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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肠胃可好了!”夏帆把茶水喝个精光:“别担心,我不会浪费粮食,吃不完打包走!” 时浣:“………我不担心。” 待所有菜上全,时浣终于切入正题。 “您跟咱们大小姐在交往吗?” “……”轮到夏帆被呛。 “你说的大小姐……宋时沅吗?” 时浣脸上写着“你觉得呢”。 夏帆咽下一口肉,说:“早分了,消息不灵通,你这秘书当的……帮我拿一下纸,谢谢。” “……” 时浣面无表情地抽两张纸给她:“我的意思是,现在还有没有联系呢?” “线上倒不常联系。”夏帆擦干净嘴:“线下隔三差五就得碰面。” 她的选修与宋时沅的主修是同一门。 当初为爱怒抢课,眼下硬着头皮去上 “这么说大小姐跟你之间还有感情?” 眨眼间,夏帆吃完了四个烤鸭卷,腮帮子鼓动:“我们没有传统爱情。” 时浣不明白:“什么传统爱情?” 夏帆:“纯爱纯爱,纯做的爱,懂吗?” “…………………” 真是惊天动地,时浣脑容量加载失败。 见对面半晌不出声儿,夏帆以为她还不懂,开始详细解释:“老实说,你家小姐长那么好看,不睡一场说不过去,当然仔细算来其实是她睡我……” 时浣忍无可忍,刚执起的筷子本应该夹菜,转头想用来夹她:“闭嘴!” 夏帆闭上嘴,闷不吭声塞烤鸭。 “不管纯爱还是纯……呃做,都没所谓,大小姐现在的处境,您能明白吗?” 时浣期盼对方点头,然而夏帆的脑瓜摇成拨浪鼓:“不大明白,她从来不说这些。” 宋时沅连自己是双胞胎的事儿都不提,哪会提别的? “……” 时浣终于知道,资料上写夏帆“有点呆有点直接”是个啥意思了。 这不是有点,这是非常。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长话短说。 “大小姐是未来家主,您知道家主的意思吗?” 夏帆忙得很,胡乱点个头示意她继续。 那就好,时浣继续:“家主意味着需要承担责任,一家之主的能力决定了母系派的兴亡,现在父系派虎视眈眈,老祖宗……” 她忽然不知该如何形容死亡。 片刻停顿后,时浣选择了一个委婉的方式来讲述宋徽绫的即将离去:“老祖宗力不从心,一开始她看中的是二小姐,但二小姐心术不正……” 就在此刻,夏帆终于放下手中的食物,一瞬不瞬盯着时浣。 时浣不明所以,干脆也停下与之对视,让她有话直说。 “宋时汐……到底哪里心术不正了?”夏帆纳闷道:“她对不起你们哪点?要被所有人排斥呢?” 夏帆搞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可既是双生,就该浇同样的水施同样的肥。 时浣有些答不上话。 因为宋徽绫发布了公式书,底下人按部就班照做,从未想过额外的。 时沅企图解释:“二小姐当年差点害死了大小姐,老祖宗说过,她太不择手段……” 夏帆摇头打断:“真相就必定是真正的真相吗?” “……”时浣没辙,低声询问道:“是二小姐跟你讲的吗?” “你们没有人听她说啊。”夏帆用筷子拣了根黄瓜吃:“事情过去十年,有人真心听她说话,问一问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么?” “……” 时浣舔舔唇,发觉……无法反驳。 夏帆抛出质疑,又自行转移话头,开玩笑道:“你来找我,是要给五百万让我离开宋时沅吗?” “也没必要提要求,毕竟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时浣松了口气,重新拾起筷子:“不是的。” 夏帆颇为意外地抬眼。 “您和大小姐的爱恨情仇,老祖宗大致了解过,我这次找你,其实是替她传话。” “如果将来有一天大小姐撑不住,您能否……看在曾经的感情上,出面安抚?” 夏帆瞳孔地震,居然……因为这个吗? 时浣还在说:“大小姐没有恋爱史,我们查来查去,她只与你一人有过关系,这家主的位置……” “承受太多舍弃太多,比如自由,比如爱情,比如本我,站在高处言不由衷,我们只希望在她决堤的前一刻您能堵上缺口,不要让她孤军奋战。” 夏帆听完,十分古怪地笑了一声。 她明白了。 所以才更觉得宋时汐委屈。 “真是旱得旱死,涝得涝死。” “如果宋时沅实在不行,或许你们可以尝试让宋时汐上位,她看起来抗压能力比较高。” 吃完饭,时浣回到宋徽绫身边。 “如何?” 时浣欲言又止。 宋徽绫放下手中修剪的花枝,侧首睨她:“直说就好,答应了吗?” “算……答应了,可是,老祖宗……我有个疑问,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 见她一脸认真,宋徽绫转动椅子,面向对方:“怎么了?” “您说,二小姐真的……心术不正吗?” 时浣迷茫地望向窗外:“那姑娘说,我们没有听过二小姐说话,这么多年了,一句都没有。” 