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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不早些说!” 谢惊秋忙穿上衣服,颇有些急切。 “正事还未做完,你当真能出去?” 谢惊秋不愿想她口中的正事有多么难以启齿,她抿着唇,默不作声地加快了穿衣的动作,终于得以撩开帷幔。 两人并肩向着外殿而去。 明峰懒散地喝着手中的茶,老妇一身素雅的青色锦衣,轻声叹息。 果然啊,这宫里的东西就是好。 茶好。这棋子更是触手升温,润泽无比。 “小丫头,你又输了。” 江无双听她得意一笑,摇头无奈道:“居士你耍诈。” 刚刚那个黑棋根本没在这里。 “我又没学过,下的不好,不这样怎么赢?”明峰哼哼略显心虚,手一摊,把刚刚偷的白棋放回去。 “棋不厌诈,小丫头,你还是太嫩了。”她语重心长道:“这要想达成目的啊,有时候就得不择手段。” 江无双点点头,又蹙眉,有点不赞同的模样。 “居士得空,怎在这里诓小孩子玩?” 谢惊秋袖袍匆忙间穿的松散,雪白长袖轻柔垂落腰侧,带出些随性的意味。 “哎哟,王上来了,快快快,行礼。” 明峰转头看去,目光微动,见她身边的楚离挑眉不语,也是一副赞同的模样,不由得打趣道:“谢丫头,你养的小孩儿,老妇随便逗逗罢了,这样护短?” 谢惊秋笑了,“小孩子难以分明是非,居士刚刚的话要是被她听进去了,无双原本执拗的性子可更掰不过来了。” 明峰表示万分赞同。这小屁孩的确蛮一根筋。 楚离走到她们跟前,对作揖的明峰点点头示意,又瞥见正慌忙跪在地上行礼的江无双,淡声道:“起来吧。” 平生第一次面见站在权势尽头的女人,小孩似乎紧张过了头,站起来神情也无比拘谨,不敢抬头看一眼,但总归是好奇战胜了恐惧,余光小心移动,悄然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女人一身绛紫常服,领绣凤纹,疏朗流云飘然于广袖之上,腰间的玄玉熠熠生辉,好一派日月之姿。 察觉这孩子悄悄看她,着实大胆,楚离暗暗点头,倒是非懦弱之辈。 她对上江无双的视线,眸光冷淡,即使内敛着一身气势,也吓得女孩忙低下头。 谢惊秋见状,侧眸没好气道:“王上为何吓她?” 楚离颇觉好笑:“一个稚子罢了,孤吓她作何?是她心生惧意。” “...哼。”谢惊秋把江无双扶起来,给她理了理衣冠,恐怕也觉得自己理亏,没有搭话。 江无双怯生生看谢惊秋一眼,又看了一眼楚离,大气不敢出。 明峰倒是乐呵:“惊秋啊,你不知道,今早天将明,王上便派人来寻我了,可见真的把你徒儿把你的事放心里,丝毫不顾老妇我一把年纪还要快马加鞭入宫.....” “这...”听着明峰长吁短叹,谢惊秋心中愧疚,忙道:“我的俸禄只攒了三个月,虽说没多说,但是可以全部给居士。” 明峰见状,挑眉道:“我当年给你治疗筋脉,用到的药材就有几十种,还有几味药有市无价。” 谢惊秋僵在原地,她倒是有钱,但刚任官职,也没多少俸禄,之前更是没攒多少。 明峰见她一脸怔愣,转头看着站在一旁冷淡着脸的楚离,蹙眉道:“王上,你可不能小气!玄羽卫可比不上你有钱吧?谢丫头和我老妇眼缘,我不要她的钱,这小孩子将来也是你的臣子,按理来讲,这钱......” 楚离扯了扯唇:“治好她,要多少给多少,你的药,也可从太医署拿。” 一旁的谢惊秋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差点被这句炫富的话呛了嗓子。 明峰目的达成,看着江无双如同在看宝贝疙瘩,一把抓过小孩的手。 “走吧小丫头,咱去太医署,这王上的秋风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打的。” 看着一老一少消失在外殿,谢惊秋嘶了一声。 清清冷冷的声音隐含着笑意。 “王上好像被摆了一道。” “钱财乃身外之物,更何况,你的人便是我的人。” 楚离结果她喝过的茶,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水雾,抬眸瞧她,内里毫不掩饰某种涌动氤氲的情愫:“不是么?” 俯仰绝无期,君心实难移
第67章 母女 ◎“当年你我各有难处。”◎ “我自不会与你客气。”谢惊秋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楚离在身后抱住她:“在想什么?” 谢惊秋蹙眉,轻声说:“想我到底要过什么日子。” 楚离挑眉,把下巴轻轻搭在她肩头:“你如今是玄羽卫统领,虽未涉足朝堂之上,百官见了,也要行礼尊之,待姜家事毕,若不愿继续任职,孤便将你安排在别的位置上,做个清闲文官,以你的学识本领,自然一生平安无虞,如此,有什么可想的?” 是啊,在这样的乱世,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是许多人烧香拜佛也求不来的。 一声自嘲的低笑,谢惊秋垂下头,嘴唇的弧度显得有些薄冷:“也是。” 她抬眸,看着远处东升的旭日,无数的金辉水一般洒在她的身上,“王上,你想怎么对付姜家?” 楚离放开她,目光平静,但眸底却翻滚着炙热。 谢惊秋知道,那是即将除却内乱,燃尽长夜的烈火。 