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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贞观天潢贵胄,曾因着心爱一把缂丝扇被太上皇重罚,而今孙茂竟堂而皇之地使用缂丝腰带,不知萧贞观知道了,会是个什么感受? 姜见黎想得出神,任凭孙茂怎么威胁她都不为所动,孙茂气急,倍觉姜见黎根本不将他放在眼中,于是抬起手狠狠落下一鞭,姜见黎被抽得踉跄两步,才看看醒过神来。 捂着肩部,姜见黎冷声提醒,“孙郎君,你若将我打死了,我阿姐她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孙茂做出一副害怕不已的摸样,“你阿姐她们要找本郎君的麻烦吗?说得本郎君都怕了!” 紧接着又是一鞭子落下,姜见黎咬着牙没吭声,宁五娘心急如焚,她根本不知道姜见黎改了计划,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求情。 “呦,还是个硬骨头,看来是本郎君下手还不够啊,”孙茂发了狠,第三鞭落下,姜见黎直接被抽到在地,她梗着脖子怒目而视,余光中瞥见了屋顶上欲言又止的两个人。 回来了? 那想必萧贞观已经知道孙茂夜闹承露观的事儿了,也知道她抽了孙茂的事儿了。 屋檐上猫着的两名暗卫,十三和十一,听见鞭声下意识就要出手,毕竟陛下吩咐了,万不可让姜娘子出现在意外,可她们正欲出手,却分明瞧见姜娘子朝她们轻轻摇头。 姜娘子这是发现她们了? 姜娘子什么时候发现她们的? 姜娘子的眼神这么好? 姜娘子为何不要她们相救? 十三与十一面面相觑,十一低声问,“救不救?” 十三咬牙,“姜娘子不让我们救。” “可是陛下说了,不能让娘子死了。”十一犹豫。 十三想了想,“我们等一等,先瞧瞧情况,那孙茂不行,他抽不了几鞭的。” 果不其然,孙茂抽了姜见黎九鞭后,气喘吁吁地将鞭子扔给侍从,“她要是不求饶,就继续抽!抽完三十鞭扔柴房去!五娘,我们走!” 宁五娘不想走,姜见黎眨了眨眼睛,她才跟孙茂走了。 三十鞭,很疼,但是对姜见黎而言并不算什么,她从小就挨打,在遇见萧九瑜之前,一直在挨打,她不怕疼,她能忍。 三十鞭过后,连侍从也暗暗纳罕,惊讶于姜见黎的骨头竟然这般硬,疼得快死过去也绝不求饶。 “将她扔进柴房吧,”侍从收了鞭子,“明儿她不死的话,就放了她。” 姜见黎可不想被放走。 进了柴房后,她动了动手指,敲出一段极有规律的拍子,屋顶上的十一和十三一愣,“她怎么会暗语?” “或许,是摄政王殿下教的?” 萧九瑜常年在外游历,除了明面上的侍卫宋渭和武婢林檎,承临帝还给了她十名暗卫,姜见黎跟着萧九瑜在外多年,无数次瞧见她用暗语联络暗卫,萧九瑜使用暗语时也没刻意避着她,所以自然而然的,她就会了一些。 屋顶上的两人像是在犹豫,姜见黎敲完一段后,又敲了另外一段。 十一听完道,“是殿下教的。” 于是二人轻飘飘地从屋顶上下来,飘到了姜见黎面前。 姜见黎这才看到跟了她好几天的暗卫长什么摸样,嗯,同萧九瑜身边的暗卫一样,是看了一眼转头就忘的模样。 “有事托你们做。”姜见黎气若游丝地开口。 十一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次瓷瓶倒出一枚药丸塞给姜见黎,“陛下说娘子不能死了。” “哦,”姜见黎乖乖吞了药丸,“我吃了,你们能帮陛下做件事吗?” 帮陛下做件事? 十三面无表情地说,“娘子,您这是假传圣喻。” “哦,那你们能帮我做件事吗?” 十一道,“娘子,陛下的御令是,不能让您死了。” 言下之意,她们只负责姜见黎的安危。 “既然你们不帮,”姜见黎强撑着便要起身,“那我自己去救。” 十三同十一对望一眼。 “娘子想救谁?”十一问。 “两个人,一个是你方才见过的,宁五娘,别让姓孙的欺负了她,二是她妹妹,我猜得不错的话,她应该被孙茂藏在这道观里头,你们将人救走。”姜见黎想了想,又道,“若是途中遇上县主的人,让他回去告诉县主,明日去报官,就说我失踪,还有,让县主的人去盯着宁杞郎那个外室。” 既然决定救,十一与十三便没有任何犹豫,听完姜见黎的话立刻动手。 姜见黎仰躺在干枯的稻草上,忍过一阵一阵的疼痛,不多时便晕了过去。 萧贞观下了朝回来,刚换了衣裳,礼部的孙侍郎就请求觐见。 “来的正好,也省得朕召见他,让他进来吧。” 孙侍郎年过六旬,精气神倒是不错,萧贞观坐在御案后看了他一眼。 挺和善的一老头,平素话不多,也不会同其他朝臣一般看管她看管得严厉,怎么会做科举舞弊这种事儿呢? “孙侍郎,坐吧。”萧贞观吩咐青菡给孙侍郎赐座,孙侍郎谢了恩才敢落座。 “侍郎一下朝就过来,所为何事啊?”萧贞观问。 “回陛下,”孙侍郎双上呈上一封奏疏,“臣与几位考官探讨了一番,拟了几个题目,请陛下定夺。” 吴大监将奏疏呈给萧贞观,萧贞观打开粗略看了看,皆是从五经中摘出的话。 合上奏疏,她问孙侍郎,“只有这些?” 孙侍郎的额上顿时起了薄汗,“暂时只有这些,臣再回去与几位考官仔细斟酌斟酌。” “那倒也不必,”萧贞观从折子下头抽出一张白宣,孙侍郎起身上前接过,只见偌大的白宣上就写了两个字,“赈灾”。 “既是朕登基元年加试的恩科,也无需循着惯例,从五经中找题目了,就这个吧。”萧贞观捧着脑袋叹了口气,“西北与江南的雪灾至今未结束,朕忧心啊!” 孙侍郎急忙叩首,“陛下深谋远虑,臣这就回去备题。” “去吧。”萧贞观挥了挥手,待孙侍郎退下后,她叮嘱青菡,“让暗卫转告姜见黎,朕给孙侍郎的试题是,赈灾。”
