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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天的大雨中,在路灯暖黄色的灯光下,风吹过的时候蒙在胳膊上的湿透的衣服紧绷着发冷,可是颤抖的嘴唇是热的,挨在一起的脸也是热的。 金羽不可避免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烧了。 生涩的亲吻,更多的还是拥抱和触碰,贴在一起的侧脸,摩擦的鬓发,几乎可以感受到毛茸茸的唇毛。 让人狼狈的大雨,让人想流泪的大雨。 “你会开心吗?” 唐玉那么紧地抱着她,可是金羽莫名有种即将踩空的恐惧。 她点点头,然后拉着唐玉跑进大门。在电梯里两个人都在滴水,金羽包上挂着的玩偶也变得很沉,毛都塌在一块。 她不安地搓开玩偶,这是在纪念商店唐玉送她的。 两个人在明亮的灯光下看着标价,其实对金羽来说已经是很容易负担得起的价格,可是对过去的几年和现在的唐玉来说,它们显然不是轻飘飘的数字。 可是她还是付款了。 两个人聚在一起挑挑拣拣,看哪一个的脸更甜,是不是不太对称,有没有哪里有瑕疵。完全像一对出来玩的大学生,还是纯粹享受着青春的年纪。 公寓的灯亮起,在这个暂时的自己的家里,金羽找回一点安定的勇气。 用来擦干的毛巾,换洗的衣服,她和唐玉身形很像,随时可以交换着衣服穿。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回到一年之前。 只是这里已经不再是那座不太富裕的小镇。 从窗外望出去是S市繁华的霓虹。 唐玉让金羽先洗澡,怕她感冒后影响训练。坐在只亮起一盏玄关灯的房间里,她慢慢地打量着这间很空荡的房子,比从前老旧的房子还要空。 没开过火的厨房,冰箱里只有几瓶水。走到客厅,沙发上放着她那把吉他。 唐玉有点吃惊,原来金羽把它带来了。 弦有点松了,她重新下了调音的软件,一根一根调试着,弦乐的振动有时候听起来会有点冰冷的金属感,可是人在房间里慢慢变暖,浴室的水汽也逸散出一点安心的香气。 按着已经有点不顺手的和弦,指腹的茧不再厚到可以随心所以弹奏。 这样的乐器其实很容易勾起人歌唱的欲望。在一个人的B市,春天的沙尘暴和夏天的杨絮,灰蒙蒙的天和必须快步行走的每一个日子,唐玉很少有这样安静地唱歌的空闲。 她其实才一直是两个人里爱做梦的那个。 对于爱,她没有寄托在某个具象的人身上过;但是对爱的意象又报以太高的幻想。青春期那些飘过的港台女作家的短篇,关于某个下雨天的失约,关于某丛属于十八岁的火艳艳的杜鹃花。① 她想给金羽的是一段美的爱,无论长短,无论结局如何。 刚好浴室的门打开,热的水汽白花花地涌出来,她闻到属于金羽的新的气味。 “你把它带来了?” 金羽刚把乱糟糟的头发顺到脑后,从一绺一绺的发缝里看,去拿吹风机的手顿了一下,“嗯,我之前回家了一趟,我以为你不要了……” 自顾自地交了房租,想在过年的时候等到人,又担心不明不白的重逢让彼此尴尬,所以又租了隔壁的房子,可那么久的假期都结束了,唐玉也没有回来。 她走的时候在落灰的房间里转了又转,只拿走了琴,送出去的礼物最后又被她带走当纪念,其实在没发觉的时候已经以为是永别。 “对不起。” “我那个时候……我觉得你不会再回来了。” 其实现在也不敢笃定两个人就会走下去。 唐玉说得艰难又小声,而金羽又按下了吹风机,只歪了歪头看过来。 她只能摇摇头,躲进了浴室。 镜子里是潮湿的水痕,抹开后也只能映出模糊的脸,很快又被滑下来的水珠遮挡。 现在算什么呢?谈一个暑假,也许更短,很快两个人都要回到自己的生活去,然后是金羽的世界赛和她的交换出国。 两个人的时间里又布满时差,和更多更远的距离。 她在每天十二个小时的工作里赚着几千块钱,而金羽的世界已经是另一个计量单位。 杜鹃花从还能躲下两个人吗?① 作者有话说: ①我们不要在这里,跟我回去十八岁,躲到校园杜鹃花丛下,不要被命运找到。——简嫃
第 27 章 半干的头发,只点了几盏灯昏黑的客厅,琴弦被拨弄偶尔几声响,酒精带来的困意在洗漱后也消散,很适合坦诚地聊一会天。 正好是最让人头晕目眩的凌晨。 聊什么呢?一个还在读书,一个已经在上班。两个人的生活找不到一点共同话题,所以只是还是往回看,眼睛一落下来,就是这把旧吉他。 从前是好朋友之间的礼物,如今两个人的关系变得更复杂,连旧物都变得复杂。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哇?” 挤在沙发上,好像还能闻到一点灰味,也许是错觉,只是可怜着一个人的金羽,连住所都空荡荡。 她对这个朋友的直言不讳永远感到吃惊,可是坦诚本来就是好事,只是她太拧巴。 垂下眼,唐玉在想这个故事要从哪里开始编制,她虚茫茫的爱来自弥补,来自不相信,来自又一场自以为是的为你好。 可是翻看回忆的过程又让情绪回温。 她想起很多很多,提过一遍喜欢就被记住的某个作家某首歌;热得睡不着的晚上两个人挤在一张凉席上吹着电风扇到头痛,胳膊上都是竹席印子…… 但是好像那些时候,对她来说都还没到爱情的地步。 