怕那些风刀霜剑割到简珩,也怕自己撑不住时,连带着把她也一起拖垮。 可简珩不愿意接受这个逻辑。 她不想接受“保护”这种高高在上的词——她要的是一起走,不是被留在安全区当个“好好被守护”的局外人。 风更大了,藤叶掠过脸颊,刮出细细的红痕。 她站在藤架下发呆了快一个小时,终于,石阶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简珩下意识转过头。 上官瑾站在台阶上,一身浅灰长袖衬衫,拢着被风吹散的碎发,表情淡得几乎是冷的。 “你找我?” 她语气里没有责问,也没有温度。 简珩胸腔发紧:“你终于来了。” 上官瑾没有回应,走到她面前,站定。 两个人中间只隔了一步远,但那种距离,却比整个夏天还长。 “你最近怎么了?”简珩问。 “没怎么。”上官瑾淡淡道,“只是很忙。” “忙到不回消息?忙到不来学校?” “你想说什么?” 简珩垂着手,手指微微用力:“你能不能别什么都不说。” 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有些飘,她却咬牙看着眼前的人。 “我不是你妈妈,也不是你老师,我不会给你设限,更不会逼你去哪儿——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还要不要我在你身边。”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简珩的声音有些哽咽。 上官瑾愣了一下,垂下眼:“你不该出现在我的生活里,简珩。” 简珩像是被什么击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你该回到你自己的轨道上,备战高考,考重点大学,写你想写的东西,而不是——”她停顿,“不是跟我在这种没结果的关系里浪费时间。” “你觉得我是在浪费时间?”简珩的声音抖了一下。 “我不是说你。”上官瑾握紧拳,“是我。” “我没法分心,简珩。你不知道我家里是什么情况,也不懂我面对的是什么。” “你就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你不懂。”上官瑾打断她,声音陡然尖锐,“你根本不明白什么叫‘注定的路’。” “我从出生起就被安排好了,联谊,比赛,申请,出国,演奏——我不能失败,也不能停。” “那你现在在做的是什么?”简珩盯着她,“逃避?把我推开?” “我是在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保护。”简珩狠狠道,“我要你和我一起。” 上官瑾闭了闭眼:“我做不到。” “你只是不想。”简珩冷笑,声音渐冷,“你是怕你坚持不了,也怕你被我拉住。” “你害怕感情这东西耽误你成为一个‘成功的上官瑾’,对吗?” 她话一说出口,两人都沉默了。 风停了。 周围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上官瑾的指节泛白,她看着简珩,眼神里有什么碎掉了。 “是。”她说。 “那就算了。”简珩低声说,“你如果决定好了,那就别再来找我。” 上官瑾没有动。 半晌,她低声道:“祝你高考顺利。” 简珩没回头,她转身,步伐虚浮,风灌进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风起了,把枯黄的藤叶吹落,像一场提前上演的秋霜。 她走出花园的时候,手脚开始发冷,太阳穴突突跳着,胃里也泛起微妙的反酸感。 她靠在路灯下,强忍着站直。 她想回头,却告诉自己不能。 不能再被当成麻烦了。 那天晚上她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窗外月色寡淡,月光斜斜落在书桌上,勾勒出影子的形状。她没打开台灯,只有手机屏幕在发光。桌上散着几张没写完的卷子,题干上的字看不清,像密密麻麻的蚂蚁爬满纸页。 她的心跳依然很快,耳边还回荡着上官瑾那句: “你不该出现在我的生活里,简珩。” 她攥紧拳头,指节微微泛白。 有点喘不过气,胸腔里有太多声音,找不到出口。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本日记本。 翻到空白的一页,笔尖悬在半空,却不知道该写什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太在意了,仅此而已。 第二天起床时,她头有点沉。 洗漱的时候低头看镜子,眼底乌青,嘴唇发白。 她试着吃了几口早饭,胃刀割般绞痛,张秀兰看她脸色不对:“怎么啦,小珩?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她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晚自习下。她在教学楼后的篮球场站了很久,天上月亮挂得很远,是遥不可及的那句回答。 