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坠露忙道:“几位守门姊姊,这位确实是白大人,人命关天,你们快些放行罢。” “这……”守卫犹豫起来。我暗叫不好,幸而有一位一丝不苟威武不屈的守卫大人八风不动:“不可!我们守门的只管一件事,如果连进去是谁都不看,还守什么门!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其余几位也纷纷醒转,纷纷应和。 那位不阿的大人上前两步,又道:“我等不知这位大人为何执意不肯摘,但如此确实令我等不能不警惕,还望这位大人体谅则个,摘下面纱来罢!” “滚开,你是什么人也配命令我?”我暴躁道,“坠露,我们走!”说罢,硬着头皮强行上前。 几位守卫飞速闪来挡在面前,我再硬冲,她们再挡,一个越冲越猛,一群越挡越凶,终于在激烈的推搡间,帏帽落了地,紧接着一条雪白的面纱从脸上滑落,在硝烟弥漫的空气中,飘飘缓缓地飞过。 “啊……” “啊……,怎会……” “……白大人,竟……” 一张惨绝人寰的脸蓦地暴露在朗朗乾坤之下。 我猛地抬袖遮面,叫道:“快替我把东西捡起来!”坠露眼疾手快立刻交给我,我背身穿戴好,再回过身,咆哮道:“你们这几个,我记住了!你们等着瞧,我治完人就来治你们!你们等着!坠露,我们走!!” 我与坠露穿过大门,大门前仍然鸦雀无声,我想那几位守卫吓得不轻,我现在这张脸根本是无敌的战斗力。 “白大人,您刚刚为什么那么说话呀?我还是第一次见您这样,您刚刚不光吓到她们,也吓到我了。”往地下牢房的阶梯上,坠露边走边道,“过敏么,脸上长点疹子也没什么的。” 原来刚才的混战中,你还没看清我的脸啊?坠露的闪避功力着实令我惊叹了一把。 我走在坠露身后,随口道:“你不知道桃子对我的威力,厉害着呢。”我伸手向药箱探去。 “噢那这样的话,白大人以后还是要忍住哪,比桃子好吃的有很多,我觉得贡梨就比桃子好吃。” “嗯,以后少吃。”我已将针拿在手里了。 “白大人,那几个守卫姊姊呀,其实……” 坠露的话说了一半,在将要回头的瞬间,我在她颈下施下一针,她立时晃晃欲倒,我将她抱起,安置在阶梯下。 她大约会昏迷一个时辰。 我走到冥辛那间牢房时,冥辛正蜷着身子在地上翻滚不止,像条放进油锅炸得自个儿翻身的白乎乎的鱼。 我上前扶住她,“不必如此夸张罢?”说罢替她喂下一丸,名之速效回生丸。 冥辛吃了后,逐渐好转,从我怀中挣出,“你来得也太慢了罢?!” 我忙道:“抱歉,在门口多耽搁了会,你现在如何?” 冥辛猛抽了两口气,道:“还成,不痛了。我吃之前可没想到会这么疼,你是故意么,其实不必,我很会装痛。” “这倒不是,”我愧道,“是我学艺不精,做不出那种不疼却看着吓人的药丸,辛苦你。” “辛苦还好,就不知道这份辛苦值不值。”冥辛深深看了我一眼,“你让人送来一个木虎,却没有送一个个小木块,我就知道这不是玩的,我砸开后里面有一粒药丸与一张纸,叫我三日后吃。今天就是第三天,你果然来了,是今日带我出去?” “没错,”我从药箱取出一白瓶,倒出一粒药丸,“快吃下这颗,能助你恢复大半气力,这一瓶也是,逃出去后需要再吃,当然不吃是最好,停了软骨散,你的身体自然就会慢慢恢复。” 冥辛吞下药,问道:“所以那位确实是我的人?你已经见过她了罢,好像是叫……六娘?” “对,就是六娘,也就是葫芦,这你总该知道了罢。”我一边说,一边解衣。 “原来是她……”冥辛若有所思,“这个葫芦果然有情义,……唔,不过你们要怎么救我?你们公主府的人应该不是吃素的罢?还有……你今日的装扮真是奇怪,今天是你们尚国的什么日子,一定要这样穿?” “因为么——”我拖长了音,然后猛地回身将脸凑上,“我今天长这样啊!” “!” 忽然一张大红脸挂在面前,冥辛一跃而起,狂退数步,这一番行云流水的动作,令我怀疑她之前当真是吃了软骨散的么,怎得药效快如斯? “你你你,你这是?”冥辛远远道。 “别说了,快脱下衣服,我们交换穿,之后你扮成我的样子出府,府外有葫芦接应。”说话间,我身上已脱得只剩下一件中衣,冥辛却还远远杵在那儿不过来,我无奈道:“你不用怕,只是一些药粉所致,不会传染的。” 冥辛这才靠近,接过我手上衣物,嘻道:“那我就放心了。” 我背过身去,无语凝噎,深思自己咋救了这么个没良心的崽子。少顷,冥辛丢了件囚衣过来,“我换好了,这件你穿不穿?这还挺冷的,穿上罢,不过我四天没洗澡了,你考虑一下。” 我将囚衣放到一边,转身,只见冥辛一身洁白,干干净净地站在面前。 这画面很奇妙,虽然我家族里的人都穿白,我在太医院待一天,看过的白衣人不说一百也有数十,早对白衣无感无味,可在冥辛身上愣是看着新鲜。冥辛着白衣,就像高山绝壁间的一棵崖柏覆着纯白的雪,显得冷寂;可山风吹一吹,那些雪就要飞散落下崖去,便是如此白茫寂静之中又暗涌着一丝灵跃与危峻。 “我穿反了?”冥辛见我愣住,微诧异,低头瞅了瞅,“没有。” 我收起视线,道:“难得见你人模狗样一次,多看了看,失礼失礼。” 