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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行闭着眼睡着了，金羽甚至没听到第二天的起床闹钟。 复工的第一天顶着昏沉的脑袋坐起来的金羽在口袋空空的时候又被罚掉了五百块——进世界赛后规矩严了很多。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去凑单美团买药，额头烫到发冷。状态不好地打了三局，金羽已经听不清复盘的时候教练在说什么，硬撑着到训练时间结束才能出门，好不容易走到药店却还要汗涔涔地比着价格，给自己买了缓释药。 晚饭也没有胃口吃，反复滑动着世界时钟，猜想唐玉应该已经落地了。 突如其来的肠胃炎还没结束，又在很晚结束的排位后躺在床上摸到了发炎的智齿。 在口腔的最里面开始酸痛肿的牙龈，拿镜子和手电反复调着角度都很难看清楚只冒了一点尖的牙。原来已经到了长智齿的年纪。 她在软件上搜着要吃什么药才能好起来，看帖子说阻生齿如果不早点拔除会影响到其他牙齿，所以又突然坐起来仔细地看镜子。 手指抚过下排牙齿，不太整齐也不是很白。 对牙齿好像很少关心。 小时候第一颗蛀完的大牙，在小巷子里的牙科诊所里闻到的冰冷气息和从高高的诊所门里传来的哭喊声，她拉着金彩霞的手一声不吭又抓那么紧。 后来进了市里的高中听同学说周末爸妈要带妹妹去做窝沟封闭，她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名词。 来S市后有很多朋友在矫正牙齿，金属的冰冷钢丝箍着的牙，昂贵的正畸，漫长的调整周期，反复反复的去牙科。 她好像有十来年没有去看过牙。 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很整齐的牙已经被挤歪了一点。 金羽有点难过地想是不是不好看了。 本来很安分地待在嘴里的这些小小的牙齿好像随着这场发炎全部开始酸痛，舌头在眼睛开始注视的时候也开始膈应变得歪斜的牙齿。 她看了很久的帖子，找定一家医院，跟着闹钟起来，坐地铁换乘，挂号，排队，拍片，看诊，因为发炎而必须等消炎才能拔除。 紧绷在牙科床上不敢放松，器械的声音，古怪的气息，明明开着空调又出一身冷汗。 医生说她还有两颗牙要补。 走下那张床好像就不太记得有多痛，可是听见打磨的声音那么近，有一颗很深的龋齿好像已经快烂到神经，所以刺痛在全身的骨骼里共振。 处理好这些事情原来也只需要几个小时。 金羽想起小学课本里一篇课文，是教小孩子怎么去医院看病，发现自己还在依葫芦画瓢，她也记得那篇文章的最后的生词是“聊胜于无”。 她聊胜于无地又长大了一点。 S市又开始下雨，即将持续一个礼拜的漫长的雨。而这场潮湿的大雨里，她却在不停地上火，不停地发炎。 好像世界在流泪，身体也在发火。 走出医院的时候没有曾经还是个小孩那样的恐惧，也没有一个人看好病的雀跃，她要尽快回基地，然后又是训练。 昨天那一把谢德平选了妮蔻辅助，满地图冒的角色台词，她居然开始觉得那太吵了。
第 28 章 回来还是大家陆陆续续起床的时间，金羽依然没有去餐桌，喝了瓶茶饮，就当做提神。 外面分明还是下不停的雨，年年都像是要把城市淹没，害得裤脚和鞋面都湿透；房间里又是开不停的空调，太潮也太闷，总是不自在。 按在自己的键鼠外设上，弓着腰变成脖子前倾的样子好像自然而然地就没那么伤春悲秋，她突然想唐玉可以多读一会书，好好做研究，不用陷在这一平米的瓷砖上。 开的第一把却是大乱斗，她从前帮忙打几把大乱斗车队的单子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好痴迷的，人累到电子疲惫的时候才明白极地白茫茫的雪和纯粹的扔掉脑子战斗的乐趣。 她开始懂徐天天的不在意。 “哇，我才看了今年的预告片和主题曲，真帅啊。” 没见识的林琅叽哩哇啦地在叫，反复拖着进度条看里面变得抽象的选手立绘，欧美风的变形要配合弹幕和一些特定元素才辨认得出。 “不过里面只有谢德平，”徐天天怨气很大，“老头还是有低保。” “那我八强队长就是有实力啊，这没话说吧？” “今年打得好，明年照样还是有我。” 谢德平也没正经吃饭，他休赛期和女朋友见一面，被嫌弃得要死，又是今年不知道第多少次首谈减肥。把手里的水煮蛋咽下去犹觉得噎得慌，差点免密支付了全糖奶茶。 来来回回的大乱斗变成defeat的音效，金羽低头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四肢还像读书时那样细飘飘，但是久坐和压力又变成绵软的印记。 “我今天排位不打到很晚啊，我两点出去跑个步，回来洗个澡刚好睡觉，飞那么远过去调时差还累死个人，我真的要强身健体了。” 谢德平给自己的装备很齐全，手环，腰包，还有一面随时可以退堂的鼓。 精神抖擞地准备开始减肥第一天，发现大门口蹲着一个金羽。 “干什么呢，下雨下到别墅里面长蘑菇啊？” “我可以一起去吗？” 谢德平摸摸下巴，平时他肯定大手一挥就答应了，但是最近郭城实在是太唠叨，连他打个斗地主都把牌没收走，严防死守生怕TCG的第一次世界赛之旅不顺畅。 