篮球场上,不少学生在打球,球鞋与地面的摩擦声、少年低沉的笑声,还有广播站晚间的播报声,一切都热烈而鲜活。 而她站在阴影里,背挺得笔直,像在勉强维持某种体面。 心口却隐隐发紧。 她低头握紧手机,上面有上官瑾的头像,聊天界面静默无声。 像是一整段盛夏之后,终于走进了静止的秋天。 集训前夜,她收到一条消息: 【我出发了,谢谢你曾想陪我。勿念。】 她看着那句,指尖不住的发抖。 深夜,她没回复,只把手机放在枕边。 她听见海棠花再一次随风簌落。 作者有话说: 还是吵架了…接下来的几章基调都很压抑 第38章 谶 上官瑾坐在琴房里,身后的隔音层把小提琴的余音隔绝,琴音刚停,门还未完全关上,老师走了进来。 “这次集训之后,你就得准备出国申请了。” 她没应声,只是点头。送走老师后,她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她抬头,看见侯昊洋从走廊那端走来,眉间带着不掩饰的火气。 “你躲什么?” 上官瑾没动,目光淡淡地扫过去。 侯昊洋停在她面前两步远,声音低沉:“你今天下午请假去哪了?” “私事。” “私事?你都不来了,她还在等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明显的不平,眼神里夹着一种快被压垮的情绪,“你知不知道她都变成什么样了?” “那是她的选择。”上官瑾语气平淡。 “你不觉得你很残忍吗?”侯昊洋盯着她,“你到底把她当什么?玩伴?观众?还是过客?” 上官瑾的手指一紧,却仍旧不动声色。 “你要是根本不打算回应她,就别给她任何希望。”他声音越说越低,“你知道她在撑什么吗?她最近根本吃不下饭,整晚失眠,你知道吗?” “那你呢?”上官瑾终于抬起头,语气没有起伏,“你又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我……”侯昊洋语塞。 “你是以什么身份站在我面前,指责我?”她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朋友?同学?还是说——你喜欢她?” 空气像是突然被抽空了。 “我问你,”她语气不带情绪,“你是在为她着想,还是在嫉妒?” 侯昊洋被她逼得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像是被看穿,又像是想否认什么。 “我只是…不想她再为你受伤。”他说。 “那你就别来质问我 ”上官瑾垂下眼,语气冷得没有温度,“她怎么选,是她的事。我不会再干涉了。” 她说完,绕开侯昊洋回到房间。 门“哐”地一声关上,再没有了声响。 侯昊洋站在原地,拳头缓缓握紧,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了句: “可她喜欢的是你。” 简珩最近的作息彻底乱了。 她总是睡不踏实,夜里醒来三四次,有时候干脆睁眼到天亮。早上起床后胃一阵阵抽痛,早餐吃不了几口,勉强咽下去也是反酸。 晚自习时,她的注意力开始变得涣散。眼睛盯着黑板,脑子却一片空白。题目翻来覆去地看,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她也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情绪像深埋的水,时不时泛起一阵无声的波动。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指节敲在课桌上,频率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放学路上,夕阳洒下淡淡余晖,街道两旁的梧桐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宋畅难得没课来接简珩,她一边走一边侧头看她,声音轻柔,带着那种不着痕迹的关心。 “你最近怎么总一个人走,我还想看看你说的那个姑娘呢。”她的语气像是在说生活琐事。 简珩低头,脚步有些踉跄:“没什么。” 宋畅没追问,只是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像一棵榕树——根扎的深,可风一大还是会晃。” 她顿了顿,笑了:“你其实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简珩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书包带子。 “我知道,分明是在难受,可你又不肯哭出来。”宋畅说,“你觉得自己不能倒下,因为倒下了,没人会帮你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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