甚至宋时汐本人也已经放弃挣扎,把宋徽绫安在她身上的设定发挥得淋漓尽致。 “夏小姐还说,如果二小姐真要害死大小姐,大小姐压根活不到长大。” “她既然不择手段,那么多年总有动手的时候,可她从未……” 除掉宋时沅便只剩下宋时汐,家主的位置不可能落到外人手中。 屋里万籁俱寂,唯一声源是围炉中咕噜冒泡的六安瓜片。 在这看似温馨不过的场景之下,宋徽绫徒然想起件陈年往事。 冷落宋时汐后,她的身体开始逐渐出现不适,那会还未查出大毛病,但深夜总腹痛难耐。 私人医生一而再地劝导,让她去做全身检查,但宋徽绫忙于各种事情,一直拖着不动身。 有一夜凌晨,再次腹痛发作,她大汗淋漓地醒了,忍着没喊人。 房间外窸窸窣窣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从宫颈方面入手,我问过十几名权威,这种症状就是宫颈疾病。” 宋徽绫开始以为是宋时沅,直到听见接下来的对话: “您千里迢迢赶来就为这个吗……?” “路过而已。” 至此才发现说话的人居然是宋时汐。 因为宋时沅住在家里,搬出去的只有宋时汐。 “那您慢走。” 她对宋时汐冷淡,身边人自然跟着冷淡。 宋时汐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被礼貌驱逐。 可她却像习惯了,一声不吭开车走人。 那夜南城的暴雨淹没了隧道,不知宋时汐如何回去,几点到家,无人问她。 无人爱她。 在反复煮熟的茶水前,宋徽绫神色衰败地捂住额心,时浣担忧地往前走了半步。 听见宋徽绫徒然坐直身子,说。 “再帮我办件事,要快。” 作者有话说: 时浣 huàn 时沅 yuán 姜泠 líng
第二十八章 圣诞节这日,街头灯火葳蕤。 三日大雪,覆盖得极深。 宋家临时发布宋徽绫病危的消息。 这则讯息仿佛一枚深水炸弹。 将南城宁和的冰雪琉璃世界炸得粉碎。 各家族的重要人员皆匆匆往宋家赶。 宋时汐被连夜喊回家,时浣亲自打的电话。 她一直知晓宋徽绫的身体状况,只是没想过严重到这地步。 几年没踏入宋家大门,宋时汐恍若隔世。 她仿佛真同当年的宋慕琦重合,与宋徽绫产生矛盾误会,然后毫不犹疑地搬离宋家。 但又与宋慕琦不一样,她没有干过任何违心违德的过分事。 这些年,宋时汐只是宋时汐,那个寡恩,自利,淡情的宋时汐。 时浣迎在门前,似专程等她:“二小姐。” 宋时汐意外地望她一眼,没说话,兀自走进大堂,仰头打量环境。 一如往年。 钻石吊灯维持着永久闪耀的光辉,开灯时,旋转的璀璨照亮厅堂。 房间还煮着茶,宋徽绫的杯子倒洒在木几旁,时浣把它们全收走,残骸统统丢进桶内。 人走茶凉四个字,此刻成为无力的具现化。 床边,沈知凝和宋时沅已经跪在两侧,周围站满世家女,低低的啜泣声在沉闷的屋内显得凄凉。 她们哭的,是母系派即将灭亡?是未来无法定夺掌控的命运?还是……单纯为宋徽绫的离去? 宋时汐没来由升起股烦躁。 “哭什么,人还活得好好的,全围在这干嘛?” 众人闻言纷纷侧首,就见宋时汐站在皛与闇中,卷发简单扎起,容貌与宋时沅相似又不相似。 昏黄将她的轮廓割裂得凌厉无比,好似把锋利的剑,稍稍挨碰变会被立即捅穿身躯。 宋徽绫私下曾偷偷叹过。 其实宋时汐比宋时沅更适合家主这个位置,只不过出事之后,宋徽绫不敢重用她,她怕宋时汐变成第二个宋慕琦。 她不想亲手送走儿子,再亲手送走孙女。 宋徽绫无法忍受又一次的万劫不复。 壁钟嘀嗒流动,宋时汐慢慢靠近,门缝投入的乍白被她反手推于其外,她像站在荆棘丛的花。 “是西西吗。” 躺在床上的人听见动静,说话已然十分吃力:“西西啊。” 宋时汐垂眸,安静盯着洇在窗台的灯花。 她没有去看宋徽绫。 众人自觉让开,静默许久,宋时汐才大步走近床边,弯下腰,入眼的不是意气风发的家主,而是一位病入膏肓,骨瘦如柴的老人。 雕花木床近两米宽,宋徽绫躺在其中,令她本就瘦弱的身体望上去更加轻薄,仿佛漂浮的棉花。 只一眼,宋时汐几乎瞬间湿润眼眶。 她恍然记得宋徽绫教她唱歌,小乌鸦找妈妈。 它的妈妈年纪大呀,躺在屋里飞不动。 小乌鸦呀叼来虫子,一口一口喂妈妈。 她的妈妈宋慕萱身体柔弱,性格又太软,一向不怎么管家事,所以宋时汐跟宋时沅两人,都是宋徽绫亲自带在身边养大的。 直至宋时汐被放弃,倔强地说走就走。 她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宋徽绫其实不太习惯,经常叫完宋时沅就顺口唤一句“西西”,见无人应答便闭了口喝茶。 这个习惯持续一年多才渐渐改正。 覆水难收啊。 那封公式书伤害了宋时汐,更变成宋徽绫心中永不泯灭的刺。 她叱咤风云数年,唯一后悔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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