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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猜到宋时汐会问许多奇怪问题,没想到问了个最最露骨的。 陆淇雯困惑不解:“啊?什么?什么晚上?” 梁嘉莉一把捂住她,非礼勿言! 而宋时汐好整以暇地卷着头发,见夏帆望过来,还微微抬起下颌。 她在等待答案。 那天晚上,夏帆弄脏了床单,甚至根本没法继续睡,后面直接换了床新的四件套。 这个效果显而易见,但她要听她亲口承认。 “我……” 夏帆把手指绞成麻花。 “拒绝回答喝三杯喔。” 宋时汐用手背把杯子推向显眼处,手离开时还敲了敲。 毒蛇!毒蛇! 夏帆咬着牙,准备伸手拿酒杯。 吵杂的歌声,欢呼声,海浪声里,徒然冒出个清冷的嗓音,似碎冰破玉:“我替她喝。” 宋时汐没有看声音主人,眉宇间的笑容寡淡许多:“替喝?那就双倍。” 宋时沅不说话,只手拿起玻璃盏,碰撞的清脆响声宛如风铃。 她喝得极其漂亮,一滴酒水都没洒出来。 澄黄的小麦汁入口适中,不算难咽。 她们默默望着她一杯接一杯,喝得一干二净。 宋时沅喝完,对妹妹道:“下一局。” 宋时汐笑意不变,动作懒散地重新切牌。 她还是大王,最小的变成了宋时沅。 宋时汐把色彩斑斓的joker扔向台面,终于面向姐姐,说:“公式书出来那天,你在想什么?” 宋时沅静静凝她。 远处有一家子带着小孩来玩,好几个小姑娘撒丫子飞奔在沙滩上。 “起飞咯起飞咯!你看我踢海水……” “那些闪闪发光的是啥呀?” “萤火虫!” “不对!是水母!” 宋时沅收回视线:“我在想,你该怎么办。” 宋时汐即刻敛了笑,随后又绽放:“是吗?” 纸牌再度切换,这次反过来,提问者是宋时沅,被提问的人是宋时汐。 宋时沅只花了一秒的时间,就问:“公式书出来那天,你在想什么?” 宋时汐与她对视。 她背对着大家,只有宋时沅能看清她的表情。 “我在想,我该怎么办。” 宋时汐往后靠,卷发折进背脊和椅子的中间:“毕竟习惯了不是?” 浪花来回漱涮,新的一局再度开启。 被搁置的话题像海水里漂浮的灯塔水母。 忽明忽灭,捉摸不清,最终沉底。 夏帆又输了,提问者是陆淇雯。 “高二下学期,竞赛成绩出来那天,你是不是听见我说的话了?” 夏帆一愣。 那天暴雨倾盆,陆淇雯起了个大早,踩着水洼出现在学校门口。 她已经保送南大,接下来都不必返校。 但陆淇雯还是跟往常一样站在校门口等夏帆。 她要跟青春里陪伴自己最多的女孩道别。 她对夏帆说,我在南大等你,你一定要来。 夏帆点头答应,寒暄了好久才转身去上课。 烟雨濛濛中,陆淇雯似有预感,突然扬声:“帆帆,我们……我们以后,真的会在一起吗……” “哗啦”,背后公车到站。 夏帆转身将手比在耳旁问:“什么?” 陆淇雯摇摇头,笑着让她快回去。 雨越下越大,风卷起一张涂鸦过的试卷,陆淇雯接住它,湿漉漉的纸上用铅笔写了字。 这是夏帆的卷子,大概跑太急,落在这了。 下次见面再还给她吧,陆淇雯抹掉水渍,刚想折起来放进包里。 倏然的一眼,她看见红色成绩旁,试卷的主人用铅笔写下:目标京大,天文物理系。 至此之后,她们再没见面。 陆淇雯想要个准确答案。 而夏帆也给了:“是。” 她们在痛苦滋生的潮湿中心照不宣。 可就如姜泠所说,人生本就有许多阴差阳错。 陆淇雯举起酒杯:“致青春!” 夏帆与她碰撞:“致青春。” 梁嘉莉乍然:“她说你俩撞号。” 陆淇雯差点儿被呛死:“…………………” “撞号是啥?”天然呆上线:“什么号?”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懵圈!!梁嘉莉欣喜不已:“就是……唔唔唔!” 陆淇雯“温柔”地抱住梁嘉莉的脑袋,跟夏帆解释说:“就是不合适啦。” “好吧。”夏帆并不纠结,将注意力重新搬回游戏台,她跟宋时汐说:“我来洗牌。” 宋时汐大大方方把牌递给她:“你洗。” 夏帆怀疑死了,看看她又看看牌,就不信了! 洗出来,她最大,宋时汐最小! 这条毒蛇!果然动手脚了!! 夏帆恶狠狠地叉腰,苦思冥想,她要好好报复这个邪恶的女人! 宋时汐:“我选大冒险。” 夏帆:“…………” 她猛喝一口酒,生闷气。 然后裙角被梁嘉莉扯了扯。 “怎么啦?” 梁嘉莉悄声道:“我知道让她干什么……” 两人交头接耳一番。 三分钟后,交流结束,夏帆坐回来,脸上神秘莫测的笑容把宋时汐搞懵了。 “这个大冒险允许你回去再做。” 宋时汐眯起眼,一瞬不瞬瞧着她。 