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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熄灭,黑暗中,娇月却悄然睁开了眼,自己是不是伤到她了? 侧耳去听许知予的动静,身后传来均匀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显然累极了,这么快就陷入了沉睡? 那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后颈,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麻痒和心慌。 她能感觉到睡着的对方仍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距离,那份克制和隐忍,是对自己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疏离吧。 突然后悔这样称呼她了,喊什么姑娘,王娇月你这个白痴! 娇月躺着,依旧没有转身,只是在一片黑暗中,听着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声,纷乱的心绪如同窗外的月色,朦胧不清,缠绕着那未曾消散的怨,却也悄然滋生着难以言喻的……心痛。 哎呀! 第61章 你很介意我是女子? 日子像山涧溪流,不紧不慢地向前淌着。 娇月的身体在许知予的悉心照料下,已然恢复了健康。 医馆运转如常,许知予坐诊、开方、温言细语抚慰病者伤痛;娇月抓药、整理药柜、料理三餐,沉默的身影穿梭其间。 在外人眼里,她们依旧是配合默契,相敬如宾的‘许官人’和‘娇月娘子’,那份表面的和谐维持得天衣无缝。 时光流转。 然,关起门来,两人却是凝着化不开的沉默与疏离。 娇月仿佛给自己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冰墙,她从不主动与许知予交谈,即使偶尔眼神交汇,也总是率先避开。 最让许知予感到窒息的是那顿顿‘错峰’的饭食,无论许知予如何等待或拖沓,娇月总有理由延后,不一起吃。 这日清晨,看着娇月又欲转身避开饭桌,许知予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涩然,轻声叫住了她:“娇月~” 那单薄的背影微微一僵,耳朵聆神。 她……叫自己做甚? 这些日子,大家各忙各的,各司其职,也挺好的。 许知予坐在凳子上,清澈的目光扫了一下桌面上的饭菜,进而双手环臂,长长的睫毛垂下,声音带着一丝被隐藏的委屈和不易察觉的疲惫:“…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饭?”顿了顿,抬眼,仿佛用尽了力气,才问出那个压在心底,日夜折磨她的问题:“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是不是……很介意我是个女子?” 若非如此,怎么连吃饭也不愿意一起,说‘介意’都太含蓄了,是‘倒胃口’是吧? 瞬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 娇月咬着唇,背对着,不敢转身。 “你…很介意,是吗?”许知予抬眸,目光坚定地看着那个微颤的后背。 时间嘀嗒滴,嘀嗒滴。 …… “我们可以谈谈么?”许知予声音都哑了。 厌恶么?介意么?她自己亦是乱麻一团。 娇月掐着手指,努力控制着情绪,也知避无可避,深吸一口气,茫然地转过身来,眼神空洞地看着许知予,嘴唇翕动了几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她无法否认心底那股道不明的怨怼,但绝对不单单是因为眼前这人,她甚至觉得许知予说得没错,她是没得选,这…本就由不得许知予,并非她之错。 不是她的错,但自己需要面对的却又是她。 情绪很复杂,避着她是因为娇月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去追随她。在知道她是女子之后,多么懊恼啊! 很矛盾,同时又会情不自已,总是被许知予的温柔,被她的优秀占据心房,娇月被这巨大的困惑和矛盾死死困住,无法挣脱,甚至感到害怕。 她害怕自己的这份心思被许知予发现。 害怕自己喜欢一个女子。 垂眸避开眼神,掩藏着自己的困惑、狼狈,苦苦挣扎。 许知予看她茫然无措,又带着脆弱的神情,心头的质问瞬间化作了更深的怜惜和包容。她明白了,娇月并非刻意地要冷落,而是她自己在迷宫里寻不到出口。她轻轻地叹息一声,那叹息如同羽毛拂过,带着妥协的温柔。 “罢了……饭要趁热吃,你忙完也早点过来吃吧。” 她不想再逼问了,松开手臂,默默端起碗筷,挑了一片青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终将那份无声的失落,细细地咽下。 看到许知予神情落寞,娇月内疚不已,不过只是鼻音地嗯了一声。 心中酸楚。 默默转身离开。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和暗涌的沉默中继续。 娇月依旧维持着那份冰冷的距离,但许知予敏锐地捕捉到那冰层下的暖流。她不止一次察觉到,当自己全神贯注于病案分析或在灯下疾书时,一道带着探究、迷茫,甚至……隐秘专注的目光,会悄然落在自己身上,如同月光般柔和又难以捉摸。 有时,许知予会不经意地抬头,故意恰好撞上娇月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四目相接! 娇月总是像受惊的小鹿,瞬间弹开目光,脸颊飞起浓烈的红霞,一路烧到耳根,慌乱地低头,假装忙碌,指尖却泄露着细微的颤抖。 许知予则会在心底泛起一股酸涩又奇异的暖流。然后不动声色地重新低头,唇角却会牵起一个极淡,极温柔的弧度,随即重新专注于手头之事,眉宇间的沉静更添几分温润。 