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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现在还要离开家去看病吗?”阮娘又问。 余茶:“没大碍便无须再去。” 这时,几名孩童叽叽喳喳追赶着彼此朝她们的方向冲过来,放在从前,阮娘是不会让道的,但余茶在她心里已经像纸片人一样脆弱了,轻轻一碰便会碎的那种,于是她拉着余茶往道路的边边上躲去,看着一群孩子从她们身边掠过,掀起一阵奶香混着汗臭的风。 “村里的孩子就喜欢跑来跑去,也不知道跑些什么。”阮娘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余茶似想起些什么,扬唇:“你小时候不也这样。” “胡说,我才不会像他们这样追逐打闹呢,况且茶茶你又没见过我小时候,又怎知我像他们了。” 阮娘坚决不承认自己曾经也这般‘不懂事’过,心里又坚定地认为余茶不是在外面看病,就是呆在宅子里看书,绝对没见过她小时候经常跟在虎妞身后跑的样子。 脚下的泥路开始变得湿一块干一块,余茶低头挑着干燥的地走,嘴里说道:“偶尔见过,那时你跟着一个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壮实女孩身后跑,脚下一打滑,便从田埂上摔进了稻田里,压坏了人家的稻谷,好似还被一个大人拿着鞋追着跑。” “……” 记得如此清楚的吗? 阮娘讪讪挠脸,眼睛往前一扫,像是得到解救般松口气,拉着余茶向一块方方正正的绿田走去,“茶茶,咱们到了,这便是奶奶种的猪草。” 她寻了块比较秃的地让余茶站着,见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猪草,好笑道:“你不会没见过猪草吧?”
第28章 打人 想想,还真有可能,余茶身为病秧子,又向来深居简出,也不需要干活,连猪都请了人来养,且看她平时那个懒样,阮娘觉得要不是她跟着她来了奶奶家,估计余茶连活猪都未曾见过呢。 余茶瞥她一眼,淡声打破她对自己的偏见,“倒也不是没见过,只是我瞧那里面好似有个活物,在举着两个钳子横着走。” “哪儿呢?大不大?能不能吃?”阮娘站在她身旁边探头探脑往田里瞧,边弯腰撩起裤腿,道:“我去瞧瞧,这种小螃蟹用油炸最好吃了。” 余茶看着她脱下草鞋,白嫩的脚丫踩进脏兮兮的泥水里,一手扒拉着猪草,一手拿着镰刀往草堆里翻两下,没见着小螃蟹便利落地割草丢进筐里,顿觉自己做不到这样。 她自小便锦衣玉食,人又懒散,能让人抬着绝不走路,便是在这村里住了这么多年,鞋子也从未沾过泥巴。 但余茶看着田里认真干活的人,竟错觉自己有一天也会像她这样,光脚踩在泥里,割草抓螃蟹。 这种既能吃又能玩的小螃蟹经常能见到,不过大人却觉得它没啥肉,懒得抓,倒是小孩经常抓来玩,阮娘就不一样,她小时候偶尔会和虎妞抓来吃,抓得多了,就算扒了壳还能剩不少肉呢。 不过要抓一顿螃蟹还需要小半天的时间,她现在是成了亲的大人了,茶茶还拖着病弱的身子在一旁站着等她呢,阮娘可不敢耽误时间在这里抓螃蟹。 割完猪草,阮娘刚好看到一只举着小钳子的螃蟹在吃东西,她看一眼正安安静静看着她的余茶,微微一笑,打扰了这只螃蟹。 “茶茶,你看。”阮娘举着小螃蟹走到她面前,语带炫耀,“我小时候的小零嘴。” 余茶与小螃蟹的大眼睛对视了一会儿,顿觉自己下不了口,后退一步,道:“既然你喜欢,便多抓些拿回去炸了自个吃吧。” 