果然这边门一响，背后灵一样窜出来的经理大人阴森森地质问：“干啥去啊几位？” “每天运动一小时，健康生活一辈子。我将以身作则扛起TCG的锻炼传统。” “哦，那我问你，外面路还是湿的，跑摔倒了怎么办？摔到手了怎么办？就算没有摔到手，你脚崴了是不是也不方便……” “打住打住，”谢德平求饶了，“我错了，不去了行不，收了神通吧师傅。”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几个这次体检确实指标很不行啊，一个个年轻人倒是这也小毛病那也不舒服的，”郭城让他们等着，然后拉出来剩下三个人，“不如这样，大家一起去，还能拉进拉进感情。” 一行人站在门口，这个点还是太安静了，刚停了没多久的雨，所以树和草都是湿的，连地上都还有一块又一块的积水。 林琅的鞋是刚带过来的新鞋，准时抢来的纯白色大船。 “这是什么意志力的考验吗？当初入职的时候没通知啊？” 谢德平也怵，怀疑郭城是不是压力太大走火入魔了，但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躲在急先锋林琅后面一声不吭地作壁上观。 “说什么呢，不爱跑那一起散散步也很好嘛，平时出去吃饭也是低着头玩手机，一放假一个个更是散得比小学生下课还快。” “这还是咱几个第一次出国门打比赛呢。” 他很珍惜这份机会，当初打比赛的时候他的天赋和运气都没有支撑他走很远。 看着眉来眼去的徐天天和谢德平，“我知道你们都厉害，但是毕竟大家也刚认识一年都不到，赚那么多结果在俱乐部还是要一起睡宿舍，有很多要慢慢磨合的，有矛盾，有不高兴的时候。” “我个人来说，肯定是沾你们的光，真的很感谢大家。” 他们慢慢穿过水泥路，拐进街道，行至城市公园，S市其实很小，狭窄的面积上收留了太多人，太多梦想。 在舞台高耸的照明灯下，十台电脑和十个选手，还有背后的两个教练，那么多裁判，主持人，工作人员……他们共同把喜欢着这个游戏的人的关注聚在一起，变成一场逐梦之旅。 只有一支队伍能登峰，可是所有人都在感受时间。 认识新转会来的队友，新的俱乐部，不同的房间布局，不同的阿姨做的不同的口味的饭，不同的运营不同的战队拍摄计划……除却每天都在重复的训练，原来成为职业选手比金羽想象的还要多很多很多故事。 在凌晨三点半，他们坐在还湿漉漉着的草地上看夜色，随意地跳动着话题，欧洲之旅近在咫尺，偶尔路过的人也和他们恰巧共享过这一个晚上。 林琅说：“我知道有时候我太装了，挨了很多打，也还是学不会低头，但是我慢慢在改了，我努力做到团队一点。” “本来说好今年打完就回去上学的，她也要毕业了，该想想未来怎么办了，可是放假那几天我们聊了聊，她说做你现在喜欢的事情，未来才不会后悔。”这是文采臣。 嘘声一片，但大家还是祝福了他们。 徐天天不太擅长这种煽情，但是每个人都虎视眈眈看着他，只好摊手投降，“年年被骂冲击波，好歹最差成绩也是八强吧，有我在至少不让你们小组赛就游回来。” 转到金羽，她手下撑着已经长得很尖利的草尖，此时此刻，好像回到蓝天下的操场草坪。 “我也差不多？以前觉得打游戏很容易，结果真的打比赛又会急，会不小心，会紧张，说那么多其实也算技不如人。但是大家都挺好的，后面也会努力发挥出最好的状态。” 谢德平拍拍她的头，他坐在最上面一览众山小，“让你来采访啊？有配合，听指挥，及时报信号，没视野就别一个劲往前站，这个我自己回去也每天起床背三遍。那不是都是BO5了吗？输一把还有第二把，输两把还有让二追三，输三把就明年再来呗。” “两个老头还是你们里最有信心的，小孩子家家的，一点都没朝气，让你们去喊垃圾话怎么办？不好意思，今天请让我们获胜吧？” 他仗着自己坐得高，结果背后灵更是技高一筹，郭城也照着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装什么老大哥呢，自己第一次去世界赛还不是在飞机上紧张半天一直没睡。” “那你在这百日誓师，我不是得帮你把他们都说轻松点？你不跟着我说还给我来一下，什么人啊。” “对外面肯定要说奔着冠军去，但是实话实话，确实一点成绩都没有，也没有建队底蕴，你们教练这几天手一闲就是去看其他队选手排位在练什么，队里的翻译和摄影前几天还坐了一个多小时地铁去庙里给大家求了签。” “每个人都紧张。” “我也不给大家定小目标了，走一步算一步，每一步都没办法回头，BO5说穿了也就一场比赛，大家都尽力就好。” 聊了半天聊到每个人都困了累了，然后挤在两辆车上回俱乐部，好像真的是第一次聊得这么沉重。 平时复盘也大吵大闹过，摔过门，顶过嘴，冷过脸，在背后和别人怎么说更是不用想。 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好像会把炽热的变冷了，但是TCG是一支全新的队伍，它还是烫得难以捂住的一颗新星。 徐天天嫌年轻人的热血把他感染得像患上绝症，对文采臣和谢德平来说何尝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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