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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过三声对面都没人接,尹宓知道她一定是有事在忙,于是挂断等着妈妈回拨。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机果然响起来,她连忙接通。 “我刚刚在开会,这会儿在路上有十分钟,够吗?”洛甄简要交代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好声好气询问女儿有什么事情要劳动她。 尹宓算得上非常独立的孩子了,从小在外生活学习与运动竞技生涯磨炼了她,让很多人都忘记一姐也不过是二十五岁的年轻人。一般的女孩在这个年纪很可能才读完大学或还在读书。 尹宓的身份注定她遇见的难题是很多人一辈子都不可能遇上的。她偶尔一次依赖家庭,倒让洛甄受宠若惊。 尹宓知道妈妈时间有限,把顾贝曼的事情简单讲了一讲,“我觉得姐姐这样……总之不太好。” 她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那你想要得到一个什么结果呢?”尹母问。 结果? 家里从小教育尹宓,无论做什么事先想好自己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只是她平常基本用不上。金牌就在那里,完全不需要多想些别的。 尹宓:“……对不起妈妈,我忘记想了。” “没有关系,因为这是情感上的问题,我们很多人都会忽略的。你不妨现在想想,在这件事里你到底想要什么结果呢?” 结果? 正如洛甄所说,这是个情感方面的问题,尹宓没什么能求的。她总不能说我想看顾贝曼和她爸父慈子孝吧?这明显会伤害顾贝曼。 但要说让顾贝曼和家里老死不相往来,尹宓又觉得自己的道德底线有点过不去。 洛甄听见一阵沉默,知道尹宓又把自己困在了一个纠结的境地。 她说:“其实你心里有数,这件事同你没有关系,这是顾贝曼的事情。” “是。” “但你依旧觉得难受,是因为你是一个很善良的,非常有社会性的孩子。” “啊?” 如果不是打电话,尹宓都想举起一只手指头指指自己。 我?社会性?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一个社恐好不啦。 “这里的社会性不是指待人交物,而是指道德水平。我们对一个人的评价往往是从道德与法律两方面的。顾贝曼这件事从法理上来说毫无问题,她承担了应有的赡养义务,对应的是她父母也履行了抚养的义务。只是在道德上,我们会要求百善孝为先。” “所以你难受的地方是,你知道从法律上讲顾贝曼毫无差错,但偏偏她的人情与你想象不同。这种事很正常,人喜欢的往往是自己美化过的形象。你爸结婚后我也发现有很多地方和我想的不一样。” “不……不是的。”尹宓艰难地打断她妈的恋爱课堂,“我知道,一开始我就知道姐姐她……不合群。” 不合群都算是委婉的形容,顾贝曼根本是情感淡漠。 洛甄听明白了,“所以你觉得你不应该接受不了这件事,但现在你确实有点接受不了。” 尹宓的声音听气来都有些哭声,“我不知道,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她,妈妈、不、不是,我很爱她。” 爱这个字眼一出,连尹宓自己都有点惊讶,更遑论在电话那头的尹母。 洛甄沉默了一会儿,“这些话你跟她说过吗?” “姐姐?我没有,这、这不好吧,毕竟是她的家事。” “和她讲讲吧,宝贝。这是她的家事,但你喜欢她,你要和她一起生活,这就会变成你的家事。诚然世俗上你们不被认可,但没有那本法律文书,你们俩就不算组建家庭了吗?日子想要长长久久地过下去,沟通是很重要的事。矛盾总会出现的,重要的是别躲,去解决问题。” 然后再决定是聚还是散。 “那我要怎么做?” “你不是说她邀请你去看她爸爸吗?你等会儿扎完针,给她打给电话,问问看现在去探望合不合适。就算你们俩没谈恋爱,你也是顾贝曼二十年的好朋友。这么亲的朋友爸爸住院了,人情上本来就该去探望的。” 尹宓笨拙地记着她妈讲的探病要领,心想难怪上次去医院惹叔叔阿姨不开心。她和顾贝曼果然在人际交往上统统不合格。 趁着针灸还有一会儿时间,她先给顾贝曼发了个消息问能不能去,对方当然热烈欢迎,然后她又定了束花,包装特别指定要塑料的,就像冰场上观众会扔给选手的那种一样。 打车到医院门口后,她又在对面街的药店里拿了两桶蛋白粉。 癌症病人多有禁忌,蛋白粉这种营养品是最不容易踩雷的选择。况且就算顾父不吃,这也可以给有运动需求的顾母与顾贝曼用,再退一步她们拿去送别人也行。 尹母久经沙场,甚至还让尹宓给教练打了声招呼,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尹父。在外人看来,尹宓同顾贝曼是好朋友,她去看望顾父名正言顺。集训基地那边也顺势下台阶,让尹宓代表大家好好传达一下组织对顾父的想念与鼓励。 如此一来,虽然尹宓一开始推门进病房的时候没得到好脸色,但顾父一听她说冰场大家都很盼望他回到岗位,隔壁双人滑的选手还特地托她问问,顾父会不会去看他们奥运比赛,整个人的眉头便舒展开来。 顾贝曼在尹宓身后站着,很敏锐地听出了她话里一点颤抖,知道这些话肯定不是尹宓本人能想出来的。 