楚离哂笑一瞬,淡声道:“慕城天子势微,盖因其亲族众多,妄图壮大姬性控天下于鼓掌,却不知代代如此,所谓相连的血脉变得越加稀薄的同时,亲族自然离心。礼崩乐坏,世道动乱,她反受其咎,眼睁睁看着中原这般辽阔之地,成为了四王争霸时,逐鹿天下的战利,说到底,封地之主,便不该存在,天下是一人的,其余人只能为君主所用,而不能夺王之地,分其权力。” “所以,王上要诛她姜氏九族吗?”谢惊秋转过身看着她,心中发冷。 “自然。”楚离点头,又笑了一下似乎安慰:“但不急。” 等姜氏的追随者失去对定北王的信心,才是她姜氏一族灭亡之时。 谢惊秋跪在地上,看着神色疑惑的楚离,颤声道:“不可!王上不可如此!” “姜氏乃大族,这些年来,与其结亲的小家族便有数十,她们之间更是生女育儿,血脉连结密不可分,更有被赐性姜氏的,王上若她诛九族,丧命于王上刀下的人数以万计,这般杀孽,绝不可为!” “荒谬!”楚离瞧着她的头顶,目光冰冷:“你这是在为她姜氏说情?谢惊秋,谢氏一族的罪孤是生了些仁心,除了谢秘仪,其余人等过往不究,但是姜氏这些年所作所为,愈加放肆僭越,孤因外祸一忍再忍,而今时机降至,怎可不除?你是玄羽卫统领,届时亦是主力,不必在说了。” 谢惊秋依旧跪着,连头也没有抬一下。 昨夜绮梦纠缠,情意连绵。 今日疾言厉色,冷目相对。 着实可笑。 谢惊秋心中释然。 其实一开始,她便只想做个潇洒闲人,在永安的街头买个闲书,饮茶谈天,密友为伴。 可如今,老师不知所踪,江言生死难明。 身上有了担子,便不能随心所欲了,为官者得为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想一想,辩一辩,既然注定要有人流血,便让血流的少一点。 “臣......”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自称,语气莫名有些生疏。 楚离怔然,这人曾说自己是小人,是侍君,却从未对她自称为臣。 她听清了谢惊秋的话。 “臣知晓姜氏可恶,但姜家封地远在千里,王上若先杀姜氏嫡系,后派士兵斩其旁支,必要诏定北王等人入永安,届时杀伐既起,遍布姜家势力的封地怎会没有眼线,那些残党必会拼死反抗,迫使百姓为她而战,到时候,死的又岂止她姜家之人?百姓何辜?” 谢惊秋抬眸,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臣知王上兵权大握,为王上冲锋陷阵的士兵自然数不胜数,此战不过是必胜之局,但是这样一乱,黎国又要再休养生息多久,黎国之外,难道没有别国虎视眈眈么?” 楚离这下真的怒不可遏。 谢惊秋啊谢惊秋,姜氏勾结柳氏杀我亲母,贪墨税银,个别女孙更是于封地大肆劫掠,欺女霸男,无恶不作!这样一个合该天诛地灭的氏族,孤怎能饶了她!天下怎能饶了她! 你所说的,难道孤不知晓?但是执掌江山,非铁血手腕不可。 你如今言孤滥杀无辜...... 楚离闭上眼睛,良久,竟然低低笑出声。 “孤累了,谢惊秋,你退下吧。” 她转身大步走远,像是很多年前回归故国,孤身踏入大殿之时。 先王的眼睛,可真像老虎啊—— 这么一双眼,兴味又好奇地盯着她手中的剑。 “吾女为何持剑入殿?” 楚离抬眸,看着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母亲,小小的身姿异常挺拔,手腕微动,把剑尖冲着她,眸色淡漠非常:“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先王大笑,击掌说了三声好字。 空荡荡的殿宇只有她们二人,楚王与自己的大女儿视线相对,原本淡漠的亲情已然无存。 可没关系,血脉不仅可以用陪伴相连,更可以用权势浇灌。 她只说了一句话。 “吾女有勇,可为太女。” 可为太女。 楚离没有理会她,而是转身离开大殿。 先王这才注意到她没有穿鞋,脚上都是些陈年伤痕。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楚离的背影,似乎与多年之后,另一个人的视线重叠。 秋叶不知何时从殿外花园吹进来,落到谢惊秋肩头,谢惊秋依旧跪在地上,静静看着楚离远去的背影。 . 永安客栈。 “你说你,跪了一天一夜,王上不还是没答应?”谢修兰小心翼翼扶着自家女儿,推开客栈的门,边往床上走边道:“这些年王权势微,要想让这些世家怕,就得打疼她们,王上这么想,也是不可避免的。” 谢惊秋抿唇:“阿母,你也知道,我并非心疼姜氏一族,只是满地残骸,不见富贵骨,多是平常人。” 她轻轻坐在床沿上,失笑道:“为了杀姜家,值得么?” “都是选择,也无对错。”谢修兰道:“留着姜家,后世不知再出什么乱子,王上的考虑也有道理。” 谢惊秋摇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紫红一片,也不自觉委屈。 她突然抱住谢修兰。 后者长叹一口气,轻轻拍着她的纤薄的脊背,又柔柔拂过她的头发:“摸摸毛,吓不着......” 谢惊秋僵住了,轻轻勾了勾唇。 也许是与楚离吵了一架,心绪不宁乱发脾气,也许单纯是自己性子*太坏,太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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