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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见黎丢出了第三颗石子,孙茂的侍从听到他的呼叫,急忙奔入观中。 “拿下她们!她们图谋不轨!她们想刺杀我!”孙茂不住叫唤。 “无人想要刺杀孙小郎君,无人敢对孙小郎君图谋不轨。”宁五娘及时赶到,孙茂听到日思夜想的声音,歪着头看过去,目光落在宁五娘的裙裾上,顿时大喜,连额后的疼痛也减缓了不少。 “五娘,你……”孙茂目光灼灼。 宁五娘没有穿道袍,而是穿了一身对襟高腰襦裙,月白上襦配天青裙,素净的衣裳反倒衬得她的五官更加明艳。 宁五娘朝孙茂福了福,“孙小郎君,能否让妾见一见九娘。” 孙茂露出轻微的笑意,“五娘这是?” 宁五娘转身朝几位道长盈盈一拜,“五娘多谢诸位这些年来的照拂,只是这几日五娘在神前抄经,恍然间明白自己尘缘未了,若强行待在观中,会给诸位惹来麻烦,因而五娘今日自请离去,阿娘她,还请道长们继续给予容身之处。” 说罢,再次询问孙茂,“孙小郎君,如此,五娘可能够见一见自己的阿妹?” 孙茂头不疼眼不花,心里头也不害怕了,他试探着伸出手去,见宁五娘并未如从前那般退避三舍,立刻上前一把抓住她,“能,当然能,我们这就……” “五娘,你当真愿意跟随他走?” 姜见黎抓着一把石子,从树后转出来。 孙茂一脸不悦地看过来,待看清姜见黎手中的一把石头,不悦立刻转变为愤怒,“你谁啊!就是你偷袭本郎君的?” 姜见黎凉凉地看了孙茂一眼,手中的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目标砸过去,伴随着孙茂的痛呼,她平静地开口,“不是偷袭,是明袭。” “好啊!”孙茂气得脸色铁青,指挥侍从道,“她敢无故袭击本郎君,将她抓起来带回去!” 眼前这一幕同之前商量好的不一样,宁五娘急切地看着姜见黎,她不知道该不该出声阻止,姜见黎颠了颠手中剩下的石子,“你瞧着也是大家出来的,竟然做出这等夜闹女观,强抢民女之事,就不怕被人发现?” 孙茂冷哼一声,仿佛在笑她的不自量力。 “哦,”姜见黎点了点头,“看来小郎君是不怕被人发现啊,看来你身份不低,不过我这人一向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路见不平自然要拔刀相助,这位五娘子,你别怕,我不相信普天之下没有王法,你且等等,我已经派随从去报官了。” 又是一声冷笑,孙茂上上下下打量了姜见黎一番,“你家随从知道官府朝哪边开吗?” 姜见黎今日要下地,于是就只穿了一身粗布麻衣,加上她从田里出来,一心急着往承露观里赶,连衣裳也没换,身上到处沾着田里的泥土,孙茂只当她是寻常农家的泥腿子,根本不将她的威胁之言放在眼里。 “官府朝哪边开,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姜见黎听不懂话中机锋,孙茂越发笃定她就是个不识好歹又爱多管闲事的庄稼女。 “啧啧啧,小娘子,你胆子不小,”孙茂松开了抓着宁五娘的那只手,改来抓姜见黎,姜见黎横眉冷对,在他伸出来的手上重重一击,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孙茂没想到姜见黎还能打他,一时怒从心起,抬起手就往姜见黎的脸上招呼,女道们赶紧上前想要护住姜见黎,姜见黎也是一副气急的摸样,往后退了几步,反手折下一根树枝,用了大力往孙茂身上抽去。 孙茂被抽得一惊一乍,连着被抽了五六下,他的侍从才反应过来,匆忙上前想要阻止,这时女道们也醒悟过来,赶忙过来拉架。 “将她按住,按住!” 姜见黎用了巧劲儿,一下一下,都抽在要害之处,孙茂疼得跳脚,而他的侍从被拉架的女道围住,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这位施主,住手,快些住手啊!” “施主,此处是方外之地,不可如此粗鲁啊!” “施主施主,您冷静些,千万冷静些!” …… 女道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嘴上劝着,手上拉架时却不见得使了多大力气,孙茂身上被抽得疼,脑子被吵得更疼,怒吼道,“你们都死了不成!还不赶紧让这个疯子停手!” 孙茂挨了姜见黎三十多下,再抽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侍从们不得不亮了刀剑,女道们立刻被喝住。唯有姜见黎仍气不过,妄想继续动手,被三四名侍从用刀剑给按住。 宁五娘倒抽一口凉气,夹在二人之间左右为难。 姜见黎撇过头去,“你想杀就杀,我不过就是看不得你仗势欺人!” 孙茂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被抽痛的胳膊、前胸骂骂咧咧道,“将她捆起来带回去,带回去!” “孙小郎君……”宁五娘想要说什么,被孙茂一个眼神制止,“五娘不想见阿妹了?” 宁五娘暗中接住姜见黎递来的目光,咬牙闭嘴,眼睁睁看着孙茂的人将她带走。 “五娘,你怎么不走?难道后悔了?”孙茂一脸郁色。 宁五娘急忙摇头,上前讨好道,“没,妾扶郎君上车。” 众人离去后,趴在承露观房梁上的身影也跟着一同消失了。 是夜,萧贞观刚睡下又被青菡叫起。 “陛下,是暗卫。” 萧贞观顿时来了精神,“让她进来。” 听了回传的消息,萧贞观一丝困意也无,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暗卫,“你说,姜见黎当众抽了孙茂一顿?” 