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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电梯到达她们所在的楼层,外面的雨没停下来过,顾客们也都带着雨水回来,铺在地上的昂贵地毯被迫吸收了不少雨水,踩在上面的脚感跟平时有些不一样。 楚晚棠察觉不到半点,她始终保持着沉默,不发一语。 走到门前,她手有些发抖地刷了房卡,“滴”声过后,把门推开,转头朝怀幸生疏地道:“麻烦怀总在这里等我。” “好的。”怀幸颔首。 楚晚棠深吸口气,刚迈进去,还来不及插卡。 落地窗外不远处一道白色利刃划开天空,紧跟着又是一道震撼的磅礴雷声。 下意识地,楚晚棠定在原地。 脑海里又冒出来妈妈多年前死去的模样,和那张被闪电照亮的银行卡,她握紧了门卡,又察觉不到半点痛感。 怀幸见她这样眉头直皱,轻唤:“楚晚棠。” 没人应。 怀幸再次,声音加重了些:“楚晚棠。” 楚晚棠困难地动了动喉咙,手也松开,像是一个刚溺水而得救的人。 她怔怔地看着怀幸,双唇抿得很紧,想说什么又都说不出来。 很想问怀幸是不是喜欢陆枕月。 很想问为什么要送春日来信给陆枕月,哦不对,怀幸现在喜欢夏天,前阵子刚立夏,那应该是夏日来信才对。 很想问为什么要给那个小摆件单独发个朋友圈,有那么珍贵吗? 她曾经给怀幸送过多少礼物…… 不,怀幸悉数退回了,都包含在那八十万里。 楚晚棠睫羽扇动,也不说话,但眼眶和鼻尖逐步泛酸泛红。 她几乎是立于黑暗之中,而怀幸站在灯光璀璨的走廊,人在发光。 一如现在的她们。 “楚晚棠。”怀幸看了眼手表,“别耽误时间,可以吗?”
第69章 可不可以陪陪我? 所有的感知在这一刻都被放大。 楚晚棠似是能听见怀幸手表时针转动的声响,能闻见越发粘稠的空气,能触到窗外往下坠落的雨珠…… 还能感受到在南城海边故意踩着的贝壳碎片带来的痛感,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碎片明明刺进的是她脚心,现在却可以再剜进她的心脏? 延迟的刺痛感像雪山崩塌,来势汹汹,轰然抵达。 喉咙倏地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紧,所有的情绪都堵在这里,咸涩得让她窒息;眼眶干涩万分,仿佛裹着一层砂纸,她分外艰难地眨了下眼,眼睛就在砂纸上磨出细痛。 她看着怀幸淡然的神色,脑海里还回荡着怀幸刚刚说的那句话。 原来对于怀幸而言,她眼下的行为是在耽误时间。 也对,如今的她在怀幸那里,仅仅是一个合作对象而已。轿车抛锚这样的小事故怀幸能赶来处理又把她送回酒店,已经很仁至义尽,她现在不是在耽误怀幸的时间那是在做什么? “抱歉。”楚晚棠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口,“我这就去给你取。” 落下这句话,她再度转身,这回没有停顿地把房卡插好,往房间里走。 灯光亮起,落地窗外是仍未停歇的雨。 怀幸站在门口,双手垂在两侧。 她看着楚晚棠清瘦又狼狈的身影,指尖又在手机背面抠了一下。 这回楚晚棠出来得很快,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袋子,再次站在怀幸的面前。 她很想对怀幸露出一个笑容,可嘴角完全不受控制,往上扬起不了一点儿,就连开口也仍然费力,却还是说:“已经托人洗烘过。”她默然一瞬,把袋子往前递,“请放心,不脏的。” 怀幸听着末尾的三个字,眉头轻轻拧着,伸出手去。 指尖触碰到袋子提手的瞬间,楚晚棠稳稳松开手,两人没有半点接触。 袋子很轻,怀幸提在一旁。 她抿了下唇,思忖好几秒,再次开口:“轿车抛锚只是一个小事故,你别害怕。” 楚晚棠一听这话,整个人被酸胀填满,胸腔冒着的全是酸涩的气泡。 她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怀幸会向她反复强调这次是小事故了,她也禁不住回问:“我为什么要害怕?”下一秒,又跟一句,“你记得的,对吗?” 怀幸迎着她的目光,很淡然地道:“我没有失忆症。” “……那你赶过来有这个原因吗?” “没有。”回答斩钉截铁。 楚晚棠听着,只觉得睫毛颤动都带着难以忽略的重量。 她自嘲地扯了下唇角,刚刚她不该问的,因为一切答案都那样明显,再一次求证只会让她处于更深的痛楚之中。 深吸口气,她直直看着怀幸,说:“怀总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还请跟我说一声,我也会担心你的安危。” “好的,好好休息。” 落下这话,怀幸不带犹豫地转身,踩在走廊的地毯上。 她身上也没好到哪儿去,裤腿跟干燥不搭边,鞋子也还是湿的,这些让她有些烦躁。 走了一小截路,快到电梯口时,身后传来偏急促的脚步。 她的手腕被人紧紧拉住。 脑袋一侧,映入眼帘的是眼泪不断往下掉落的楚晚棠。 暖色光线下,大颗大颗泪珠从她的眼睫上滚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划出晶莹的微光。 “我害怕……”楚晚棠喉咙发紧,眼前什么也看不清,近乎祈求一般,“可不可以陪陪我?” 怕怀幸不答应,连忙又道:“不用太久,半小时可以吗?” “叮”的一声,她们这层楼的电梯门往两旁散开。 