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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锦绣抽回手时,指尖还有残留的温热。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润,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陛下既已应允,自然要去,不过这几日你老实养伤,别再乱跑。” 许连城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笑得更甜了:“好~ 都听锦绣姐姐的。” 卫锦绣看着许连城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心头那点刚软下去的暖意忽然被理智拽了回来。 她蹙眉,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那日我没说清,现在得跟你讲明——我之前说的话算数,我不可能喜欢你,你也别再用这些小动作纠缠,你是公主,我是臣子,该有的分寸不能乱,别到最后连这点情分都守不住。” 她话说得直白,几乎是把界限划在了明处。 殿内的空气都静了些,烛火映着她紧绷的侧脸,连耳尖的红都褪了些,只剩一片冷硬的轮廓。 许连城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却没露出半分恼怒,反而眨了眨眼,眼底又蒙上那层无辜的雾气,声音轻轻的:“锦绣姐姐说什么呢?我哪里纠缠了?” 她低头抠着锦被上的花纹,指尖划过缠枝莲的纹路,像在数着什么。 “我对锦绣姐姐的喜欢,……是从小就有的呀,你忘了?小时候我被太傅罚抄书,是你替我写了半本,我偷溜出宫被皇兄抓包,是你替我背了黑锅,我第一次骑马摔了腿,是你守在我床边喂药……” 她抬起头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委屈:“这些难道不是喜欢吗?是妹妹对姐姐的喜欢,是依赖呀,你总不能因为我说了句‘喜欢’,就把这些年的情分都扔了吧?” 卫锦绣一噎。 她想说“我指的不是这种喜欢”,可话到嘴边,看着许连城那双清澈的眼睛,竟有些说不出口。 许连城把“喜欢”轻飘飘地定义成了“妹妹对姐姐的依赖”,把她严肃的划界变成了“扔弃情分”,这让卫锦绣瞬间卡了壳。 “只是什么?”许连城追问,身子往前倾了倾,脚踝动了动,又“嘶”地皱起眉,却还是望着她:“只是姐姐觉得我长大了,不该再像小时候那样依赖你了吗?可情分哪有说断就断的?” “难道说…除了心悦你,就一点情分不能有…” “我不是那个意思。”卫锦绣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阵脚:“我是说…不该大庭广众抱你…是我的问题…” “可我脚疼呀。” 许连城立刻接话,理直气壮得像个孩子。 “小时候我高热,太医给我扎针,我也是拉着姐姐的手才不怕的,难道脚疼的时候拉着姐姐,也不合规矩吗?” 她歪着头,一脸难过:“还是说,姐姐现在觉得我麻烦了?嫌我黏人了?”
第31章 你是觉得我麻烦… 卫锦绣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她看着许连城那双仿佛不染尘埃的眼睛,听着那些熟悉的“小时候”,心头那道划下的界限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是啊,小时候她们就是这样相处的,拉手、同塌、她替她背锅……那时没人说不合规矩,太子还笑说“不如嫁给锦绣”,怎么长大了,这些事就变成“纠缠”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敏感,把简单的情分想复杂了? 许连城见她蹙眉不语,眼底悄悄掠过一丝狡黠,却又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罢了,我知道姐姐是怕我不懂事,给你添麻烦。” “那我以后注意就是了……只是姐姐别生我的气,也别不理我,好不好?廉州路上还要靠姐姐照顾呢,要是姐姐不理我,我一个人该多害怕呀。” 她把“廉州同行”搬出来,又用“害怕”示弱,字字都往卫锦绣的软肋上戳。 卫锦绣看着她低头时散落的发丝,听着那句“一个人该多害怕”,心头的硬气彻底软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保持距离”咽了回去,最后只化作一句无奈的叹息:“知道了。” “路上自然会照拂你,只是……别再故意闹脾气。” “我才没有故意闹脾气!”许连城立刻抬头反驳,眼睛却亮得很:“我最听锦绣姐姐的话了!” 卫锦绣看着她瞬间明快起来的样子,忽然后知后觉地皱起眉——刚才明明是她在警告许连城,怎么说着说着,倒像是她在哄着许连城,还答应了要“照拂”? 这感觉就像小时候玩投壶,她明明瞄准了壶口,却被许连城故意晃了晃手臂,最后箭偏了方向,反倒落进了对方设好的圈套里。 卫锦绣的脚步放得很慢,廊下的阴影随着她的移动一点点爬过青砖,像在丈量着什么。 方才被绕进话锋的愠怒渐渐沉淀,心底却浮起另一层更复杂的涟漪。 许连城那点藏不住的雀跃,竟让她想前世某个相似的午后,那时这丫头也是这样,用几句软话就骗走了她腕上最珍爱的玉镯。 身后传来许连城极轻的脚步声,卫锦绣不用回头也能猜到,那丫头定是垂着眼,嘴角噙着得逞的笑意。 这般笃定的模样,倒比往日里刻意的讨好更让人心头发紧。 她猛地停步转身时,正撞见许连城来不及收敛的笑眼。 那笑意像被风吹散的雾,瞬间淡了去,只余下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 卫锦绣的目光直直撞进她眼底,那片清亮里映着自己的影子,却又仿佛藏着更深的东西,深得能溺死人。 那夜许连城烧得糊涂,攥着她的衣袖喃喃不休,虽断断续续,可明明就是前世她去世的时候…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藤蔓似的缠上心口。 