真的假的? “是,臣不敢妄言,臣数了,姜娘子抽了孙茂三十六下。” 萧贞观:“……” 姜见黎当众抽了孙茂?抽了礼部侍郎的小儿子? 她疯了?! “你,她,”萧贞观抿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觉得姜见黎,是姜见黎吗?” 其实她想问一问暗卫,姜见黎是不是撞邪了被夺舍了,不然她怎么可能干出当众抽打命官之子这种事儿? 就算孙家当真在科举之中舞弊,这事儿也只能是她下令处置,姜见黎自己动手,一定会受到弹劾。 “这事儿有多少人看见了?”萧贞观撑着额头问。 “也不算多,”暗卫想了想,“就臣和十一,还有承露观的一众女道,孙茂和他的四个侍从,以及宁五娘看见了。” 这叫不多? 萧贞观闭眸挥了挥手,“你和十一继续跟着,有情况随时来报。” 暗卫退下后,萧贞观埋头苦思,想了半晌也想不出姜见黎这么做的目的。 寻出宁九娘之事,阿玥那边派了人,这边宁五娘也会从孙茂处打探,她姜见黎横插一脚,将自己暴露在孙家眼皮底下做什么? 为了激怒孙茂,好让孙茂将她一个八品朝廷官员给绑走,将事情闹得再大些? 可这得不偿失啊? 萧贞观想不通,她不明白姜见黎为何要多此一举。
第三十八章 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是宵禁,孙茂怕迟则生变,急着将宁五娘带走,又担心让侍从押解着姜见黎招摇过市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便没有打算回城。 孙家在城外有庄子,他自己名下也有庄子,就算不回城里头,也不用担心没地方住。 姜见黎被反捆了手脚,由两名侍从严加看管,就是插翅也难飞,而她自己也没想逃走。一路跟在孙茂的马车后头,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停下。 虽是夜里,但姜见黎认得此处,是天南山的另一侧,据闻孙家的家观就在这里。 “看什么看!”押解她的侍从大喝一声,姜见黎翻了个白眼,将头撇向一边,跟着继续往观里走。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到了一方院子,院子外早有人恭候,恭候的人看见了孙茂,急忙堆着笑脸迎上来,“四郎君,您总算到了。” 到了自己的地盘,孙茂再无所顾忌,斜睨姜见黎一眼,吩咐道,“将她带进来。” “你想干什么?”姜见黎目露警惕。 孙茂不语,宁五娘担忧不已,“孙郎君,此人不过是个蠢货……” “五娘,”孙茂执起宁五娘的手捏了捏,“你为她求情,难道认得她?” 宁五娘在孙茂似笑非笑的打量下,强稳心神道,“算不得认得,只是她常来观中送菜,因而脸熟罢了。” 听了宁五娘的话,孙茂笑道,“看来果真是个种地的贱民,你打了我,我自然是要好好教训你一番,好让你知道,这世上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去而复返的侍从手中提了一条长鞭,宁五娘的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 “郎,郎君,您这是要做什么?” 孙茂接过长鞭,往空中一甩,长鞭划过夜色狠狠抽在地上,清脆狠辣的声响重重敲击着姜见黎双耳。 “你抽了本郎君几十下,本郎君也不多讨,你挨过三十下就可以离开,如何?”孙茂一手执鞭子,一手负在身后,檐下的风灯落在他身上,照得腰间的缂丝系异常华美。 姜见黎知道自己该露出畏惧的神色,但是她不知怎么的,盯着孙茂的缂丝腰带入了神。 缂丝品华美,但它的工艺极其繁复,素有软金之称,从前延和帝还在位时,曾下令不许官员贵族使用缂丝之物,并且严格规定所有缂丝品都要在官府登记造册,每一年缂丝品产出的数量都有严格的限制,后来大晋南北一统,历经凤临、承临、熹和三帝的治理,国富民安,官府对缂丝工艺的限制不如从前那般严苛,但是缂丝品仍旧一价难求,孙茂腰上这细细的一条至少值千两。 她之所以会对缂丝的价格这般敏感,还是因为萧贞观为了一条缂丝扇哭闹过。 官府虽放开了民间对缂丝品的限制,但是凤临帝嫌缂丝品奢华,不许达官贵族使用,皇室日常用物之中更是不可出现缂丝工艺,承临帝不敢破这个惯例,熹和帝也不敢,这就致使萧贞观没见过缂丝,直到有一年岁末,地方上的官员给当时还是皇后苏锦蘅进献了一把缂丝扇。 苏后见了缂丝扇后,立刻派人送到承临帝跟前,承临帝大怒,偏巧这时萧贞观在勤政殿玩耍,从没见过缂丝的她对这把扇子爱不释手,于是向承临帝讨要,第一次讨要时,承临帝并未责怪这个小女儿,耐心地解释了宫中不许使用缂丝的缘由,可萧贞观想要的东西何时没有得到过,她便是听了缘由,也执意缠着承临帝讨要,结果自然是被再度拒绝。 萧贞观不依不饶,承临帝本就在气头上,被萧贞观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摸样惹得大怒,头一回将她发配到太庙,让她面对大晋列祖列宗的牌位思过。 她与萧九瑜从江南赶回来过正旦时,恰好撞上了萧贞观受罚,彼时萧贞观已经在太庙跪了两天两夜,上至苏后,下至太子、舒王、宥王,无一人敢为萧贞观求情,最后还是萧九瑜从中调和,萧贞观才勉强认了错,此后再也没碰过缂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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