第三十九章 天下落下了一滴雨,正中眉心,随后雨滴顺着鼻梁滑落,滴在了衣襟上。 姜见黎在雨中悠悠转醒,双眼睁着望了好一会儿的天,涣散的意识才缓缓聚拢。 她想起来了,她被孙茂的侍从扔出了道观。 萧贞观的暗卫被她引去做的别事儿,她身后无人护住,被扔出道观后,她拖着一身的伤,漫无目的地在山间游荡,她记得自己闭眼时,日头分明还在正中,而此时,太阳却出现在了东面。 距离她被扔出来,至少已经过去了一夜。 暗卫塞给她的药有奇效,她能明显地感觉到体内有一口气被吊着,只是这股气还能够被吊多久,尚不清楚,不过没关系,姜见玥应当已经登了京兆府的门,王府的人很快就会找到她的。 雨越落越大,雨滴渐渐连成雨线,不断冲刷着身上的伤口。 姜见黎抬起手看了一眼,胳膊上的伤口隐隐有化脓的迹象,迟疑了一会儿,她还是撑着树干站了起来。 她不怕疼,不怕死,但是她也惜命。 原想赖在道观里不走,直到官府来人将她搜出来,可孙茂偏将她扔出来,也不知是笃定她不能活着走出天南山,还是笃定她即便回去了也不敢上官府状告孙家。 既然没办法留在道观当孙茂的罪证,那么就只能从别处入手了。 她姜见黎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目的,每一个行动都要能够给她带来利益,她为了入局,将自己伤成了这般,不从萧贞观那里讨点什么,怎么会甘心。 总归死不了,那么这身伤,还是得用上一用。 这是姜见玥第二回来京兆府。 京兆府尹方谦同听闻岐阳县主驾临,匆匆忙忙地赶来迎接,“县主,您的状子京兆府已经接了,若是有消息,臣会派人去王府知会,怎敢劳您亲自跑这一趟?” 姜见玥撩开半副幕离,好叫方谦同瞧见她脸上的忧色,“方府尹,昨日姨母回府问起阿黎,我不敢让她担忧,可总瞒着也不是法子,姨母终有一日会知晓的。” 方谦同顿时汗流浃背,姜见玥这是在点他,若是被摄政王知道,登京兆府门的就不止是岐阳县主了。 “臣已经派人去寻了,只是还没有消息。”方谦同让开一条道,“县主您要不入内等一等,臣再多派些人手出去?” 京兆府尹同一戴幕离的女子在府衙外叙话,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方谦同怕节外生枝,好声劝姜见玥入内用茶。 姜见玥叹了口气,“是我思虑不周,也罢,我就不打搅府尹了,府尹若得了消息……” “府尹,府尹,”一皂衣小吏飞奔而来,瞧见姜见玥在此,脚下一顿,拱手行礼,姜见玥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的小吏压低了声音对方府尹道,“朱雀大道上,出了事儿……” 与此同时,王府的人也寻到了姜见玥,上前附在她耳边嘀咕了两句,姜见玥面色一变,转身朝方谦同道,“方府尹,可是朱雀大道上有人晕倒?” 方谦同错愕道,“县主怎知……” 姜见玥面色骤冷,“府上派出去的人来报,晕倒之人神似阿黎!” 方谦同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好不赶紧带路!赶紧多派几个人将人接回来!不,本官亲自去!” 朱雀大道上人多,出了事儿后看热闹的人立刻将地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方谦同带了十个衙役才堪堪疏通人群。 “县主,您请。” 姜见玥往里走了两步,瞧见了地上躺着的人,上前惊呼,“阿黎!” 方谦同顿时汗流浃背,低声喝道,“还不快帮忙!” 方才下过雨,地上全是雨水,姜见玥顾不得脏,扶着姜见黎起身,泥泞沾了她一身,“阿黎?你怎么了?” 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姜见黎胳膊上的伤口,昏迷的姜见黎痛得哼了一声,姜见玥这才发现她胳膊沾染的泥泞下有深浅不一的伤。 姜见玥的第一反应竟是去搓姜见黎胳膊上的伤,搓了搓,姜见黎的面色痛苦地皱成一团,而伤口却一点也没掉色,姜见玥这才真正相信,这些伤不是画的,是真的! 姜见黎不是查案吗? 查了一身伤回来? 姨母不是说陛下派了暗卫跟着她吗? 暗卫呢? 方谦同办案时见多了伤员,一眼便看出姜见黎身上的是鞭伤,随即立刻意识到其失踪背后的隐情不小,于是暗自叫苦,他别不是无意中入了什么局。 “阿黎你说什么?”姜见玥微微提高了声音,看上去是因为关心而着急,“什么孙?你再说一遍?” 方谦同在一旁竖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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