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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粟的脸一下变幻莫测起来,嘴巴从闭到开,从细缝变圆口,再从圆到方,方到大圆,短短一瞬间,做了整套嘴部肌肉运动,就是说不出一个字。 我吓道:“你不是吓傻了罢?你是不是想起你夜闯她闺房了?别慌,公主殿下大人大量,她早就不记得了。” “我才不是吓傻!我是高兴!”凌粟的嘴终于停歇了,能说话了。她跳起来激动道:“天哪天哪,真的是公主殿下吗?是那个常守边疆,如今炸死了臭冥辛,得胜归来了的公主殿下吗?” 炸倒是没炸死,如今苦兮兮地关在公主府,我心想。不过,公主果真是老少通吃,民心所向,我胸口也不由得火热了几分,骄傲道:“是了,就是我们大尚国的武神公主。” 凌粟兴奋地团团转,“我见到公主殿下了,我见到公主殿下了,我竟然见到公主殿下了!不行,我要赶紧回去告诉我娘,我娘也会很高兴的……” “不可!”我忙道,目前仍不知公主的打算,还不宜让太多人知道。我拉住凌粟道:“目前公主还不希望暴露身份,等我们回京城了,你再悄悄告诉凌大娘。” “好好,我记住了,秘密任务嘛,我懂的!”凌粟拍着胸脯,俨然一副参与了秘密任务的光荣面貌。我微微舒了口气。朝方才汋萱离开的方向看去,却已不见汋萱的身影。 要命,这祖宗真逛去了?我转头对凌粟道:“小鬼,我得先走了。对了,你之前说一年后要进京科考,我本打算离开前和你说,你那时来了京城,可在我家住着。我叫白轻衣,家住凤行街,你到时问白府往哪儿走就行了。” 凌粟咧嘴道:“那太好了,我一定来!你快去罢,我也要回去帮我娘了。” 她这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我警觉道:“上次我闹了一场后,韦县令的小/妹可还来吗?” 凌粟微微笑了笑,道:“她倒是没来,不过店里生意差了些,大伙儿不敢来,就怕再遇上她。不过这样也好,我一直说我娘太累了,如今正好少做几个包子。” 她虽这么说,我看她的眼底还是有几分不甘。这事说到底我也有份,说不清我到底是帮了她们,还是害了她们,但无论如何,我总该弥补点什么,我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罢。” 凌粟点了点头便跑走了。 我则沿着汋萱走过的那条街一路寻过去,街两边皆是茶楼酒馆等娱乐之所,偶也参杂着几个小摊儿。我将几个大店的店名一一看去,寻思着哪个最为风雅,最像是汋萱肯赏脸去的。进了几个诸如“浴雪斋”,“竹里馆”之类名号的店,却都不见汋萱。 难道已经回客栈了?我正要掉头走,眼角忽瞥见一角碧衫,我忙疾步上前,那是一处简陋的小茶摊。摊子虽小,却支得很靠前,比它两边的铺面更突显,走过路过很难不被留意。 那袭碧色的身影似乎也察觉到我的脚步,微微侧了头看来,果然是汋萱。她竟坐在这里,这儿人来人往,吵闹得很。摊上桌子矮凳皆非名木,茶碗小碟亦非金银,她怎么就坐这了。 “辛苦白大人了。”汋萱直直地坐着,也不喝面前的茶。 我道:“哪里,是我愚笨,找了半天,让您久等才是。” 汋萱轻笑了一声,道:“久等算不上,只是我就坐在这最显眼之处,你却只管跑进跑出的,许是在里面待久了,把眼睛弄坏了。” 所以这人就坐在这看我一家家地寻她也不出来见我吗?!我深吸了一口气平缓。算了算了,看在她大老远过来救我的份上,我也不敢有怨言。能博郡主大人一乐,是小臣的一点微末敬献。 汋萱说罢便起身,我跟在后面,一起出了摊。我问:“郡主大人,咱们接下来去哪,去见公主吗?” 汋萱干脆道:“当然不见,回客栈。”
第三十二章 我噢了一声,想想汋萱今日救我一命,便又殷殷问道:“你住哪里的客栈,我送你。” 汋萱微微偏头,看着我笑了一笑,什么也没说又转身走了。我赶忙跟上。 许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汋萱今日心情很好,除了方才在韦县令那发了发火之外,就连凌粟说她是丫头,她也不一味冷笑了,反而有些恼怒地回了句,有点像她小时候。走了后还特意找了个外露的摊子等我,我迟来了也不生气,实属难得。 难道她今日救了我,竟让她悟到助人为乐、与人为善的道理? 我苦笑一声,我想啥呢。她必定是看我在牢里坐了三天苦禅,心里觉得好笑罢。 一刻钟后,汋萱带我到了她入住的客栈。汋萱是个会享受的,她定下的客栈必然是淮县最贵最考究的。 我甫一进去,只见里头与寻常客栈大不相同,连个前台收账的都没有,也没小二上来询问,只一条石子路铺成的小径,歪歪斜斜地通向幽深之境,两边是斑驳修竹,灯下竹影摇曳。我四下张望,暗叹不愧是汋萱,我来了一个多月都不知淮县还有这么个地方。 曲径的尽头透着几束光,我们走到头便是露天的一座清池,当中又有一座六角攒尖的水亭,水亭上的人见我们来,遥遥向我们一躬身。 原来前台设在这里,很是别出新意。我与汋萱一前一后步上水廊,一到小亭,亭中的人便上来道:“郡主殿下,您早先吩咐的热水都替您拿进去了。小的不知您喜欢哪种香露,便多拿了几瓶进去,郡主殿下可以试试。” 