卫锦绣的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想后退,脚却像钉在了原地。 若是许连城真的也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那些被她刻意埋葬的过往,岂不是要被连根拔起? 逃的念头几乎是本能地冒出来,脚底板都透着股想往后退的麻意。 可视线落在许连城那双故作无辜的眼睛上时,另一种更执拗的情绪又占了上风——她偏要试试。 卫锦绣缓缓抬了抬手,指尖摩挲着腰间系着的玉佩,那是块暖玉,被她盘了许多年,边角都磨得温润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旧事:“前几日看兵书,见上面画着护心镜的样式,倒想起桩奇事。” 许连城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很快敛起异样,顺着她的话笑道:“什么奇事?” “说有位将军,”卫锦绣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她的眼睛,语速放得极缓:“战死时护心镜裂了,万箭穿心,手里却还攥着半块碎玉,指节都抠得发白。” 她刻意说得模糊,没提任何具体的人,却字字都往那夜许连城说的胡话上靠。 那半块碎玉,是前世有一次她出征前,许连城亲手替她系在护心镜内侧的,说是“替我陪着你”,最后确实随着她一同陷在血泊里。 许连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露出点恰到好处的困惑:“攥着碎玉?许是太疼了吧,抓点东西能好受些。” 她顿了顿,忽然笑起来,语气轻快地岔开话题:“锦绣姐姐怎么突然说起这些?莫不是看兵书看得入了迷,连做梦都在想战场事?” 她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接“护心镜裂缝”的话茬,又把“攥着碎玉”的原因归结为寻常的生理反应,反倒用一句玩笑将卫锦绣的试探轻轻拨开,仿佛方才那段话真的只是随口一提的兵书奇闻。 卫锦绣看着她眼底坦荡的笑意,心头那点翻涌的波澜慢慢沉了下去,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是她想多了?还是这丫头藏得太深,连这种近乎直白的试探都能不动声色地化解? 或许…病的太厉害…错乱了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重生这种事,怎么可能一下出现两个。 许连城望着她挺直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指尖悄悄攥紧了袖口。 方才卫锦绣提到“护心镜裂缝”和“碎玉”时,她几乎以为要瞒不住——那是刻在骨血里的记忆,是她午夜梦回都想伸手拦住的瞬间。 她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随口说说罢了。” 可她不能认。 至少现在不能。 风再次卷起桂花香,缠绕在两人之间。 试探像场无声的较量,你来我往,招招都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戳,却又都默契地收了力,只留下满廊的桂香,和两世都剪不断的牵绊。 夜色渐浓时,廊下的桂花瓣落了满地,距离启程廉州只剩三日。 卫锦绣的书房彻夜亮着灯,案上摊着廉州舆图,红笔在几处往年决堤的险段圈了又圈,旁边堆着整摞的粮草调度册,墨迹都是新干的。 她指尖划过舆图上的“望川渡”,那里是前世洪水最先冲垮的地方。 前世,她还在边关与敌军周旋,等收到廉州水患的急报时,已是尸横遍野。 如今提前两月动身,带着卫家军精锐,粮草、沙袋、舟船皆备足,她不信这一次还护不住那方百姓。 “将军,楚姑娘在外头转了三圈了。”亲卫低声禀报。 卫锦绣揉了揉眉心,将舆图卷好:“让她进来。” 楚幺幺掀帘而入时,还带着股风风火火的气性,一屁股坐在凳上就开始拍桌子:“锦绣!我跟你说,今日去城外探查水路,遇着个大傻子!”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方才在芦苇荡里藏得好好的,那伙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上来就亮刀子,招式又狠又密,追得我差点把鞋跑掉!幸好我绕着水网转了三圈,才把他们甩了——你说他们是不是傻?分不清友敌就乱打!” 卫锦绣正替她倒茶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她:“看清对方路数了?” “没看清脸,都蒙着面。”楚幺幺灌了口茶,咂咂嘴道:“但身手绝对不是江湖野路数,进退有度,阵型严整,倒像是……”她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宫里出来的。” 卫锦绣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沿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宫中暗卫?是谁的人?冲着廉州来的,还是冲着她来的? 同一时刻,皇城深处的公主寝殿。 烛火被窗缝漏进的风拂得轻轻摇晃,映得殿内陈设影影绰绰。 许连城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捻着枚白玉棋子,在棋盘上轻轻敲着,发出嗒嗒的轻响。 寻影跪在阴影里,玄色衣袍与周遭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主子,廉州沿途的障碍已清得差不多,但行事时遇上另一拨人,出手狠辣,似是在刻意破坏我们的布置,交手三次,对方极擅隐匿,每次都能借着地形脱身。” 许连城敲击棋子的动作停了,眸色沉了沉:“看清来路了?” “对方招式杂乱无章,却比禁军更诡谲。”寻影的声音压得极低,“属下…暂未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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