下了病危的人本来精神不太好,躺在病床上脸色晦暗,听完这些话露出喜色,显得他脸上都有了光彩。 果然呐,人还是追求存在感的。 顾父原本想拍拍尹宓的手臂,又觉得不妥,只好手在空中乱晃两下,“唉,难为大家还惦记着我。可惜,我怕是看不到奥运会的开幕式了。” 尹宓尴尬地笑,搜肠刮肚想要说点好话,“也不要这么说,叔叔,你、你坚持一下。我们第一次在家门口办奥运,你一定能看到的。” 这话比起刚才的话生硬太多,很显然是出自尹宓自己的构思。顾贝曼在后面悄悄笑了一下,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顾父明明是个重病人,对她这一瞬间的变脸却很敏感,严厉的眼神便飘了过来,“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顾贝曼答。 尹宓又坐了一会儿,陪着说了点可有可无的闲话。顾贝曼站在后头一句话不说,韩晓梅又不知道去了哪里,搞得只有她同顾父一问一答,让尹宓这个社恐想走又走不了。 工作上的事能聊多久,顾父都好久没做一线的工作了,顶多问问自己从前上心的那些选手怎么样,也禁不住反复来回讲车轱辘话。 讲到最后两人都沉寂下去。尹宓满心尖叫救救我,虽然她妈三令五申不要在顾父面前做出刺激他的事,但她下意识的把眼神投向了顾贝曼。 顾贝曼也下意识张嘴,“那我——” 顾父突然举起手往下一压。他的动作因为久病而有虚弱,手臂有点颤颤巍巍,但压的动作是利落的,举手之间让尹宓看着总觉眼熟。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谁做类似的动作。 “你别说话。”顾父说,“让小尹说。” 顾贝曼皱眉,“人家还要回基地训练,待在这里耽搁了成绩你负责?” “怎么,训练再着急,她能连见父母的时间都没有吗?”顾父这句话是冲着出来的,显得他倒是中气十足。 【作者有话说】 好好好,高估了自己 妈诶,刚发出来就刷到贤在自由滑上4T[爆哭][爆哭][爆哭] 妈妈,我们女单也是坏端端地好起来了 第131章今一月 ◎仍旧在探病◎ 顾父说了这句话后,尹宓的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她最近在集训,训练强度很大,首饰都是累赘,应该是全部在宿舍里放起来了。 她低头一看,手腕子上果然空空荡荡。 顾贝曼的手指晚了一步落在她肩头,这下好一个做贼心虚被抓了现行。 顾父果然横眉,对着她俩冷哼一声。 顾贝曼往前走了半步,把尹宓隐隐护在身后,“集训要紧,你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哼,一天到晚脑子里想这些有的没的,能出什么成绩?我们做运动员的时候,可不像你们!” 顾贝曼:“你是指和我妈上床还搞出人命这种事吗?” 尹宓拉了一下她的衣袖,但顾贝曼不为所动。 隔壁床位的病人之前就竖起了耳朵,听到这句话之后更是连掩饰都来不及的猛然转头。 好瓜,精彩! 顾父被女儿一句话堵回来下了面子,脸色由白转红又转青,最后浮上一层隐隐的黑气,看得顾贝曼叹为观止。 “谁跟你瞎说的!”他结巴了半天总算理顺舌头,“谁在背后传这些胡说八道的东西!我跟你妈是退役之后生的你!” 顾贝曼没有说话,只是用她的神情表示出了几个字——骗鬼呢。 一月的北方气温早已经低到零下,室内因为有暖气反而如同春天温暖,人们的穿衣习惯是外头裹一件厚外套,里头穿的薄一点体面一点能见人,方便进屋脱衣服。 顾贝曼穿的是尹宓之前给她买的奶白色高领羊绒衫,尹宓妈妈给她的那串南红被当做项链搭在白色高领外,像在脖子上开了一条血线,让明明是非常柔和的衣物多了一层渗人的艳丽。 尹宓想起在维也纳教堂里天光下的顾贝曼,她身上的气质总是这样极端地碰撞,教人挪不开眼睛,可又太锐利,总是会让身边的人受到伤害。 顾父兀自在盘查究竟是谁告诉顾贝曼这些事的,他脑子里将嫌疑人过了一圈又一圈,想不出来有谁会这么无聊,又一想觉得他同事那种品德,哪个都有干得出来和小女孩嚼舌根的事。 韩晓梅怀孕与退役这两件事是几乎同时发生的,除了两位当事人,甚至连他们的教练都没搞清楚到底谁在前谁在后,又是谁影响了谁。 当年教练还是觉得可惜,花样滑冰毕竟是小众项目,顾父与韩晓梅有成绩,更何况韩晓梅显然有拼劲,再坚持一下也不是不行。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学生为什么一夜过去就跟换了个人,忽然就死心眼地说出退役这种话了。 这是明明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秘密,是谁说了什么让顾贝曼如此笃定。 总不可能是、总不可能是…… “韩、你妈,韩晓梅?是她告诉你的是不是!”他结巴了一下,但很快愤怒又占领了理智的高地,“除了她谁还会在乎这种事?几十年前的破事了,她还跟你讲什么!她还在恨我?女人不都是要生孩子的吗?她那时候都二十多岁了,不嫁人难道还想继续滑下去?” 顾贝曼的手离开尹宓的肩膀,毫不留情按在了顾父嘴上,给他手动闭麦了。 真是够了,即便顾贝曼同母亲的关系不算太好,也不想听她所谓的亲生父亲在这里对着自己结发妻子大放厥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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