看出她的嫌弃,阮娘好笑摇头,“下次吧,你站了挺久的,累不累呀?” “还好。” “那我去洗手洗脚,然后我们就回去。” 阮娘把手里的小螃蟹给放回去,蹲在田埂上先洗手,再洗脚,穿好草鞋,一转身便看到梁超正‘凶神恶煞’地走过来,顿感厌烦。 她从箩筐里拿出镰刀,站到余茶前面,眼神不善地盯着梁超。 身为里正的侄子,家中长辈又多,梁超在村里自小便像田里的螃蟹那样到处走。 自从上次在阮娘她们手里吃了个闷亏之后,梁超回去越想越气,便悄悄去王家村打听一个叫“二丫”的女人,一一排除下来,发现自己被耍了,心里的火怎么也灭不了,这会撞见那女人的帮凶,他说什么也冷静不下来。 “臭丫头,快将那女人的下落交出来,不然我让我叔叔将你赶出村子。”梁超还是有些害怕她手里的镰刀,不敢靠太近,站在六尺之外瞪着凸凸的牛蛙眼看她。 余茶头一次对上这种野蛮人,皱着眉毛,眼里隐有薄怒。 “我犯了何错?竟要赶我出村子。”阮娘冷笑。 梁超蛮不讲理道:“你伙同外人欺负于我,威逼李光夺我钱财,此等蛇蝎怎配留在大耳朵村,若是传出去,还有何人愿与我们村子的姑娘小伙结姻亲。” “还有你一嫁入余家,余家便破产,定是个扫把星无疑。” 梁超看向她身后的余茶,悄悄咽一口口水,恶毒挑拨道:“余茶,你家的财产定是被这扫把星给克没的,你还跟她在一起,小心她将你也给克没了。” 若是从前,他定是不敢这样说的,余家有钱,请的护卫又个个都是狠人,他曾经妄想过吃天鹅肉,不料被打得鼻青脸肿,但现在不一样了,余家衰败了,护卫也被遣散,他何须再怕。 这个话术有些熟悉,似寨子里的婶婶说过的亲身经历,阮娘皱着眉打量他,顿觉恶心。 余茶寒着脸从阮娘身后走出来,拿过她手里的镰刀掂了掂,好似有些轻了,但刀刃锋利,割喉应该一刀足矣,她边朝梁超走过去,边道:“你说谁是扫把星?” 刀剑无眼,哪怕一个病秧子拿着刀也让人无端感到心慌,但他不信余茶真敢对他动手,梁超冷哼一声,“说阮娘呢,将你家的家产都克没了,你竟还帮着她,怎么,你的药钱付不起了,想赖着她让她给你挣药钱,呵,你不若跟着我,我挣得比她多……啊——” “凸眼丑疙瘩也想吃天鹅肉,看我不揍死你。” 阮娘仿佛犯了疯病似的,一个箭步冲到余茶前面,对着梁超就是一脚,将这凸眼丑疙瘩踹翻在田里,再哒哒冲上去对着他拳打脚踢,泥水瞬间四溅。 她说这凸眼丑疙瘩怎么对她发难了,原来是没照过镜子就想撬她墙角。 当真是个狗东西、大公鸡、四条腿趴在地上都嫌丑的凸眼丑疙瘩。 阮娘揪着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拽起来又压在浅且浊的水面上,“照照你自己什么德性吧,下次出门遮遮脸,别把小孩子吓哭了,去到阎王殿都得下油锅一百遍。” 余茶看着她这一通行云流水的动作,忽然想起奶奶说的“我们家阮娘的脾气有时候不是很好”的话,觉得奶奶的话说得还是有些委婉了。 不过,挺好的。 余茶扬了扬唇,找块不会被水溅到的地站着,饶有兴趣地看她打人。 远处田埂上有人朝他们走过来了,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喊:“那边的,干什么呢?村子里不准打架,快住手……”
