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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结束的那天开始，简珩的世界像被一阵风雨轻轻擦过。没有大张旗鼓，也不悲壮，但日子就是被什么卷走了似的，静静地、往前滑动。 她以为上官瑾会很忙——结果也的确如此。 学生会开始交接，各种奖项评比纷纷下发，暑假夏令营的计划填报也要陆续统计。简珩的手机有一阵没响，上官瑾也没再主动联系她。 直到某天晚上，上官瑾发来一句： 【六月二十号晚上，有空吗？我请你看一场音乐剧，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的。】 简珩答应了，这是这么久后，她们再次见面。 简珩在家里收拾东西时，上官瑾发来一条消息： 【剧场改了临时通告，七点半正式开场，我这边可能赶得有点紧，你到了先进去别等我。】 简珩看着那行字，有点想笑。 “别等我”，明明是熟人，却总像是在客气。 她换了件灰绿色工装衬衫，里面黑色打底背心，楼下人来人往，她没坐地铁，打了辆车直奔剧院。 车窗外天色渐暗，乌云压着天空，像是要下雨。 她到了剧院门口时，天开始飘起细雨，没过几瞬就淅淅沥沥地大起来。剧院外是繁华商圈的灯火，人群来来往往，撑伞的、跑着的，雨丝密密织织地落在伞面上，带着点说不出的压抑。 简珩站在剧院门口的石柱下，看了眼时间：18:52 约好的是半小时之后。 她早到了会，只是雨下得猝不及防，她又不想一个人进去。 牛仔外套有些潮气，她手心里捏着折过角的票根，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她点开，是一条刚发来的消息： Melody：【雨有点大，前面堵车了，我尽快。】 她回了个OK，把手机收进包里。 灯箱上映着今天的演出：《悲惨世界》。她没想到上官瑾会选这部，也许是因为她说：“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的。” 她一个人走进剧院，检票，找到座位。 天幕大落，灯火昏黄，座位从她身后一个个被填满。 简珩坐在第七排，视野正对舞台中央。 《悲惨世界》她早知道剧情了，可还是忍不住紧张。 上官瑾说她小时候第一次听音乐剧，就是《悲惨世界》，她说她最喜欢艾潘妮的那段独唱，干净，温柔，又痛心。 红色帷幕缓缓拉开，观众席的窃窃私语渐渐停下，舞台上亮起了第一束光。 是一个雨夜的开场。 简珩有点怔，像是命运对今天开的一个小玩笑。 《悲惨世界》原本并不以“爱情”著称。但她们今晚看的，是偏现代编排的音乐剧版本，删减了大量政治对白，将焦点集中在冉阿让和珂赛特的救赎线，也着重刻画了配角马吕斯与艾潘妮之间的情感， 一段段的剧情展开，冉阿让、芳汀、马吕斯…故事的重量像是从法兰西的街头穿过时间落在她面前。 直到，艾潘妮出场。 雨夜，街头，手握信件，偷偷躲在阴影里。 她爱马吕斯，爱得小心翼翼。 简珩突然屏住了呼吸。 那一幕她太熟悉了，不是剧情，而是那种感觉—— 想靠近又怕打扰，知道没结果却忍不住付出。 演出中段，舞台上灯光切换，艾潘妮站在夜色之下，唱出那段最著名的旋律： “On my own, Pretending he’s beside me…” 她闭着眼唱歌，唱她一个人的想象，唱她爱得无声无息。 简珩握着椅背，感觉指尖发凉。 她听不懂完整歌词，但她听懂了那一句： “I love him...but every day I’m learning, All my life, I’ve only been pretending...” 我爱他，可我在学着放下。 全场静得可怕。 艾潘妮中弹那场戏发生在雨中，她从小巷里爬出，把马吕斯救出来，鲜血染红了裙摆，最后她倒在他怀里，只说了一句： “And you will keep me safe...and you will keep me close...” ——你会让我安心，你会抱着我。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带着满腔没说出口的爱。 那一刻，简珩觉得自己好像也在那样一个雨夜。 她没有哭，也没有动。 只是眼前渐渐模糊，鼻尖发酸。 灯光暗下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 她不是第一次爱上一个不可能回应的人。 而这一次，她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演出结束，掌声如潮。 上官瑾一直没来。 她的信息在剧终后才发来： 【抱歉，刚到剧院门口，剧已经结束了吧？】 简珩站在人潮中，默默把手机收进兜里。 “没事，下次吧。” 她回得很淡。 外头雨还在下。 她站在剧院门口的屋檐下，看着街边的灯一点点亮起来，像城市的心跳。 上官瑾从街口跑过来，撑着她借她的那把黑伞，气喘吁吁地说： “抱歉，途中又处理了几个表，实在是没赶上。” 简珩看着她，笑了笑：“你又不是演员，没赶上也不碍事。” 