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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争,是你争,不是我。” 而宋徽绫在回忆外长叹一声,缓缓眺望远方。 “母系派不能衰败,园园,它掌握着数万家族及数十万女性的命脉,一旦跌落,父系派便有机可乘,等到那一日,我们会沦为阶下囚。” 这场维持了近一个世纪的斗争即将落幕,如今有人虎视眈眈,期盼着定海神针的碎裂。 可宋徽绫偏不让它落幕。 她还能斗,还能争,她的人生虽将终结,可她有血脉,有下一位继承者。 一个盛大的家族,必须有血脉。 “许家的孩子不错。”宋徽绫语气异常柔和:“外婆替你看过了,样貌才学人品都出众,他如果入赘,定不会让你委屈。” 宋时沅闭上双眼,睫毛阴影像舞台缓慢拉扯的幕布,遮盖住后面所有的场景。 她尝到腥风血雨,也尝到了迫不得已。 自公式书展示,她的灵魂再不属于自己。 宋徽绫瘦弱的影子被拉长,投放在宋时沅身上,却盖不住她。 “找一天,你们见见面吧。” *** 夏帆睡了个好觉。 起来时,姜泠刚从学校上完课回来,外面下着暴雨,撑了伞也无济于事。 “这么大雨吗?”夏帆还窝在被子里,脸睡得绯红,双颊的发丝凌乱不堪,有些自然而然的撩拨。 姜泠就着潮气俯身吻她额头,嘴唇冰得很,夏帆不乐意地推开:“不要不要你好冷!” “小没良心。”姜泠嘴上骂她,倒真没再靠近,含着笑脱掉外衣:“谁给你批的假条?现在嫌上我了。” “你是不是快生日了?”夏帆转移话题:“我记得是,12月23号……平安夜前夕,对不对?” 姜泠没否认,抖了抖衣服上的水珠,才说:“怎么了?要送我生日礼物吗?” “你怎么知道!”夏帆在被子里滚一圈,滚到靠近对方的位置:“我有准备礼物给你哦!” 姜泠配合她:“噢?我好期待!” “你就期待吧,还有三天呢!”夏帆卖关子。 实际上,三天过得飞快。 今年的12月23日刚好在周五,上完课出去,天空乌蒙蒙的。 街道半个月前就开始有圣诞的气息,连路灯都被装饰成圣诞树模样,挂满星星彩灯。 商铺的窗户贴满白胡子老头,满大街红的绿的一片,氛围感十足。 夏帆和姜泠没有选择出去吃,排队买了现成的熟食打包回家。 马路塞得水泄不通,两人被司机丢到家附近,说是进去了不好倒车出来。 她们只好下车多走两步。 快走到家门口时,夏帆脸上骤凉,仿佛落了块冰,冻得她忍不住抬起头。 南城的初雪下得安安静静,在全世界都忙于节庆和休息日之时。 灯火繁盛璀璨的街灯上,白色的雪点一颗颗一粒粒往下坠。 “下雪了……”夏帆摊开掌心,雪花落下来,接触体温便迅速融化。 “姜泠!下雪了!!” 姜泠叼着烟,本来点燃了,抽好几下没抽到味儿,才发现四周潮气汹涌。 夏帆嚷的时候,她已经燃起第二根烟。 “我看见了。”姜老师捂住戴耳坠的那只耳朵:“上课回答问题也这么大声就好了。” 夏帆狠狠扑她,把人扑得差点儿跌进灌木。 两人的头发乘载好些雪,她们没有撑伞。 夏帆仰着脑袋,睫毛不一会儿挂满白霜,眨一眨渗进眼里,冷得她一顿揉搓。 “别这么用力!”姜泠扔了袋子,双手夹住夏帆的脸,不让她动手。 趁现在,夏帆突然摸上她的左耳。 姜泠感觉耳垂一轻,那有些掉漆的旧坠子被摘下,然后替换成了新的珠链。 体感温润,大概因为夏帆在手中捏了许久,她替她戴好,摆正,最后满意地拨弄一番,说:“不愧是我送的,真好看!” 姜泠回家对着镜子仔细观摩了一遍。 如今能找到成色极佳的绿松石属实不易,玉石类水深,看得出夏帆费尽了心思。 绿松原产自土耳其,顶级稀有品分为高瓷蓝,乌兰花,唐三彩,颜色越蓝越贵。 不过不算特别珍贵的矿物,所以市场价格达不到翡翠黄金那般。 夏帆买它,是因为无意间看到一句话。 ——“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 那湛蓝的珠子,颜色仿若深海。 夏帆没有亲眼见过大洋,她在无数店家、骗子中徘徊,千挑万选,找寻到一块纯正原石。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乌兰花品种,那些细纹烙印在碧蓝底的松石间,是岁月更替的象征。 姜泠的眼珠并非湛蓝,可当她望向她,瞳间会徒然翻腾出汹涌的浪,而那眼底的漆黑便是纹路。 夏帆买下石头亲手打磨,又刻上文字,然后镶嵌进银饰中,最后变成耳坠。 她小心翼翼捏着它,捏成温热。 夏帆不会爱人,所有的一切如同牙牙学语的婴儿,她照着书,照着人学,跌跌撞撞磕磕碰碰。 是姜泠教会她如何爱别人,又如何爱自己。 “你喜欢吗。” 姜泠回头,耳边凝一湖碧色春水,凝得她容色稠丽。 石头令天赐的好皮囊更加出色。 “喜欢。”姜泠说:“打开落地窗,雪下大了。” 大雪纷飞,南城非常难得的景象。 