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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沫儿和王虎妞离开怡红院后,阮娘也低着头打算去衙门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探听到什么消息,不料刚走下楼梯便被人拦住了去路,她抬头一看,第一眼便看到那个贴着假胡子的‘败家女’正揽着时莺狗狗祟祟地往她这个方向瞧,第二眼才看到挡在她面前的是谁——王家村里最富有的女人——王怡。 这个女人曾经也向她抛出过‘橄榄枝’,但王怡是十里八村中出了名的好女色、多情种,宅院里相好的女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人虽多情,出手却阔绰,曾经对阮娘承诺的聘礼就有五百两,入了她的宅院每月还能领二十两银子。 面对如此丰厚的条件,阮娘也曾狠狠心动过,但她听说王怡当过将军,功夫不错,族中不少叔伯都在朝当官,而她们当土匪的最怕当官的了,故而阮娘只能咬牙舍弃这么一大窝‘小猪仔’,转而投向病秧子的怀抱。 “听闻你奶奶被官府的人给抓了。”王怡眼神放肆地盯着这张勾人的小脸蛋,身体却极为克制有礼地与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如何,同我聊聊?” 她看上阮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哪怕知道对方如今已嫁人,再见面她还是忍不住为这张脸着迷,但何况阮娘在余宅过得极好,被养得圆润了一些,皮肤白里透红,华衣点缀高挑身影,显得越发迷人了。 王怡要钱有钱,有人脉有人脉,阮娘微一思索,便跟她进了二楼右手边第三间房。
第19章 大事 身为主子的贴身丫鬟,有时要知晓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比如这个王怡恰巧就在小小调查过的名单里头,她一看夫人跟觊觎过她的女人单独进了房,急忙抛下身旁不断劝她喝酒的时莺,闪身出了怡红院,再出现时已跃上怡红院的屋顶,她一边压压唇边松开的胡子,一边揭开一块瓦片。 王怡找阮娘无非是贼心不死,刚一落座便说她有办法把宋淑芬救出来,条件是要阮娘入住她的宅院。 她不会强取豪夺,但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若是放在从前,阮娘即使不敢指着她的鼻子骂,也要阴阳几句,竟如此不要脸地拆人姻缘,但阮娘如今有求于她,只能低着眉眼说自己要考虑一段时间。 说是考虑,但阮娘心中早有答案,奶奶不止是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人,也是她唯一的亲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是要救的。 出了怡红院,阮娘直奔衙门,却不敢靠得太近,只在周围兜兜转转,也不知转什么,就是想转转。 而那边还在房里的王怡则胸有成竹地自斟自饮着,就在她沉浸在即将抱得美归的美好幻想里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掌风,她头也不回地往旁边就地一滚躲了过去。 “你是何人?胆敢袭击本小姐。” 王怡一脸怒容地看着这个连面都未蒙的瘦弱男子,视线从他微开的胡子上瞥过,还未细瞧,对方便一言未发地攻击过来。 武功比她高,招式狠厉,完全是处处压着她打,简直欺人太甚,但哪怕对方杀了她,她也没办法反抗。 没一会儿王怡便被人压倒在地,接着一顿拳打脚踢往她脸上招呼过来,半点技巧也无,像是发泄般,拳拳到肉。 一刻钟后,‘瘦弱男子’甩甩有些酸疼的手臂,一脚踩在王怡那张‘五彩缤纷’的脸上,威胁道:“我们主子看上的人你也敢抢,活腻了是吗,再妄想不该妄想的,我要你狗命。” “呜……”王怡本想问“你主子是谁?”,但她脸都被打肿了,硬是连一个字都说不清。 撂完狠话,小小又翻窗而出,刚踩在大街上便感觉唇边凉飕飕的,她抬手一摸,半边胡子不见了,定是刚刚打人时不小心掉在了那间房里,她暗骂商贩黑心肝,沾不牢的胡子都拿出来卖。 小小抬手摸向下颌边上,好在人皮面具是好的,她无视周遭诧异的眼神,脚步一转,也往衙门的方向走去。 而阮娘已经发现有两拨人给狱卒塞银子了,每过半个时辰,衙门的西南院门便会有一名狱卒出来溜达一会儿,然后东边拐角处就会有挎着篮子的人冲出来,偷偷摸摸给他塞银子,接着狱卒就会领他进门,大概半刻钟又会出来,满满的篮子也变得空荡荡。 半个时辰后,一名膀大腰粗的女狱卒出来了,阮娘藏好自己的大刀,摸出攒了好几年的三百文钱,一个箭步窜了过去,甜甜道:“姐姐,我能进去看看我的未婚夫吗?我有钱。” 她不敢说奶奶,怕狗官跟狱卒通过气,一发现有人要去探视便设下埋伏。 三百文钱相较别人给的不算多,但阮娘模样长得比别人好,便是她一个女子见了都不免心动几分,女狱卒收下她的‘小心意’,问道:“你要探望谁?” “陈大柱,姐姐能带我进去吗?我不会久呆的,只瞧他一眼,说上两句话,我就出来了。”阮娘拉拉她的衣袖,小小地撒了个娇。 嘶~ 这娇娇憨憨的模样,若是让主子知晓了,不定怎么介意呢,小小蹲在墙根,悄悄摸摸地望着她们,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将此等‘大事’压下。 “陈大柱?刚刚不是有人来看过了吗?”女狱卒有些奇怪,但对于阮娘的撒娇有些受用,问过之后就挪了一下脚步,明显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不过阮娘还是解释了一下:“刚刚进去的人是我的未来婆婆,她说大柱想见见他的未来媳妇长什么样,便让我过来了。” 陈大柱的名字就是阮娘从刚刚进去的阿婆嘴里听到的,便想着用他的名头进去看看奶奶,虽然到时可能会被陈大柱戳破谎言,但她仍抱着几分希冀赌囚犯不会随便多生事端。 女狱卒有些可惜地看着她,陈大柱她知道,长得丑不说,此次进来还是因为失手打死了人,这种人都能娶个如此漂亮的媳妇,当真是老天瞎了眼啊。 地牢的环境很差,阴暗、潮湿、闷热、味重,根本就不是人住的,阮娘还没见到奶奶便被这种烂环境熏红了眼眶。 她跟在女狱卒身后东张西望着,很快便在第三个牢房里与奶奶那双满含怒火的眼神对上,奶奶的衣裳沾着血,阮娘眼里蓄着的泪不自觉便滑了下来,抬脚就要朝那边走去,女狱卒却一把拉过她的手腕,“哎,走错了,你夫君在这边呢。” “……”
第20章 纠结 若是知道陈大柱如此难缠,阮娘说什么都不会冒用他的名头的,三百文只能探视一会会儿,而陈大柱竟然对着她叽里呱啦了一大堆,还真当她是他母亲安排过来的未婚妻,罗里吧嗦畅想了一通未来,害得她都不敢往奶奶身上细瞧,怕他大声嚷嚷,引人注意。 但奶奶的脸色看着没有很糟糕,这让她放心了一点点,得赶紧救奶奶出来才行。 回去的路上,阮娘多了许多心事,一会想起奶奶与她相依为命的日子,脚步不由加快起来,但当她想起余茶时,脚步又不由渐渐放慢。 她就这样走了,茶茶该怎么办呢?会不会以为她是因为余家没钱了才走的?可是她嫁入余家本就是为了钱呀,余家破产了,那她要走似乎也说得过去,就是好像不大有良心,毕竟嫁入余家后也没被谁亏待过,可她要救奶奶,就得去王宅,只是这样会不会太伤茶茶的心了,家里刚落魄,媳妇就要跟别人跑掉,换她她都要恨。 越临近大耳朵村,阮娘就越烦躁,手里的大刀也越发烫手,最后干脆在村口蹲了下来,揪着脚边的小草祸害。 而一路跟着她的小小并不知道自家夫人心里的纠结,她只知道自家主子的媳妇马上就要跟人跑了,于是她一看夫人蹲在村口玩草,心里一着急就先回了余宅,她得提醒主子早做打算才行。 余茶坐在池边亭里一边与自己对弈,一边听小小说着这一程所发生的事,手里的白棋在听到王怡要撬她墙角时掉了下来,片刻又轻捏起打乱棋盘的棋子,一一拾进棋罐。 “你说她这一路走走停停,这会儿还蹲在村口揪草玩?”说完,余茶掩唇轻咳几声,在这当口显得像是被阮娘给气的一样。 小小担忧她的身体,寻找了一会措辞才开口:“应当也不是在揪草玩,许是夫人在纠结事情。” “纠结何事?” 她也不清楚啊,小小暗暗叫苦,贴身丫鬟的工作果然需要强大的反应能力,她在脑子里搜罗了一遍,才找到个合理又可能让主子开心的理由,“许是在纠结要不要跟王怡回去吧,这说明夫人心里有您呢,并且重量还不低,可能跟夫人的奶奶的重量差不多。” 说完,小小也不见她脸上有什么开心的表情,心里不由微跳,难道猜错了,主子不爱听这种话? 余茶看着湖里游来游去的鱼,轻开口:“我要的不是差不多,是她的全部,她的心里只能有我。” 别看余茶整天寡言少语,不争不抢的模样,但小小知道她想要的从未失手过,不论是从前无人能及的地位,还是如今的夫人,只要她想要,总有办法拿到手,并且还能让对方心甘情愿地奉上。 “你说,她会选我吗?”余茶问得极小声,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小小,亦或问风、问水、问鱼。 小小也不知道夫人会不会选主子,但她知道主子不爱听奉承的话,这问话又似自言自语,便狗胆包天地自作主张当没听到,扮个哑巴恭恭敬敬地站着。 阮娘心里装着山一般重的事,进房时竟没瞧见亭下遥望着她的两人,只一味低着头想着如何两全。 但她既没有钱,也没有权,这一生也只认识那么两个有钱人而已,其中一个会心甘情愿帮她的有钱人还破了产,剩下另一个却图她的身子,此局好似无解一般。 阮娘长长一叹,直把泪花都叹了出来,她朦胧着视线在房内找余茶,不在,也好,她偷偷走,不对着那张极合她眼缘的脸,也就不会产生那么浓重的不舍。 柜子里有许多属于她的衣裳,每一件都是用极好的布料缝制出来的,阮娘极为爱惜地摸了摸,然后狠心把压箱底的粗布衣裳翻出来,这才是真正属于她的东西。 出嫁时,奶奶没什么可以给她的,所谓嫁妆也全是余家为了顾忌她的面子而安排过来的,她只有这两套粗布衣裳是可以带走的。 阮娘把衣裳打包好,然后抱起大刀,泪眼朦胧地拿脸贴了贴刀柄,她新得的宝刀还没捂热呢,但把大刀留下来,说不定以后还能卖掉给茶茶换药钱。 奶奶常说做人要有良心,不是自己的不能多要,阮娘狠狠心,极为不舍地把大刀塞进柜子里,然后抱着裹好的小包袱,一转身,一抬头——余茶正‘泫然欲泣’地看着她。 也不知她在这看了多久?阮娘感受着自己砰砰跳的小心脏,手指紧紧捏着粗布,还不待她找到借口,便看到余茶的眼角好似滑落一滴清泪,像流星般划过她的心头,留下的钝痛一阵又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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