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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幸:“满意就行。” 她看着灯光,回想起来:“我刚来到海城那会儿,就跟小陆总去工厂里待了三个月,我们参与了育种、缫丝到织造的全流程……” “2020年六月吗?” “七月初。”怀幸说完觉得自己嘴巴太快,也懒得补救了,“在海城适应了一下才去的。” 楚晚棠看向她,轻声:“累吗?” “什么?” “陆雪融姓陆,陆衔月也姓陆。”没有亲人这层关系,在这样的条件下跟陆衔月竞争,是不是很累。 怀幸知道楚晚棠问的是什么,愣了几秒,低声吐出两个字:“还好。” 当然不只是还好,陆衔月本来就为了证明自己很努力,再加上又是陆雪融的亲侄女,怀幸想要在这场竞争里胜出谈何容易。 她不想输,但也不想对别人产生依赖感,在这世间,她能依赖的早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是以,好多压力和情绪她都只能自己承受、消化,因为觉得自己表现得不够好,在夜里抹过好几次眼泪,第二天又会跟上老师的进度,开会、分析、学习,没有一刻松懈过。 害怕被淘汰,神经始终紧绷着,不想也不能让自己在工作上出一点错漏。 可怀幸不知道的是,楚晚棠了解她的性格。 她的这两个字听在楚晚棠耳里,也不会是“还好”这么简单,否则楚晚棠也不会问了。 但知道怀幸过去过得辛苦又如何?她的回答明显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自己该识趣一点才对。 楚晚棠睫毛轻颤,胸口发闷,不可避免地感到后悔。 如果她当初早点承认自己对怀幸的情感,在一切都来得及挽救之前跟怀幸好好在一起,是不是,怀幸不会度过这样的五年。 跟她不一样,怀幸是在爱里长大的小孩,就该一直幸福下去。 在过去的相处里,她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怀幸治愈了很多,是她太固执了,固执地想要执行自己那可笑的计划,却忽略了称得上美好的一切。 氛围就此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变小的雨声在室内回响。 楚晚棠碰了下手机屏幕,率先看向时间。 只剩下三分钟了。 她慌不择乱地开启另一个话题:“明天怀总有什么安排吗?” “工作、应酬。”怀幸一顿,尾音挑起,“还有跟朋友视频,祝福她生日快乐。” 明天又是一年5月15号,是卓忻的生日。 跟朋友们分隔两地,她只能在遥远的海城跟她们视频,不过礼物早就已经备好了,明天能准时送到卓忻面前。 楚晚棠听着后面这句话,定在原地。 她记得这个日期,她记得五年前的今天,她回来时怀幸正在床上疼得厉害,发烧和痛经齐齐找上怀幸,怀幸的眼泪一颗又一颗,哭得肩膀都在抖。 她那时候觉得很突然,但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只能抱着怀幸安慰,等着药效的来临。 “五年前卓忻生日那晚……”楚晚棠双唇有些发抖地问,“为什么会痛成那样?” 怀幸再度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想法,站起来说:“楚总,半小时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拜托你回答我。”楚晚棠凝着她,心脏都被攥紧。 怀幸回视着她,口吻平静:“你不用知道。” 又说:“知道了也没有意义。” 楚晚棠颓然地垂下眼睑:“我想知道……” 怀幸没吭声,走向玄关处准备换上自己还湿漉漉的鞋。 楚晚棠起身,跟上去,发丝在摇晃。 她在旁边不发一语,就看着怀幸换鞋的动作,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很快,怀幸换上糟糕的鞋,她站在门口,对楚晚棠再次说:“楚总早点睡吧,今晚真的只是一场小事故。” “……谢谢你的陪伴。”楚晚棠的眼泪又挂在眼眶边缘,摇摇欲坠。 “不客气。” “我送送你。” “不用。” “我不会跟着下去,到电梯口就行。” 怀幸这回没再拒绝。 两人并着肩,齐齐朝电梯口走去,夜深了许多,空气又闷又凉。 这么一点距离根本就不需要耗费多久时间。 楚晚棠为怀幸按下下行键,盯着不断变换的楼层数字,只觉得好短暂。 半小时好短暂,电梯上来的时间也好短暂,重逢以后,跟怀幸相处的每一个时刻,都好短暂。 电梯门往两旁撤去,里面空无一人,客套话不必多说,怀幸抬腿,迈进去。 楚晚棠站在她的正对面,跟她四目相对。 悬着的眼泪抵抗不住,往下掉落,却没再出声央求她再留下来陪着自己。 在电梯门关上之前,怀幸还是回答了楚晚棠的问题,她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落在楚晚棠的心间—— “是好几瓶冰水和冷水澡。” 最后一个字落下,电梯门也合上。 楚晚棠看着往下流动的数字,再度回想起当时的景象,女生哭得脆弱不堪,痛得整个人都蜷起来。 那天的怀幸很想哭对不对,但不想被她察觉,只有通过身体的疼痛才能放声地哭出来。 怀幸那样小心翼翼,给足了她们这段关系体面。 情绪再次凝结成尖锐的冰碴,在心脏表面剐蹭,疼痛的感觉再次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裹挟着记忆碎片的浪潮,那些回忆里的场景和话语都化作一根根刺,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血肉。 换做是她,她也不愿意承认这段过去。 楚晚棠拖着身体再次回到房间,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静坐。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敲门声响起,才回过神来。 开门,站在门口的是酒店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端着盘子,礼貌地道:“女士您好,这是给您的姜汤和糖果。”