夏帆看雪的侧颜很恬静。 她鲜少见雪,也鲜少细细赏雪。 她像崔仪景,美貌妩媚天成,只有一双杏眼,生生把气质拉成了天然感。 海藻般的墨丝散尽全身,更衬得肤色如润玉。 “出去玩玩吗?”姜泠问。 夏帆点头。 姜泠于是拿了厚衣服,套娃娃似的给夏帆里三层外三层裹严实,才拉开门。 风不大,只有雪直直往下落,不一会儿就将两人的眉眼染白。 她们“白发苍苍”地并肩站了许久。 直到雪稍变小些,夏帆才抬眸,轻声说:“生日快乐,姜泠。” 希望你平安顺遂,再无阴霾。 无人庆生的第六年,姜泠终于再度听见有人对她说这句话。 其实伤口还很灼热,雪天时腰部更为强烈。 但都不重要了,她抱紧她。 来年,请你,继续在我身边。 姜泠早已打破原则,既然争,便会包容万象。 宋时汐也好宋时沅也好,她不在乎。 旧雪难寻,新雪覆城。 宋徽绫喊人拉开窗帘,外头银白的世界将所有色彩覆盖,徒留一片茫然。 “下雪了……”老人喃喃自语:“真是场大雪。” 秘书端茶进房,见她心情不佳,安慰道:“瑞雪兆丰年,您定会好起来的。” 宋徽绫淡笑着摇头,再出声是别的话题:“时浣,你跟我多少年啦?” 时浣呼吸一紧,忙应道:“二十有五了。” 当年,她正是雪天被丢在孤儿院门口的弃婴,那会儿宋家未有双胞胎,宋徽绫的身体尚且健康。 富贵人家都做慈善,有的为了名声,有的为了得到更高的钱权,宋徽绫不一样,她亲自扶持。 时浣长到七岁,看见的第一个外人是头发还未花白的宋徽绫,她将她领回宋家,教她读书写字,教她人情世故,甚至教她经商之术。 她无名,宋徽绫给她按八字取“时”,名浣。 某种意义上,双胞胎是延用了她的名。 时浣长大之后,成为宋徽绫最贴身的助手。 她从小女孩开始就在她身边。 她是亲眼望着她,慢慢腐朽的。
第二十七章 时浣从未想过宋徽绫会离开。 尽管她知道人终有一别。 可不应该是那么早,不应该是这个原因。 宋徽绫查出病情那天,她做为秘书,率先领到了体检报告单。 白纸黑字,俨然无法欺骗任何人。 时浣没有立即通知下去,连宋徽绫本人都暂不知晓,她捧着单子在医院的厕所内间痛哭了一场。 人生的列车啊,凭什么有人必须早下车,凭什么不可以再晚点,哪怕一丁点。 命运多么不公。 时浣哭干了以往所有全部眼泪,然后洗净脸,重新站起身回到宋徽绫身边。 她依然是大家口中的金牌助理,即便人群散去后,她始终彻夜难眠。 “喝口茶吧。”宋徽绫斟好,拿起来递给她。 杯身与杯盖磕碰出声响。 时浣为宋徽绫冲了一辈子的茶,今日,是宋徽绫头次为她倒茶。 “喝完这杯就换一壶吧,还有新茶没上,总要尝尝味道合不合适。” 时浣咬破了唇,才勉强止住眼泪落进水中。 宋徽绫似没察觉,依然挑着帘子眺望皑皑大雪,老旧的钟表在墙上嘀嗒转动。 “时浣,为我办件事……” *** 南城下了三天大雪,到周二要上课时却雪霁云开,关键时刻天公不作美。 上完课,姜老师又被拉去开会,估计一时半会出不来,发消息让夏帆自行解决晚饭。 至于梁嘉莉,此女病得不省人事,医生叮嘱别再吹风,她只能躺平养病。 还好京大离城北不算太远,今日天气合适,夏帆决定溜达溜达。 毕竟两地中间聚集了整个南城的推车贩子。 夏帆搓搓手,天冷,很适合吃热乎乎的玩意。 可惜晚高峰时期,哪儿哪儿都排长队,她想吃的铺子更是人满为患,只能乖乖等着。 夏帆眼瞧差两三个人排到自己,肩膀突然被轻拍一下,回头是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孔。 女生绞尽脑汁想了想,实在没想起来对面人的身份:“你是……?” 时浣把准备好的名片递过去:“我是宋家的助理,夏帆小姐,您现在有空吗?” 宋家?! 宋家找上门来了?接下来的剧情是不是“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孙女”……? 夏帆心绪翻涌,出于礼貌,还是接过那张小小卡片,歪头仔细端详内容。 时浣怕她不信,又记着宋徽绫的叮嘱,于是邀约道:“我请您吃饭,地点位置您决定。” 正饿得犯晕,夏帆忙不迭点头:“好啊好啊,我想吃北京烤鸭!” 时浣:“……” 老祖宗没骗人,这姑娘果然没什么九曲心肠。 只惦记吃。 南城仅有两家北京烤鸭出名,一家在晴川跟南城交界的地方,另一家在城北的华荣商城七楼。 除了贵,没有别的毛病。 宋家有钱。 夏帆捧着菜单,眼珠在薄纸后飞快扫视。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你呢?” 狮子大开口……时浣被茶呛得猛烈咳嗽了两声,才说:“您不怕胃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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