冥辛笑了笑,“原来是看我好看啊。” 我微微红脸,“别说了,抓紧时间罢。”我拿来帷帽和面纱替她戴上,“门口有守卫,不过我刚刚和她们有些前情,你出去时她们不敢再问你,你只消表现得微微怒就行。你比我高半头,但我今日垫了鞋,还有帏帽撑高,所以问题不大,你不必弯腰做低,气势十足地冲出去就行。” 冥辛重重点头,问道:“我出去了,你怎么办?你们公主不会杀了你吗?” 她到此刻终于想起问一声我的安危,我略感欣慰,大手一挥装得十分潇洒:“你出去就行了,我自有办法脱身。” 冥辛噢了一声也就不再多问。 “你之后打算去哪?”我凝着她道。 “婺国啰。”冥辛不假思索,看了我一眼后笑起来,“你是不是怕我回婺国?” 说实话我确实有点怕,担忧战事重来。 “放心,我不去婺国。”冥辛一手拍在我肩上道,“回去了我就白光荣这一回了,而且这鬼主我也不想再当,你不知道那两…那条蛇,成天跟着你,嘶嘶的……唉不提也罢,天下之大总有我的去处。” “我倒是有个地方给你。”我心中一动,“你可以去太清山,那里很美很静的,既不属尚国也不属婺国,最最适合你。如果你去的话,替我问候一声仙师,她也会留下你。” 我梦里梦外想了无数次的太清山,若是冥辛能替我去,也算一种慰藉。 “太清山……那确实是个好地方。”冥辛点着头,眼睛里熠熠生辉,像是看一件十分珍视的宝物似的。见她欢欣如此,我也不免高涨起来,在此关了数月,就要重回阳光底下,重新过另一种人生,我能想象她此刻的雀跃。 我不禁伸出双臂将她揽进怀中。她要出笼了,也就从此再也不可见了。高昂中我多少也有一些惆怅。 冥辛的身体在我抱住她时,蓦地一僵,接着抬手相拥。只是手势极轻。我暗暗笑,这一僵和这宛若不存的相拥,是因我今日这张惊世骇俗的脸么?罢了罢了,上次我打掉你的手伤过你一回,这次你嫌我就算扯平。 我放开她,道:“出去时小心合着些眼,日光太烈。药箱,拿好,里面有图,照着标记走,快去罢!” “多谢。”冥辛低头,目光很沉,像藏着无数秘密,无数未说的话,之后转身走出牢门。
第七十一章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阶梯处急急而来,我估了估,约莫到一个时辰了。果然,坠露奔了来,“咦?”到了牢门口,她疑了声走进来,“白大人已经治好你走了呀?”说着又近几步,蹲了下来。 “没走。”我抬头道。 “啊唷!”坠露跌坐在地,惊吓道,“天哪白大人您的脸!”霎时又猛地想起什么,惊愕道:“天哪为什么是白大人!” “坠露,”我温声道,“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大事你要撑住,那个冥辛已经走了,是我放走的,逃出去了,这会儿已经不知道在哪了。” 坠露一点点睁大了双眼,嘴也跟着一点点张,等张成一个不可再大的圆时,她猛地又合上急道:“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我没看住,没管住,我怎么什么也没看见,我怎么晕过去了!” “是我扎晕的你,你别慌,一会儿我会说清楚的,和你没关系,你只是被我扎晕了。”我道。 坠露团团乱转的脚步蓦地停住,少顷闪到我眼前,双手合十求道:“白大人您再扎我一针罢,我再晕一会,这会儿脑子里嗡嗡地乱叫,我躺一躺再来想。” 我劝道:“坠露丫头,你放心罢,我会把罪全认了,怪不到你头上,莫怕。你这会儿该跑出去喊人丢了,别在这瞎急了,快去罢。” “不是哪,白大人。”坠露摇头,“我这会儿出去,来的可就是噙梦姊姊了,噙梦姊姊发起火要打人的,你再扎一扎,扎到傍晚,我再出去叫人,那会儿公主殿下就该回来了。” 我内心感动不已,拉住坠露的手摸了摸,“难为你为我着想,不过你即使不出去,噙梦也要找来了,已经过去一个时辰,撑死三个时辰,噙梦就要起疑了,我们等不到公主殿下回来的。”当然对我而言,横竖都是死,不如让噙梦先来,痛骂痛打一顿,或许我心里还能有所纾解。 “这……倒也确实是。”坠露沉重地一点头,“那我就去了,白大人您……保重!”临走前,坠露偷偷瞟了我一眼,微叹了一声,摇头离去。 过了一会,一阵气势汹汹的脚步声袭来,我向外看去,噙梦在牢门口怒容满面,她冲进来将牢房内角角落落都掀开,跪下来巴着眼仔仔细细地瞧,简直像疯了。 牢内交织纷飞着一根根干稻草,细屑充斥在空气中,我感到喉咙微痒,咳了几声后道:“你还找什么?她还能缩骨么?” 窸唆声不止,稻草依然在空中交叉飞舞,若是痕迹可显,此刻牢内半空中应当已扎出一幅密实的竹席。 突然骨碌响起一声,牢内安静下来,空中也不再有稻草飞行的痕迹,我转过头去瞧,只见噙梦手上拿着一只木虎,我心头一惊,这若是有纸条在内就要害了坠露了。定睛再看,是第一只用来玩的木虎,我暗舒一口气。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5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