我心里略惊,汋萱还真是走哪都不藏着,在京城招摇过市不算,如今到了周边小县也是一样的做派。我听汋萱一会儿要沐浴,便想火速走人了。刚才真不该跟着过来,此人一回客栈就能泡上热水澡,我都三天没洗澡了,一会儿回去还得自己挑水。 唉,我偷偷闻了闻自己,苦叹我咋就沦落至此了。 “那我先告辞了,郡主大人您慢慢洗。”我道。 汋萱却不应我,对店里人说:“我旁边那间收拾了?” 那人忙道:“按您的吩咐,里里外外都仔细打扫过了,保准一粒灰尘也找不见,您放心罢。热水也放在那间了。” 汋萱微微颔首,转头道:“跟我上去罢。” 跟你,上去?郡主大人你洗澡带我上去做甚!难道让我替你搓背不成?我心头咆哮,口中委婉道:“郡主大人,您看不如等您洗完了,我再回头找您,我先回……” “不用再说了,上来。”没等我说完,汋萱就拉着我的手走了。我无奈地瞪着她后背,行罢,天下毕竟没有白吃的馅饼,我既承蒙她相救,现在替她擦个背就当还恩了。 等拖到了一个极宽敞的客房,汋萱仍不放手直拉着我进了里间,我心都凉了半截,感到十分地惊慌,不是罢不是罢,真的要我看她洗澡? 客房极奢侈,里面竟然有个沐浴的小池子,已经躺好了热水,水雾悠悠地腾升,旁边还放着几大只水桶,也盛着热水。池边整齐地排了一列香露小瓶子。 “郡主大人,这这这这……臣,臣……我真的不能在这啊!” “白大人在说什么?为什么同我客气?” “不,郡主大人我真没有,我真不是客气,您这一上来实在令我……令臣受宠若惊。但,臣……郡主大人您若有其它用得着臣的地方,臣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臣向您保证!只是您让我替您……臣真的……” 水气氤氲中,我只觉我的脸急剧升温,恐怕已经红成一朵牡丹,我于是愈加惊慌失措,就差跪下来求饶命了。 就在我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在说什么之时,忽闻一阵轻浅的笑声,我一顿,望见汋萱嘴角微微扬起,双手抱臂地立着。 天煞的,这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究竟有没有听明白? 汋萱见我停了,慢悠悠踱了两步过来,笑道:“白大人,说累了?那是不是可以下去洗了?”我睁大眼睛,不敢相信方才一箩筐的话都被她轻飘飘挥走,正打算来一招硬的——直接遁逃,就听她又补上一句,“我先出去了。” 我偷偷迈了半步的腿瞬间凝固在半空。 啊? 我看向汋萱,只见她也含笑看着我。一瞬间,我悟了——这人根本在耍我! 汋萱笑道:“多日不见白大人,白大人倒比从前拘束了。不过送你一池浴水,也值得白大人如此感恩戴德?说了这一车子的好话,令我心生疑虑起来,莫非……”她作出一副愕然的神色,“白大人以为,我要你……” 被她戏耍了一回,我此刻只觉身心俱疲,截道:“郡主大人赐臣汤水,臣五内铭感,激动不已,是以说了许多废话辱了郡主大人清听,臣以后注意便是。若郡主大人无它事,臣这会儿就下池了,郡主大人自便罢。” 我面无表情地说完这段,便要动手解衣。汋萱忙把视线往旁一偏,道:“洗好后,来隔壁找我。”说罢,也不再多留,转身出了房。 汋萱走后,我终于大松一口气。三五下把衣服解了,泡进浴水里。等热气浸入全身,我靠在池壁上舒坦地闭上眼,一点也不在乎汋萱刚刚的一点诡计,只想高喊郡主大人大善人。 等我把周围的几桶水也全倒完了,再泡恐要晕厥,这才慢慢从池子里爬了出来。略作梳整后,出了房门。汋萱之前说要我去隔壁房,不过我先不去,而是下了楼,叫了几个吃食让她们一会儿送上来。在牢里毕竟吃得不太好,方才泡澡时就有些天旋地转的,大抵饥肠辘辘也是其中缘由。 我在楼下闲逛了逛了,这客栈虽大,客人却不多,走来走去也只零星几个店里的。这游廊亭榭,假山怪石的,一看就耗费颇巨,若是这样的经营状况,如何支撑得起?我抓了一个浇花的问她:“你们店布置得可真特别。” 她连连点头,道:“可不是吗,这位大人,我们店花草树木多,简直和逛园子似的,托这些花木的福,我呀每天就替它们洒洒水、松松土,就能拿工钱了,比正经花圃的花匠拿得还多呢,别的店哪有这么轻松的活儿干。” 我笑了笑道:“你们店既有你这样浇花的,自然也有替池子换水的喽?” 她道:“您说得不错,还有好几位呢。” 我道:“不过你们这好像挺清闲的,一向如此吗?” 她惊道:“咦,大人您竟然不知道?郡主殿下把这儿包下来了,昨天一早便清了场,有几位客官吵到掌柜那去讨说法,掌柜说是郡主殿下要来,她们才不敢吭声呢。郡主殿下出手真阔绰,我们这一间就要二十两银子,郡主殿下全包了,一间是二十两,两间是四十两,三间是六十两……哎我也算不清楚,恐怕一晚上就要上千两银子呢,我几辈子也赚不了那么多钱。”她眼冒星光,一脸神往。 连我也结结实实唬了一跳,一晚上千两?即使我素知汋萱挥金如土,此刻也不由得呆愣了。这已经不是挥金如土了,谁挥得了一千两的土?这是手指勾一勾,就能召唤黄金雨的阔气了。简直壕无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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