迟疑得太久,在某一帧刚被抓取甚至还没回忆清晰的画面刚定格的时候就开口。 “在高二暑假我们坐在一起听歌的时候。” 明明打开的是金羽的歌单,分到两个人耳朵里的单边音乐每一首都是唐玉的“我喜欢”。 一开始当然意识不到,可是从某个时刻就会隐隐地被警醒,从这个节点开始留心,像私家侦探。从直播间的录播里她快速跳动着,不需要特意寻找的证据,这已经超越了对朋友的依赖。 特别是在一个人的陌生城市上大学后,友好的、克制的舍友关系,仅仅因为课程需要而沟通的同学们,唐玉在离开金羽后补足了对朋友的界限的认识。 开玩笑的说,其实她一直觉得她和金羽都过得很真空,她们以过家家酒的方式相依为命,两个人之间太协调,以至于不敢跳出这口井,不认识过多的人,不去学习人情世故。 高一还在网吧里见识着形形色色的人的金羽,后来习惯于窝在房间里躲在网络下,看起来好像还是很自来熟很会聊天,实际上已经慢慢变回那个内敛的小孩。 唐玉摸着金羽变红的耳朵,开口后就变得自然,“因为挨得很近,所以想更近一点,想到你会觉得很开心……想为你做很多事情。” 她停顿的那个卡口本来想自然地接上想到离开你会难过,又想到那场不告而别,人撒谎的时候原来真的可以面面俱到。 金羽抱着腿,头挨在唐玉的胳膊上,很安静的晚上,她们慢慢地说着话。 眼睛又开始发酸,鼻子跟着涩。 明明是很幸福的时刻。 原来从以前就是喜欢的吗? 那为什么横亘着那么冰冷的一年? 她只是不说出来,她原来觉得谢德平和文思源之间的事也很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考虑,她甚至因为和谢德平搭档这么多日子会下意识更偏爱他。 只是当你站在那个场景里,你自然而然会看得很清楚,太清楚了,所以反而累了。 可是金羽还是愿意假装不在乎,也许只是这个开始的节点是假的,因为在烟花里的告白是真的,在大雨里的亲吻也是真的。 如果不开始这场对话就好了,那今晚会是很纯粹的美好的晚上。 她装作打了个哈欠,又在唐玉问要不要一起睡的时候艰难地拒绝了。 得到的已经那么多,再贪心也许就会全部失去,她很懂知足。 很短暂的休息日,她们在S市里走过很多小巷,看世界各地的游客,吃漂亮但味道差强人意的饭,留下很多很多照片,把手牵着直到分开。 她还记得在飞机起飞的时候往唐玉的卡上打足够的钱,这下真的是倾家荡产,还好比赛要用的签证办得早。 机场那么多人,没哭成声的眼泪可以流得很不起眼。 打车回去的路上又足够让泪痕干透,变成紧绷的脸,又变成没有痕迹的难过。 如果打到决赛,那么她们可以在伦敦相遇。 欧洲那么大,只有最后一场比赛落地英国。 收假回到基地的时候几乎被空调冷一跳,对着熟悉的一切发了会呆,像在夏天午睡的时候做了太长的梦,醒来后头晕脑胀到后知后觉已经天黑。 “哇,林琅我真的要夸夸你了,谁告诉你的赛前染头。” 她后面行李箱碌碌的声音和前面探出来的谢德平的大嗓子才把那种混沌感打散,她已经不再仅仅是金羽,她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林琅指了指自己,又我? “这次的不是很好看吗?我还特地找了一个博主朋友一起去的,全程盯着。” “好看啊,”谢德平接了杯水,任林琅东张西望地瞧不出任何毛病干着急,“好看到输了比赛能被嘲几千楼,开团点一定起承在你们俩这五颜六色的鸟毛头上。” “呸呸呸,乌鸦嘴。”林琅顶着刚做好的小狗卷红毛,好不容易捡起来的潮男精神,跟着心情一起塌了。 “不过也没事,第一年就连滚带爬进了世界赛,最后结果是逆风局那也没办法,就躺平装死吧,也是今年最后的赛程了。” “哟,我们羽怎么也赶潮流,这是流浪风不?” 金羽搓搓脸就当没听到,钻进房间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又挂到衣柜里,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只是在夹层里放着的那些照片太醒目,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放进了抽屉,像捡起十二点遗落的水晶鞋,至少还能证明一切不是幻觉。 因为白天走很多路,所以那几天的晚上睡得都不算晚,难得回到这最熟悉的宿舍却翻来覆去失眠。 摸着胀气的肚子,分明没有吃东西,却难抵强烈的反胃变成侵蚀着喉咙和口腔的胃酸涌出。 金羽狼狈地冲下床,连拖鞋都差点穿错,最后也只呕出来一点清水。冲洗完自己的脸,止住恶心后她才有精力抬眼看自己。 水痕遍布的下半张镜子映出她惨白的脸,发红的眼眶和湿漉漉的头发。 才五点半,刚睡着两个小时。 重新躺回去,又一次辗转到不得不睁开眼,空下来的肠胃皱缩着说饿。 只能去厨房接了一杯热水灌下去,刚咽进胃里又晃荡着全吐出来,反复刺激的消化道也安静了,金羽只能再洗一遍脸就躺回去,实在是太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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