有酒店顾客淋着雨回来,看见眼前的场景多留意了几秒,但人都快被淋成落汤鸡,也顾不得再看,赶紧跟朋友走了。 电梯门关上,陌生的脚步远去,留下怀幸和楚晚棠还在原地站着。 怀幸提紧了袋子,双唇抿得很紧。 她默默垂眼,又看着自己被楚晚棠拉着的手腕,两人的体温有些不一样,楚晚棠的手比她凉许多,像深秋的夜晚。 “如果你嫌久的话,十分钟可以吗?”这会儿,楚晚棠又说。 平日里悦耳的嗓音哭腔浓郁,有些发哑。 待电梯回到一楼,怀幸的回答也才跟着落下:“……可以。” 楚晚棠听着这两个字,愣了两秒,才一一松开自己的手指。 她并不确定怀幸会不会同意,她一点信心都没有,她就算害怕今晚的事故,跟怀幸又有什么关系? 但怀幸说可以,没有别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怀幸的人很好。 就如同前阵子她跟怀幸同一个回京的航班时,她麻烦怀幸,怀幸也会去为她跟工作人员沟通,为她买来腋拐一样。 浑浑噩噩间,她们一前一后回到房间。 关门的“砰”声响起,怀幸把袋子放在一边,解锁手机给丁容发了消息过去,再撩起眼皮,看见已经换好鞋在软毯上坐着的楚晚棠。 落地窗面外浓稠的夜色沦为背景。 楚晚棠已经止住眼泪,但看上去的确很害怕,她曲着腿,抱着膝,把脸贴在上面,正怔怔地望着窗外的雨。 怀幸换下难受的鞋,穿着酒店柔软的拖鞋往里走。 想了想,提议:“你需要先去洗个澡把衣服换掉。” 楚晚棠身上被雨淋到的地方很多,不止裤腿那里,其它地方现在还都湿哒哒地黏着。 “洗澡不止十分钟。”声音闷闷的。 “……”怀幸在沙发上坐下,“我没说我选的是十分钟。” 又说:“你二十分钟内洗个澡的话,那就还剩十分钟,*跟你预计的时间差不多。” 这话一出,楚晚棠便撑着身体起来,她来到衣柜前站定,把柜门拉开。 那套情/趣睡衣在最侧边,进入她们的视野。 怀幸扶额,别开脸。 装没看见。 楚晚棠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取出自己平时穿的丝质睡衣裤,进了浴室。 洗头的时间可以往后稍稍,她把头发扎起来,戴上浴帽。 浴室的水声很快跟雨声融在一起。 怀幸还在沙发上坐着,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坐在了什么地方—— 前天晚上,她就在同样的位置看床上的楚晚棠自/\慰。 想到这个,她就觉得有些别扭,连忙往旁边挪了挪,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床头移去,那些画面在眼前浮现,她缓缓地闭上眼睛,没什么用,又解锁手机,翻着朋友圈。 看见陆衔月在十多分钟前发的一条动态:【雨好大啊。】 闻时微在底下评论:【明天不下雨。】 陆衔月回:【我可没说明天不下雨就要见你。】 怀幸:“……” 她揉揉眉心,退出朋友圈,点开微博。 陆枕月的动态挂在首页,怀里抱着陆衔月送的那束信封花束。 怀幸点了个赞,继续往下滑着其它动态,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裤腿上的水也一点一点挥发。 二十分钟不到,楚晚棠拿着吹风机从浴室出来。 她穿着睡衣,头发挽起,浑身冒着一层水汽,眼眶还是有些泛红,但起码脸色恢复了不少,看上去没有那么冷。 “裤子吹一吹。”楚晚棠走近,声调很柔和,说完把吹风机插在沙发旁的电源接口处,看向怀幸。 两人之间的距离还隔着好几米远。 怀幸握着手机,委婉拒绝了:“谢谢,我不太需要。” 她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一本正经地道:“再待十二分钟我就会走,我回家了换掉就行。” 楚晚棠心塞得难受,说话有气无力:“吹吹吧,会好受点。” “……那我自己来。” “嗯。”她就算提出给怀幸吹,她也清楚怀幸不会答应。 吹风机裹挟空气的呼啸声渐次铺开,在空间里疯狂翻涌,成了这房间里唯一的旋律。 怀幸翘着腿,默不作声地吹着自己的半截裤子。 暖风淡去许多寒意,她吹得不太认真,隔一会儿就会去看坐在沙发另一侧的楚晚棠。 此时的楚晚棠又恢复到往日的矜贵模样,有几缕头发没被挽紧,肆意垂散,更添几分温柔。 她也不再抱着膝盖,就散漫地坐在沙发上,靠着沙发靠背,脑袋往后仰,轻闭着眼,好看的侧脸仿佛在月光下晕染的工笔画。 跟电梯口前流泪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吹风机“嗡嗡”声没多久就断掉,怀幸把吹风机放在茶几上,又抬腕看了眼手表。 时间过得还挺快。 这个动作轻而易举地就被楚晚棠捕捉到,她勾起唇角,面容却苦涩,跟她待在一起,怀幸会觉得耽误时间,也更觉得煎熬吧?否则也不会又在看表了。 以前都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怀幸看时间是为了数那电梯的二十秒。 ……但终究是以前了。 “怀总。”楚晚棠开口喊了声,打破眼下的沉寂,否则她不能呼吸。 怀幸:“嗯?” “今天去贵公司的工厂看过后,受益良多,也更坚定了合作的信念。”楚晚棠从工作切入话题,她实在是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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