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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不会示弱。 但大夫可不打算放过她,“扎针当然有用,但不解决根源问题肯定要复发。我是无所谓你来给我送钱。你乐意受苦,谁会在意。” 顿了顿,她接着说:“哦,尹宓会在意。” 她手底下的身体猛地紧绷,顾贝曼原本因为厌烦而闭上的眼睛也忽然睁开。 小说家讲人发怒的时候眼睛里会冒出火焰,那顾贝曼现在的眼神就是两汪熔岩巧克力,非常高温的棕色化开的样子。 做医生的什么奇葩都见过,毕竟得病的人大多有点毛病,身体不舒服精神也不会舒服,反之亦然。大夫非常风平浪静的和顾贝曼对视。 熊熊燃烧的火焰再燃也是要助燃剂的。医生这种多大点事大不了就是出人命的平静把顾贝曼这沸腾的釜底的薪抽出来了。 顾贝曼率先闭上眼睛,表示退让。 大夫可没打算放过她,“喜欢人家小姑娘虽然是有点少见,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况且你眼光好啊,那么多小姑娘喜欢男的,眼光差得不行,啧啧啧。” “你别乱说。”顾贝曼终于反击。她皱着眉,“尹宓好歹也算公众人物。” 大夫耸耸肩。她的针已经下完了,不需要什么陪聊转移注意力的服务。她站起身把医疗用具都收拾好,给了顾贝曼一句,“行吧,你说不是就不是。” 这种话跟一拳打到棉花上有什么区别,顾贝曼磨牙。 面部肌肉的活动带起刺在肉里的针,奇怪的臌胀从针尖传过来。顾贝曼能够想象她的肌肉如何以那根针为圆心旋转纠缠最后卡死。 不论西医还是中医都说她的耳朵同心理有关。 问题是这一片四九城里大大小小的心理医生顾贝曼都挨着个地拜访过了。从十二岁到二十五岁,首都能叫的出名字的医院都有她的就诊记录。每一个医生的简介里都写出了花,好似他们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下凡,不管什么鬼怪痛苦都能渡你过西天。 结果要么是完全找不到病因的废物,要么就是自己也在苦苦挣扎的渡舟人。 自己都泥菩萨过江的人,顾贝曼不指望他们能拉自己一把。 唯一有点本事的那位和她约了大半年之后直摇头,说顾贝曼得学会信任别人。 “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向我讲过真话。”有些年纪的妇人眼神温和。即便顾贝曼跟她斗智斗勇这么久,几乎是在浪费资源,断绝了一些本来可以找到她门下获得救赎的病人的生路。 小顾贝曼想那怎么可能。她永远不可能讲出真话。她听见的乐章已经残忍地告诉过她世界上没有善人。微笑着的人,和蔼可亲的人,对你负责认真的人,都会在另一个时刻变成另外一个恐怖的人。 她握住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自然不可能走出来像一个能正常在白日下活着的人。 艺术的触觉都来源于痛苦。 大家都说她是天生的艺术家。其实这句话是说,她天生就比别人多吃苦而已。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牺牲一双耳朵又有什么关系。 针灸的诊室每天八点准时开门。顾贝曼油盐不进,大夫却没有时间跟她拉扯。 一个个的患者从前门拥挤进来,又按照安排一个个躺在床上。 他们都是银针下的鱼肉。 尹宓仍在练习《安魂曲》。今年赛况火热,她偷偷上网看比赛录像的时候见到好多个小妹妹已经能跳出五种三周跳,连跳的难度也不再是三周跳加二周,而是三周加三周。 只能说幸好这些姑娘们很多连进入青年组的年龄都不够,不然今年这个落选赛的名额还不好说能不能拿到手。 于她而言国内赛只是练习,尹宓的眼光更多放在九月底开赛的落选赛上。 一般而言已经拿满三名额或名额已经定死的国家一般不参加这场比赛。当然也有些选手会来,不放过任何一次以战代练的机会。 女单方面俄日已经拿到了三名额满额,美韩有两个名额。由于进入自由滑人数及参赛选手名次的问题,这些提到的国家应该都不会参加落选赛,就算来也没有名额给她们了。 尹宓最大的敌人是那些拿了一名额和一个名额都没拿到的国家。她找了一圈参赛名单,看见大家手握的都*是三周跳之后放松了一些。 她也不敢完全放松,要是因为松弛过度在场上出了岔子,她自己第一个不会放过自己。 短节目只有三个跳跃,即便冒险把步法放在最后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但七个跳跃的自由滑可不一样。 尹宓停下脚步,揉了揉疼痛的膝盖。 她有四周跳的储备,也都是在正式比赛中平稳落地的。 问题是三种四周跳与3A这半个四周跳,她从来没有同时在一场比赛里完美落冰过。 纸面写的四种较为困难的跳跃,她一场能够稳当当地落地两个就算超常发挥,要是能落三个简直是奇迹。 这也是很多人对她不满的来源。 明明手握一击致命的武器,但总是卡膛算怎么回事。 国内赛、落选赛可能都不至于让她上四周跳的难度,那么越往后走呢? 大奖赛分站、决赛,还有奥运? 她很清楚她的竞争对手除了疯狂的俄萝,还有自己家气势汹汹要把她挑落的小年轻们。 “我个人是无所谓输给年轻人的,但姐姐我可是打算告白诶。”尹宓嘟囔着开始在冰上加速,“告白不就得拿最好的东西出来吗。” 四周几乎是在现有条件下人体能够达到的极限了。 速度与惯性,再加一点力量,人体挑战自我极限,越过几米长的冰面,腾空高度达到大半个人。 最后全部压在一条宽半厘米左右的金属条上,瞬间的压力全部返还给运动员本身,通过脚踝、膝盖、脊椎依次分散。 类比一下这个冲击力,跟跳楼也没多大差别。有些人形容落地的一瞬间感觉肠子能飞到嘴边。 尹宓身体向场外倾倒,靠外的脚踝歪成一个危险的曲度,而后她用内侧脚在冰面上用力一跺。 她的身体腾空,在空中轴心往后仰,落地的脚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站定,只能顺着力往后一屁股坐在冰面上。 勾手四周跳,人类目前所能完成的分值最高的跳跃。 也意味着它是最难的跳跃。 【作者有话说】 唉,人就不该反反复复进入花滑这同一个坑 ps.尹宓的时间是22年,那个时候弹簧精还没挑战成功4A 顺便,是不是有人给我投营养液了,我后台看不见但是小说界面的营养液好像是多了 第53章今俱乐部分赛站 ◎尹宓的一点回忆,顾贝曼被捏了尾巴◎ 她当然无法完成这个跳跃。她受过伤,从没有真正痊愈过,也变得过于年老和沉重了。 尹宓在冰面上坐了一会儿。冰面很冰,这简直是废话,冷从尾椎骨传上来扎的人有些刺挠,这么坐下去下次来月经的时候痛到崩溃简直是可以预见的事。 尹宓的脑子里涌出针灸大夫痛斥病人不尊医嘱的嘴脸。她的身下已经习惯这种温度,反而觉得很温暖。 周围的走廊里传来回答叠加的脚步声,还有关掉电闸时很响的一声声咔哒。 保安们在检查冰场是否有剩余人员,顺便断电断水锁门。 尹宓知道他们最多还有五分钟就会发现滞留在冰面上的自己。她稍微用力站起身,拍掉身上沾着的冰碴,活动了下手脚确定没有受伤。 等保安们走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正是一个在抬脚上刀套的尹宓。他们认得这位很有地位的女性,露出一个笑脸问她这么晚还在冰上练习,真是勤勉辛苦。 尹宓以微笑回应他们的话,端出一副高傲的面孔。她是当之无愧的国内花滑一姐,凌驾于,目前还凌驾于所有女单的头顶上,可谓之王牌。 王牌有王牌的骄傲,就算她内心尖叫哭泣发抖,那也只是留给某些人看的一面。 其他无关人员禁止靠近,更禁止窥探一姐内心。 尹宓整理了东西离开冰场,大门口有另一辆车等待在那里。漆黑的车漆与夜色混成一团,要不是司机很有眼色地开着车内灯,或许会让人错过。 不需要尹宓说话,站在车旁等待的司机已经自觉接过她的背包,并将车门拉开用手扶着尹宓的额头避免撞在车上,请这位大小姐在后排落了座。 “回医院那边那套房子。”尹宓向他吩咐之后就靠在车窗上养神。 车内有没有音乐都是按主人的喜好。最近尹宓要研究《安魂曲》,车载音乐就变成了各种版本的《安魂曲》。 总有人觉得安魂曲就该舒缓平和,送人上西天。其实《安魂曲》内也有激昂的风格。这东西就跟词牌名一样,虽然大家都写得温柔凄切,但总有人的风格是边关词。 莫扎特的《安魂曲》并非百分百他的原创。当年这位天才写曲子写到一半挂掉,留下一个谁也接不了的摊子。最后还是他的徒弟兼朋友将剩下的部分填写完整。人们为了表示对他呕心沥血的赞叹,说他是写完《落泪之日》的最高音后松开羽毛笔闭眼离世。 是这样的,人总会将一些故事神化,弄得特别有意义,好像一切都是有深意有暗示的。 尹宓对此行为不太感冒,所以她不太善于阅读理解。 人都是人,天才也好,蠢材也好,到最后都是化成一把灰。很多时刻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人去赋予了它意义,更多时候甚至是牵强附会。 就好像现在的粉丝谈论起尹宓忽然在花滑界崭露头角的那个赛季。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选手像一根针突然扎进了以欧美人为首的运动,太过于锋芒毕露,让谁看了都觉得扎眼。 于是她初次登场时过于紧张有些发抖的腿被认为是迷惑对手的计谋。下场时紧张的在冰面平地摔被认为是为比赛平尽全力力气无法支撑。 当然她那年确实如流星一般闪耀国际赛场,初战即登台的战果在国内历史中也是少见的。 裁判们不知道这个小女孩是什么路数。跳跃干净,动作利落,很难不赢得大家的好感。我国选手待遇最好的时候往往就是他们和裁判不熟的时候。 那一年尹宓短节目的选曲是《落叶归根》,自由滑是一首古典乐。 当年有人议论纷纷说一个外国佬怎么能写出最中国古典的意蕴,可人们确实不论什么岁数心里都有一个家,有一个想归不能归的地方。于是这首歌自然还是火了。 那时候尹宓还蛮喜欢王力宏的。 啊,那时候。 她拖着顾贝曼去看这位大明星的各种电影。顾贝曼对着民乐系这个设定大吐槽,完全看不下去这种满脑子只有感情没有逻辑的故事。 “喜欢一个人非要搞这么复杂吗?”她年纪小小语气很有王霸之气,“把人拽过来亲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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