上官瑾皱了皱眉：“可你是自己看的。” “我看得很认真，确实好看。” “…哪一段印象最深？” 简珩沉默了一下，然后轻声说： “艾潘妮死在雨里。” 上官瑾抿了抿唇，没说话。 两人沿着街边走着，雨声在伞面敲打得很细。 走到街口，手机响了，是侯昊洋的电话。 “你们结束啦？” “嗯，正准备回去。” “上官瑾还在你旁边？” “在。” “那我不多说了…对了，你们暑假还一起过吗？” 简珩一愣。 他为什么这么问？ 上官瑾站在她身边，没听见电话内容，只是歪头小声道： “谁打的？” “…没事。” 她挂断电话，看向对方。 “你暑假…有安排吗？” 上官瑾看着她，眼神柔和： “我可能要准备集训的事了，你知道的，我的琴技还是很烂，离艺考的标准还远着呢……应该不能陪你出去了。” 简珩点点头，不再问了。 也许换做是侯昊洋，会打趣道：“你的琴技要是烂，那我们这些咸鱼算什么？岂不是烂泥扶不上墙啦？” 但是她不是他。 灯火在身后晃动，雨声里她听到上官瑾忽然低声问： “你今天…哭了吗？” 她摇头，声音淡淡的。 “没哭。” 上官瑾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她撑着伞，两人肩膀轻轻靠近，步入街边雨雾迷蒙的路灯下。 “你今天好安静。”上官瑾忽然说，“是那部剧太沉重了吗？” 简珩没立刻回答，过了几秒，她低声说： “有点吧…也可能是太久没和你一起看过什么了。”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这句像是随口说的无心话，却意外真诚。 上官瑾没有接话，只是走得慢了一些。 两人并肩走着，雨打在伞边，脚步声踩在水洼里，清清脆脆。 走到地铁口前，红绿灯还剩十三秒，简珩停住脚步，看着前方车辆来往。 上官瑾问她：“你以后…会想再看一遍这部剧吗？” 简珩轻轻点头：“会吧。” 她没有说，因为这一次，她看的不完整。 缺了一个人，心里总是空空的。 上官瑾似乎明白了什么，却没再提，低声道： “下次我陪你。” 简珩扯出一点笑意：“下次你别再迟到了。” 上官瑾轻声嗯了一声，带着点歉意。 两人站在原地没动，红灯闪烁，城市灯火折射在她们眼里，一动不动。 “你们暑假就开始集训吗？”简珩问。 “嗯，不过还不是统一的，只是母亲给我安排的课程，一天十个小时。”上官瑾吐出一口气， “其实有点怕，怕不能出成绩，但又不能不练。” “你会的。”简珩说，“你一直都很努力。” 上官瑾转过头看她，语气软下来： “你以前不是总说‘努力没用’，现在到安慰起我来了。” 简珩低下头，笑了一下：“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这笑是真心的，但又带着点苦涩。 绿灯亮了，她抬脚准备走，忽然又停下来。 她偏头问：“上官瑾。” “嗯？” “你觉得…艾潘妮真的快乐过吗？” 上官瑾怔住。 “哪怕只有一瞬间。” 街口风起，雨像丝线一样斜斜落下。 上官瑾没回答。 简珩却好像也不需要她回答什么，只轻声说： “我希望她是的。” 她希望，有些爱哪怕没有结果，哪怕只是陪在一个人身边几分钟，也能值得一生记住。 她看着前方，灯火迷离，人群匆匆。 她忽然觉得，《悲惨世界》的剧终曲，那个合唱里唱的那句—— “To love another person is to see the face of God.” 简直像对她说话。 作者有话说： 今年十一月还有巡演，想去看^ ^ 第36章 如晦 七月上旬，蝉声像密密麻麻的线，缠绕在镇江市清湾区的老街树影之间。雨后未干的空气混着国槐花香，带着黏人的热意，不知不觉浸入人的神经里。 简珩的成绩排名掉出了年级前一百，语文虽然依旧稳定，但物理，数学的分数一如她内心的荒野，难以耕种。手机屏幕上的那一栏数字像某种悄无声息的判决。她看了一眼，心跳并没有漏一拍，但那种“被落下”的感觉，很快从指尖一路渗到骨头里。 她知道这对很多人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可是父亲不这样认为。 吃晚饭时，简璋沉着脸，饭菜一口接一口，没说一句话。 张秀兰倒是语气格外温和地问她： “小珩，高二想选哪一科？” 她说：“理科。” 简璋拿起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没吭声。 餐桌上安静得出奇，只有简钰在儿童椅上嚼着饼干，咿呀乱叫。那天妹妹不太舒服，低烧反复，张秀兰抱着她从傍晚开始来回走动，连饭都没吃好。 饭后，简璋突然把筷子重重搁在碗边，抬头看她： “你自己看成绩了吗？” 简珩点头。 “退出前一百，怎么回事？” “数学考砸了。” “你不一直都考这么点分吗？” 她没回话。 “你不是说要选理科？你这分数，理科谁敢收你？” 她抬眼：“还没开始分科。” “你要是分班考也考成这样，那些尖子班会放你进？高二压力比现在大多了，你自己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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