夏帆俯身将手撑在桌上,柔顺的发丝落在宋时汐因喝酒发热而敞开的胸脯,一根根刺在锁骨上。 这么近的距离,口中呼出的热气都带着甜香。 夏帆说话时,唇瓣甚至有意无意摩擦到宋时汐的耳骨:“我要你,选一样,给自己。” 她说完捂唇跑远了些,露出的眼睛饱含得意,亮晶晶的瞳孔中还倒映出水湾与村落交接的线路。 当时,宋时汐说“选一样”。 现在轮到夏帆说了。 真傻。 宋时汐用手指渐缓划着冰酒流下的水渍,神色幽幽,瞧不出丝毫变动:“好啊。” *** 宁海虽然天气暖和,可惜正值冬日下不了水。 别墅里,六人各有各的醉。 比如梁嘉莉,她和陆淇雯相互搀扶回来,却又不胜酒力,两人一个倒在沙发上,一个倒地毯上,死活不肯进屋。 宋时沅喝得最多,好歹尚存理智,矜持地扶着墙把自己平安送回了房。 宋时汐更理智,临走前顺便把夏帆从椅子上捞起来,丢到姜泠身边。 于是姜泠睁眼发现隔壁摊个烂醉如泥的姑娘,浑身酒味,衣服倒完完整整穿着。 她松了口气,帮夏帆清理干净,装进被子。 结果下楼一看,地上又横着两个,身上的毯子还是宋时汐半夜翻出来盖的,不然得冻成冰棍。 姜泠:“……” 昨晚是喝了多少啊?! 她扶起其中一位,唤她:“梁嘉莉!” 女生半睁开眼,定睛许久,突然惊恐地捧心:“姜老师,点名了吗?我在啊。” 姜泠:“………………” 上课上魔怔了,看见导师就是点名。 她轻拍对方:“回房间睡,别着凉。” 梁嘉莉“哦”一声,啪叽倒下。 姜泠于是无语地蹲在两坨人中间,最终亲自动手把她们运回了房。 这一觉,睡到晚上才陆续醒来。 姜泠已经做好饭,几道家常菜,番茄炒蛋,麻婆豆腐,青椒炒肉,排骨汤,以及宁海特产:香煎红衫鱼。 夏帆被饭菜香馋醒,冲了个澡噔噔噔下楼。 姜泠高且结实的身影在厨房忙碌。 她最大,又是好几个人的导师,不自觉变成姐姐照顾妹妹模式。 “贤惠呀!”夏帆倚着厨房门开玩笑:“姜老师,娶你进门要多少钱?” 姜老师动也不动地说:“不用,我倒贴。” 夏帆哈哈大笑。 等几人全醒过来,姜泠才开始教导学生。 “喝成这样太危险。” “小酌怡情大酌伤身,下次不要再这样。” “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呢!”夏帆夹鱼吃:“噢……有人还欠我个大冒险。” 她睨一眼准备喝汤的宋时汐。 对方捧着碗,轻吹汤上漂浮的油,似没什么所谓:“我答应了啊,回去就做。” 姜泠皱眉:“做什么?” 宋时汐轻笑一声,放下碗:“秘密。” 姜泠又看夏帆。 夏帆也捂嘴:“保密。” 姜泠脸色不佳。 好好好,她就睡了个觉,这两人暗渡陈仓。 都开始有秘密了是吗!
第二十六章 陆淇雯在宁海即将变天的中午送走好友。 夏帆她们则在回南城的途中遭遇暴雨,堵车堵了一个多小时。 两点的课,结果导师和优秀学生迟迟未来,大家坐在教室,不自觉想起传闻。 甚至不算传闻了,崔仪景这么闹,几乎实锤。 又怎么样呢? 谈个恋爱罢了! 正商讨着,三人一前两后从窗台掠过。 夏帆和梁嘉莉猫着腰,往后低调落座,姜老师独自上讲桌。 她拿着点名表挨个点名,然后让大家自习。 ——累得慌,接下来半年都不想出门。 夏帆和梁嘉莉也累,趴在桌上懒得说话。 南城太沉闷了,无论天气还是环境。 *** 司机替宋时沅停好车。 庭院簇了无数雏菊,正值肆意盛放的时节,雨水过后更是大把大把地野蛮生长。 宋徽绫坐在花丛中,藤椅旁煮着岩茶。 她将冷翠送给宋时汐后,又重新寻了枚西瓜碧玺,宝石如被浣洗过的彩色糖果,晶莹剔透。 “园园,来。”老人招手。 宋时沅没料到宋徽绫这个时间段会在院子里,花丛沾水,她提起裙摆入内。 宋徽绫消瘦得厉害,那串光彩夺目的碧玺在她腕间来回骨碌,松条条的固不到一个点。 望着有些萧条,宋时沅酸涩地别开了眼。 “坐。”宋徽绫亲自斟茶,热腾腾送到宋时沅手上:“去了趟宁海?” 宋时沅拨着汤上漂浮的茶叶,知道瞒不过,便实话道:“嗯。” “你们两姐妹竟有一起出去玩的时候。” 宋徽绫说得意味深长,令宋时沅涣散了瞳孔。 热茶溅出两滴,虎口骤然一阵刺疼。 宋时沅反应过来,慢慢放下杯盏:“宁海天气好,外婆可以去那养养。” 宋徽绫随即笑道:“人老了,懒得动弹。” 说完她侧目看宋时沅,又伸手替她将头发绕至耳后:“这么些年,辛苦你了。” 宋时沅愣神须臾。 她乍然想到宋时汐的话。 “我在想,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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