第29章 谁更重要 阮娘听见这声音有些耳熟,便抬头看了一眼,是李大婶,对方的腿脚跟她多事的嘴一样,快极了。 等她走近才看清余茶和阮娘,以及躺在田里叫唤的梁超,李翠脚步顿时一拐,嘴里嘟囔:“哎哟,忘了我家儿媳妇快生了,我得回去守着才行。” 李翠虽然好事,啥都想管一管,但有时也凭自己的喜好插手,像梁超这种曾经与她有过口角之争的人,如今被人打了,她是喜闻乐见的,也有些后悔跑这一趟,趁着梁超没向她求救,还是快快离开此等是非之地为好。 阮娘看着她比来时还快的脚步,眨眼又跑出十几丈之远,不知怎的,心里的气竟然消了个一干二净。 她从田里走回余茶身边,想从她手里拿回镰刀,余茶却拉住她的手,掏出帕子替她擦了擦刚刚溅到脸上的水。 碰到她脸的手指有些温温的,而余茶的皮肤一直都是凉凉的,阮娘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了贴,又抬手往她额头贴了贴,喃喃:“好像没发烧啊。” 余茶收回自己的手,“我很少高烧,多是咳嗽之状。” 阮娘:“那你的手怎么有些温温的。” “许是太阳晒的。”余茶道。 阮娘看一眼快下山的太阳,点点头,从她手里拿过镰刀放回箩筐,然后背着满满一筐猪草,略带喜意地牵上她的手,“那咱们回家吧。” 待她们走远后,田里的人才踉踉跄跄爬起来,眼里又惧又恨。 回到家,阮娘开始准备煮猪草喂猪。 余茶搬了张小矮凳坐在院子里,看着她将煮好的猪草倒进大木盆里,又跑进房间拿了把大扇子对着大木盆扇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袖一抹额头,将上面的细汗擦去,抱着大木盆往猪栏走去,嘴里嚷道:“噜噜噜,吃饭啦吃饭啦……噜噜噜……” 傻乎乎的。 犹豫了一下,余茶起身走过去,却没靠太近,只站在猪栏三尺之外看那两头猪边“哼唧”着,边埋头在猪槽里大快朵颐。 “这些肥头大耳*是不是很可爱?”阮娘回头笑着问。 余茶瞥她一眼,扬唇:“嗯。”跟某人吃东西时一样可爱。 阮娘一笑,将大木盆洗干净,擦了擦手,牵着她走向厨房打算做晚饭,“我小时候的理想便是去你家当个小丫鬟,领了月钱就去买小猪仔,谁知等了这么多年也没等到你们要招小丫鬟的消息,本想就此作罢,安安分分去找个别的活计养活自己和奶奶,再攒点银子买小猪仔,以后就靠养猪发家。” 说到这,她看一眼余茶,有些不好意思地拉着她坐到灶前的小凳子上,“不过也算阴差阳错,最后我还是进了余宅,只是没拿到月钱,余家就破产了。” “想来,许是我没这个命吧。” 阮娘淘米进锅后,蹲在她旁边一边往灶口里架柴,一边道:“我和奶奶一直都是自给自足,有时会上山采蘑菇打猎才能换点银子回来,而我从小便开始攒钱,好不容易攒到三百二十一文钱,又为了进牢房看奶奶交出去三百文,眼看就要到手的小猪仔又飞走了。” 火升起来后,阮娘转身握上余茶的手,有些凶凶地看着她,“虽然我的运气不大好,可我真不是扫把星,咱们家破产是阿爹造下的孽,你可不能听信谗言就将我抛弃了。” 阮娘的优点之一便是从不因别人把一些过错推到她身上便觉得是自己的错,她分得清是非黑白,心中自有一杆称,可她怕余茶会受到影响,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心中的茶茶谪仙一般,连家里破产都不在意,又怎会在意一个凸眼丑疙瘩对她的诋毁。 可,她还是想听一听安慰的话,毕竟,她们可是妻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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