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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幸把一切谎言掩于真实里,还特地调出打车记录,让她无所察觉。 ……但当真无所察觉吗? 在怀幸哭得那样伤心的时候,在怀幸分外黏她的时候,在怀幸说“就要走”的时候,在怀幸故意曲解她说的“喜欢你”的时候,在怀幸日出接吻落泪的时候。 在过去这近一个月,许多许多时刻,一向敏锐的她,真的一点也没有怀疑吗? 不,她怀疑过。 她只是不愿意相信怀幸真的会离开她,怀幸生活里处处是她安排的眼线,在怀幸的世界里她最重要,没有谁可以比得上,她自以为怀幸的一切都逃不开她的手掌心。 ……又如何呢? 除了怀幸先一步知道真相而离开这个意外,其它的,不都顺着她原来的想法去进行吗? 怀幸为此挣扎、痛苦、煎熬,比之前遭受的折磨还要多。 她的目的达成,应当开香槟庆祝才对。 楚晚棠扭正自己的思绪,回到家,这回她开了灯,入眼是一片空荡。 她调整好气息,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但刷牙时,她看着镜中自己唇周的牙膏沫有些失神。 倏地,镜子成了一块荧幕,播放起来她跟怀幸在镜前接吻交换薄荷味的画面。 “姐姐……”耳畔这会儿还响起怀幸的轻唤。 她颤抖眼睫,环顾四周。 牙膏沫都没来得及洗掉,努力镇定却艰涩出声:“怀幸,你现在回来,我可以原谅你。” 回以她的只有寂静、漫长的夜。
第49章 我想见她一面,一面就好。 怀幸来到海城的时间不算巧,等她一觉睡醒时,这里刚好踏入黄梅天的领地。 天空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盖住,日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却只能洒下一片朦胧而黯淡的光晕,即使是这样,最高气温竟然会在三十摄氏度徘徊,空气中是裹着水汽的闷热。 但怀幸目前对此感受不深,昨晚落地海城以后,她就来到陆雪融为她安排的住处,还没出去过。 这里是一间高级的复式公寓,面积过百,装修精美,设备齐全,在寸土寸金的海城,这套公寓的月租是不少人梦寐以求的工资。 思及到此,怀幸自嘲地扯扯唇角。 还好楚晚棠在京城的房子月租不算特别离谱,不然她的钱包会更瘪一些,怀昭开了那么多年律所,纵然没少拿钱做善事,但妈妈已故后,到怀幸手里的仍然有一大笔。 再加上这些年她的购物欲并不强烈,楚晚棠转她的钱她也不会次次都花光,以前在云城和妈妈住的那套房,她每个季度都会收到来自租客的转账。 楚晚棠为她花的钱,她不是还不上。 但一想到楚晚棠,她的心口还是会有些闷痛,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抚着心口缓了缓,摸过放在一旁的手机。 来到陌生的环境,她昨晚就算握着玉梳也一直没睡好。 现在一看时间,已经是中午一点。 她点开微信,就跟来到新住处还觉得有些陌生一样,她也觉得自己的新微信有些陌生。 消息栏不再有属于楚晚棠的专属置顶,也只有寥寥几个对话窗口,她沉沉吸口气,翻了翻跟闻时微昨晚的聊天记录—— 闻时微昨晚说楚晚棠来找自己了,具体内容没多说,但提到了银行卡,就这么浅聊了几句和楚晚棠相关的内容,闻时微就错开了话题,她也配合地不在这上面多说。 的确没什么好说的,有关楚晚棠的一切都是过去式。 而她的日子,从此崭新。 她永远也不会失去发芽的心情。 下午,陆雪融跟客户见完面来到公寓时,怀幸正换上一身运动装,在落地窗前的跑步机有节奏地跑步。 过去这几个月,怀幸几乎只做床/上/运动,在这方面有些怠惰。 看见陆雪融,她逐渐暂停下来,礼貌地喊:“陆阿姨。” 陆雪融把买来的糕点放在茶几上:“小怀,这家糕点还不错,你之后尝尝。” 怀幸下了跑步机:“好。” “住得还习惯吗?” “还在适应期。”暂时还谈不上习不习惯。 陆雪融在沙发上坐下来,她看着怀幸,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说:“回海城这些天,我已经拟好了培养你的系统性计划,等下个月月初就开始施行。” 怀幸擦擦脸上的汗,又特地去洗干净手,才严肃地翻开文件。 陆家在京城经营面料生意多年,陆雪融比她大哥更有经商头脑,按理说她的人生先学商再从商,更能一帆风顺,但陆雪融当初却报考政大去学法不说,最后还在云城待了那么多年。 而就在陆家人以为陆雪融不会再重回生意场时,陆雪融在海城开了一家走高端路线的丝绸公司。 现如今,这个叫“丝季”的公司规模也逐步大了起来。 怀幸当初认真翻过宣传册,对于“丝季”有一定的初步认知,而此刻再看着陆雪融给她拟的继承人培养计划,神情更是凝重。 “我给你的时间不是很多,只有四年,小怀。” 陆雪融搭起二郎腿,她定定地看着怀幸。不紧不慢地说:“我看着你长大,你对我也了解,我这个人向来目标明确。”她顿了顿,“忘了说,你不是唯一,能接受吗?” 怀幸抬眼,翕唇,一针见血地回问:“是有人跟我一起竞争的意思吗?” “是。”