第70章 楚晚棠正定定地看着她。 借用酒店厨房熬的姜汤果然跟记忆里一样难喝。 快下车前,怀幸才堪堪喝完杯子里的姜汤,她连忙往嘴里塞了一块酒店用来哄小孩准备的糖果,这才觉得嘴里的辛味减少了些。 在副驾早就喝下姜汤的丁容注意到她的行为,难得绷不住稳重的神情,控诉:“怀总,你居然有糖。” “不好意思。”糖果在怀幸的嘴里一卷,笑眼弯弯,“工作人员只给了我一颗。” 丁容双臂环抱:“哼!我家里有!” 她还对着主驾的司机说:“泰叔,明天我给你也带颗糖,不给怀总带。” “谢谢。” 雨势渐小,车内氛围轻快。 当怀幸嘴里的糖果快吃完时,轿车也驶入地下车库,她向丁容和泰叔叮嘱过安全行驶后,这才下车。 夜间发冷,车库温度更是低好几度,她行进的步伐快了些,没一会儿,她回到公寓,第一件事就是把还是很湿的鞋换掉,随后拿着睡衣进浴室洗头洗澡。 洗漱过后,嘴里的辛味和甜味都悉数消失,只余牙膏的清新。 敷着面膜从浴室出来,还没在沙发上坐下,特殊铃声就响起。 她滑屏,直接道:“我回来了,在敷面膜。” “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陆衔月不无担心地道,“还有没有把我当好朋友啦!怀幸同学!” “身上被雨淋得太黏了,没来得及。” “什么?淋雨了?” “裤腿那里,不碍事,还喝过姜汤了。” “这么难喝的玩意儿你也能入口。” 怀幸失笑:“嗯。”她问,“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事?” “刚刚姑姑在群里发消息,说趁着我姐还没回京,明天中午一块儿吃个饭,我看你一直没回,以为你还没回来。”陆雪融把公司交给她们两人以后,就不怎么出现了。 “好,我等下就回。” 挂断电话,怀幸扯了下脸上的面膜,点开微信。 从酒店出来以后她就没怎么看手机,现在自然而然地就看见好几条未读消息,她先是回复陆雪融说明天一起吃饭的事情,这才退出去点开跟楚晚棠的对话框。 楚晚棠:【姜汤意外地很好喝,谢谢。】 中间隔了十分钟。 楚晚棠:【怀总,到家了吗?】 再过了二十分钟。 楚晚棠:【你答应了我的,到家了会跟我说。】 怀幸睨着这简短的三行字,莹润的指尖敲了敲屏幕。 回:【在敷面膜。】 楚晚棠秒回:【好。】 怀幸看着她的回复,思虑再三,把上车以后跟丁容和泰叔拍的姜汤干杯照片发过去,她可不想被楚晚棠误会什么。 煮姜汤是她害怕自己淋雨感冒,其它的都是顺带。 楚晚棠再次秒回:【有没有糖果。】 【有。】 【那,晚安。】 怀幸没回了,切出去,把她们今晚的一切都暂停在这里。 楚晚棠靠着床头,把图片再度点开。 她当然知道怀幸发来的这张照片意味着什么,是在怕她误会,所以解释着那杯姜汤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有。 她不会误会的,她还能误会什么呢?怀幸就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周到、温柔、细腻,全天下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可以放在怀幸身上。 是她主动不要这一切的,所有的后果她都承担。 而且她没有那么多心思顾虑自己了。 从怀幸离开后,她就不断回想起来怀幸在电梯里平静道出五年前那晚疼痛背后所经历的真相,她的鼻尖会顿时泛酸,心里发麻地疼。 如果可以回到五年前的那一晚,她一定向朋友们承认她对怀幸是爱情,一定会顺从内心最深处的想法,不再将怀幸当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宠物,给予怀幸最基本的尊重,她会好好爱护怀幸,照顾怀幸,把能给的东西全都放在怀幸面前。 但世界上哪儿有如果,哪儿有那么多如果,时光无法倒流,那束枯萎的春日来信,也无法回到当初的模样。 这五年来度过的每一天,都不再有当初那个清晨所拥有的灿烂光景。 - 5月15号醒来,怀幸就给卓忻发了生日祝福过去。 但等她到公司开完会议,卓忻才睡醒,发了个睡眼惺忪的视频过来,跟她说“谢谢姐妹”,镜头一转,还让自己的女儿小可可给她发飞吻:“幸幸妈咪,我好想你,木啊~~~啵啵啵~~~” 怀幸坐在办公室,看着视频扬了扬唇角,回:【我也想你啦!下次见面再啵啵我的脸好吗?】 卓忻家里有钱,来海城玩的次数挺多,怀幸跟小可可的接触也就多起来,但遗憾的是,她没什么时间教小可可拉小提琴。 忙碌成了她生活的主旋律,越来越多的应酬塞满了她的时间,她自己练琴还得找空闲。 卓忻那边立马回了个奶声奶气的语音:“好哒好哒好哒!!!” 怀幸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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