是呀,细看之下,这人眉目清秀,轮廓柔和,专注时沉静的书卷气质,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子。她定然早就想向自己坦白了,只是自己后知后觉,或许在她问自己‘我美吗’的时候,或者更早,早到她们第一次去县城,留宿在县令府时。 三年,三年,自己都不曾发现, 不,明明娇月懊恼,懊恼自己疯了,甚想,若她换上罗裙,簪上珠翠,青丝如瀑,该是何等清丽动人……这念头,唉,用力捶捶自己的脑袋,瞎想些啥啊,王娇月! 日子悠悠。 这日午后,医馆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一辆豪华马车停在门口。 一袭素雅锦袍,风然而至。 ——是白婉柔。 她此行京都事务一了,便日夜兼程地赶了回来,心心念念的便是许知予的眼睛。 “知予!”白婉柔踏入医馆,目光瞬间锁定正伏案书写的许知予。 嗯?抬头。 “你的眼睛……当真复明了!”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婉柔?你回来了!”反应过来的许知予激动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赶紧迎了过去,自己的恩人,贵人回来了。 “嗯,回来了,你的眼睛……当真的好了?”白婉柔率先停下,好奇地盯着许知予。 看许知予点头,且那眼神清亮有神。 喜,“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她快步上前,激动地握住许知予的手臂,上下打量着,眼中满是真挚的、毫不掩饰的欣喜。 又不可置信地在许知予眼前晃晃手板,呵,眼里有光,有神,这真是好了呀。 许知予唇角含笑,“都好了,全依婉柔赠药之恩,否则我……”许知予亦是感慨万分,引着白婉柔坐下。 白婉柔明媚一笑,“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你能重见光明,从此我大越国又多了一位良医,我心足矣!”只是没想到那片仔丸真有这重生之力,新奇。 目光流转间,白婉柔看到了在药柜旁默默整理药材的娇月,声音亲切,“娇月妹妹,这段时间可是辛苦你了。” 娇月闻言,转过身,对着白婉柔微微颔首,低声招呼:“白小姐~”她的声音平静,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般凝在白婉柔紧扣许知予的手臂上,喉间倏地涌上一股酸涩,仿佛吞了枚青梅。 她仓促垂下眼睫,指尖捏着的那包药材被碾出几星碎屑。 寒暄过后,许知予兴致勃勃地拿出她正在撰写的《药材实用鉴定手册》手稿,想与白婉柔分享,是自己感恩的时候了。 “婉柔,你快来看这个。”神秘兮兮。 白婉柔蹙眉,跟着许知予移步到诊室的书案前。 白婉柔带着好奇接过许知予递过来的书册,初时只是随意翻阅,但很快,她的神情便由惊讶转为震撼,最终化作毫不掩饰的、带着惊叹的欣赏! “天哪!知予!你这……你这简直是济世神作呀!”白婉柔一页页翻看着,爱不释手。 “来源、性状描写得如此详尽,鉴别要点抓得精准无比!功效、性味归经、用量、禁忌……面面俱到,条理分明!更难得的是……”她指着那些栩栩如生的手绘配图,声音都拔高了。 “这些配图!都是知予你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吗?”激动的声音,在颤抖。 许知予被她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赧然,白皙的面颊泛起淡淡红晕,不过她就知道婉柔一定会吃惊的,因为她们在最开始讨论目录时,并不包括配图,配图是许知予后来加上去的。 “怎么样?不错吧。”许知予挑眉,作为好朋友,她也想炫耀一番。 白婉柔抬头,望向许知予的目光充满了深深的探究,“啧啧,何止是不错,这明明就是首开先河,不要说这些系统全面的文字描写,就这些图画,画工一流,笔触细腻,形态特征跃然纸上!我这种内行人就算不看旁边的文字,一眼就能精准辨认!知予,你…真是个天才,你…莫不是医仙转世吧?我听说你以前都不会医术的,但这…这是凡人能写,能画出来的东西吗?” 天呀,惊讶,满心雀跃。 白婉柔的惊叹发自肺腑,她身体不自觉地向许知予倾斜,肩头几乎碰到一起,指尖兴奋地在图纸上点来点去:“你看就这人参的特征,这芦碗、这纹路、这须根、包括根须上的细小疙瘩,还有这颜色,每一点都是鉴别真伪的重要点!知予!你这本事……也太惊人了!我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了!”之前有想过一定很棒,但没想到水平如此之高。 夸张了,夸张了。 许知予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有些赧然:“婉柔过誉了,不过是多年积累,加上眼睛好了,能亲眼观察描绘罢了,还得谢谢婉柔呢。” “不不不!”白婉柔连连摇头,甚至伸手拉住了许知予的胳膊,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你这绝非仅仅是眼睛好就能做到的!你这知识储备,这绘图功底……太过匪夷所思!你这书册成了,会成为我大越国的医药宝典!”白婉柔指着书稿,“此等神作,纵使我誊录文字,亦无法复制这图之神韵!你这画,便是活生生的药材图谱……简直是活教材!是我大越医药学子都该学习的经典之作。” 啊?这么夸张么?自己不过是借鉴了现代教材的排版,摘抄了宝库内容,要不她脑子也记不住那么全面的内容呀。 两人越聊越投机,沉浸在书册的药材海洋里。 …… 许知予耐心解释着某些特殊药材的鉴别要点,声音清润悦耳,白婉柔则是虚心地学习着,笑语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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