陆雪融轻轻颔首,“我有个侄女,跟你同龄,叫陆衔月,下个月会跟你一起去工厂。” 工厂指的是“丝季”的蚕桑工厂,地点在郊区,眼前的这份培养计划里,最开头就写的要先去公司的工厂体验三个月,作为继承人,要参与进育种、缫丝到织造的全流程,因为只有体验过,才能掌握丝绸的品质判断标准。 “不接受的话也没关系,师姐是我这一生都敬重的人,你是她的女儿,我也会多加照应。” 怀幸微微一笑:“陆阿姨,如你所说,我的妈妈是怀昭。” 陆雪融闻言,愣了半秒,稳重的面容出现些许轻快的笑意,她感慨了句:“是啊。” 说着起身:“那你在这里再适应适应,可以去外面逛逛,下个月一到,我会派人来接你去工厂。” “好的,陆阿姨。” 等送走陆雪融,怀幸回到一楼沙发上坐下,她捏着计划书,沉默着,望向无边的灰蒙天际。 没一会儿,细雨如丝,往下垂落。 “又下雨了,烦。”京城,苏澄刚下车,就跟万依吐槽这该死的天气。 轿*车停在路边,万依撑伞把朋友罩在伞下:“先别烦了,快点进去看看什么情况。” 昨晚楚晚棠只回了一次消息,往后就跟消失了一样,打电话也没有回应。 不止楚晚棠,苏澄早上给怀幸发消息,怀幸也一直没回。 好不容易谈上恋爱就算再兴奋,也不该是这样的吧?苏澄和万依顿觉不对劲,商量一番就赶过来,看看具体什么情况。 几分钟后,苏澄输入楚晚棠的家门密码。 换鞋时看着客厅里的景象,也没察觉到哪里有不一样,处处看上去都好好的。 两人来到主卧前站着,叩响房门。 “晚棠。”开口的是万依,“我们现在方便进房吗?” 没有人回答。 苏澄跟万依对视一眼,脸色微沉,说:“沉默就是你的回答?行,那我们现在进来了。” 门把拧开,主卧的画面一点进入视野。 窗帘很遮光,更何况外面还是阴雨天,更显得房间内黯淡得像晚上。 床上有个人盖着被子,侧身蜷着。 怕开灯的光太闪,不好让楚晚棠适应光线,万依去拉窗帘,苏澄来到床边。 房间逐渐亮了些,楚晚棠的脸也映入苏澄的眼帘,只见楚晚棠额头上覆着一层冷汗,几缕头发黏着,两颊烧得通红,像是一片被烈日烤蔫的花瓣。 苏澄弯腰,探手去碰她的额头,登时眉头拧更紧了,她晃了晃楚晚棠的肩,担心地问:“晚棠,醒醒,你发烧了你知道吗?” 万依这会儿也不管光线刺不刺眼了,径自把灯打开,楚晚棠病态的面容在她们眼前展现得更直观。 也是这会儿,楚晚棠睫毛轻颤,双唇微动,气息微弱又含糊不清地往外蹦出一些字眼:“我不要原谅你……” “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你给我醒来。”苏澄扯过纸去给楚晚棠擦汗。 楚晚棠这才有了更多反应,她半睁着眼,意识回落,分外虚弱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再不来你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万依说完这话去客厅接温水,目光不动声色落在次卧的门上。 须臾,万依端着水再进主卧。 苏澄已经把楚晚棠扶起来靠在床头,万依递过水杯,但楚晚棠一抬右手想去接水,顿时“嘶”了一声,脸色皱在一起。 万依翻开她的手心,沉着脸问:“这怎么回事?” 楚晚棠用左手勉力接过,慢吞吞喝水,不回答。 为了让伤口透气,昨晚睡前她涂过碘伏后就没再包扎,现在乍看掌心的伤触目惊心,这伤不算深,但比较长,几乎横过她的掌心和指节,皮肉都有些翻卷。 “……”苏澄强行拉过她的右手手腕,把她的掌心摊开,看着清晰的伤,深呼吸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有的自残倾向?” 楚晚棠有些吃痛地皱眉,第一时间否认:“我没有。” “那你跟杏杏动手了?” “更没有,我和她是那种人吗?” “这个伤怎么来的?” 楚晚棠握紧了水杯,她怔怔地看着还暴露在外的伤,淡然地吐出三个字:“不小心。” 万依双手叉腰,很严肃地问:“杏杏呢?” 楚晚棠避而不答:“我不舒服,想继续睡觉。”她把水杯递出去,喉咙发痛,“你们不用管我和她的事情。” “她走了,是不是?”万依追问,“你昨天回来以后,根本没有见着她的人,是不是?” “……”楚晚棠垂着眼睑,默然不语。 苏澄和万依又对了个眼神,一时间又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晚棠把手抽回来,她舔了下干燥的唇瓣,望向自己的两位好友,尽量平静地道:“她离开了,要走就走吧,我不拦着。” 万依往她伤口上撒盐:“不是你不拦着。” 楚晚棠凝视着她,又听她继续说:“是你根本就没有机会拦,你想拦也拦不住。你没有想过这一天吗?” 氛围紧绷起来,空气也有凝固的迹象。 苏澄赶紧拍了拍万依:“你这会儿别说了。” 万依端着杯子,挑了下眉:“行,医药箱在哪儿?给你点了外卖,一会儿吃完饭你吃退烧药,现在给你涂碘伏,都多大人了,还能‘不小心’受这么重的伤。”她着重咬了“不小心”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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