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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走的远了,元钦方才松开掌心,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珠花,是方才替她系丝带时顺下来的,他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又凝望了片刻才踏上下山的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都指挥佥事高孝瓘镇守幽州期间多次屡立齐功,朕心甚慰,今五年戍边期已满,命其不日回京,加封通直散骑侍郎,统领御林军,钦此!” 这通圣旨来的猝不及防,高孝瓘愣了片刻才上前接旨,“臣高孝瓘领旨” 段韶也皱起了眉头,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与柔然的争斗俞见激烈,陛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召大将回京? 通直散骑侍郎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再加上统领御林军,那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物。 前来传旨的公公笑的一脸谄媚:“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可算是熬出头了” “哪里哪里,大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请先入营帐休息片刻,让军奴做一顿拿手好菜,尝尝我们边关的风味,这里的烤羊腿可是肥美的很” “是吗,那老奴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几番虚与委蛇下来,高孝瓘便有些不耐烦了,趁着账内把酒言欢之际,借口饮多了酒出去吹风的借口,溜出了营帐。 “京城的局势怕是有些不太好”出来没多久后,段韶也跟了出来,满脸忧色。 “皇叔是个极刚愎自用的人,若非紧要关头他绝不会召我回去” 当日临行之际,那番豪言壮语还言犹在耳,只是才过了短短五年,局势就已经如此不好了吗? “我虽不在京城但也有耳闻,皇后娘娘虽诞下嫡子,但一出生便是体弱多病的身子,迫着朝臣们的压力皇上不得已收养了文襄帝的第五子高延宗” 高孝瓘眉头一挑,竟有几分不可置信:“五弟?” 印象里还是个毛头小子呢,如今竟也是身份尊贵的皇子了。 段韶瞥他一眼,知他心有不甘,低声道:“本来……这个位置该是……” “我志不在此,更何况我高孝瓘想要的只会自己亲手去拿,用不着别人施舍” “公子听我一言!”戎马半生的老将激动起来,花白胡子都在微微轻颤,“如今齐国内忧外患,万万不可再内斗了,否则先祖高业必危在旦夕!” 高孝瓘扯起唇角轻笑,眼前白雪皑皑,天地间一片静谧,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美不胜收,这是他齐国的江山,也是他高家人的江山。 “段将军放心,孝瓘想做的,只是想护这万里河山无虞,我此去幽州就拜托老将军了” “放心,犯我齐国者,虽远必诛!”
第12章 归来 “怎么许久没回来,城里多了这么多游方道士?”甫一踏进城门,茯苓就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还未到饭点城内四处青烟袅袅,街上有许多头戴角冠,身穿道袍的游方道士无所事事,街边的小摊上也有道士三五成群坐在一起大声谈笑,丝毫没有出家人的体面与矜持。 “这些人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罢了”走的近了,隐约还听见几句粗言秽语:“那边那几个小妞倒是挺水灵的,尤其中间那个,模样倒是标致,可惜,是个瞎子” 见识过君迁子那样的人物之后,这些人如何能入她们法眼,这番侮辱之言更是让茯苓气愤不已,正欲冲上去理论的时候被白芷一把拉了回来。 “你看,那边的皇榜,还是切莫惹是生非” 大意就是皇帝昭告天下,修筑道观,善待道长,百姓家的孩子送去修道的话则全家免赋税三年,若有得道高人能炼出长生不老之药,则加官进爵,赏黄金千两,白银万两,宫女数名。 如此荒唐行径倒是让郑子歆唇角扯起了一丝轻蔑的弧度,“若是真有长生不老药,那还要御医做什么” 也许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利蛊惑了人心,中国历朝历代都有皇帝沉迷炼丹之术,但据她所知,这些人最后通常都没什么好下场。 “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想必老爷夫人也等的急了” 白芷扶着她柔声道,话音刚落,只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近在咫尺。 “驾!驾!驾!让开——”也不知是什么品种的好马,速度快若闪电,千钧一发之际,茯苓下意识地动作,一把拽开了白芷,而白芷却没有抓住郑子歆,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身子晃了几晃,却还停留在原地。 而那高头大马已近在咫尺,她微微阖上了眼,却听见一道低沉动听的声音响在头顶。 “怎么不躲?存心找死吗!”少年骑术了得,风驰电掣之间死命拽住了缰绳,□□枣红马发出受惊的痛嘶,高高扬起了马蹄,即将落下的时候,少年又一拽马缰,臂力过人,竟生生将烈马退后了半步,她也因此躲过一劫。 郑子歆苦笑,她倒是想躲,关键是根本躲不过去,这人声音倒是极好听的,可行径却飞扬跋扈,能在邺城内纵马驰骋的想必也是达官显贵,只是搬出荥阳郑氏的身份也未必会怕了谁。 高孝瓘瞥了一眼那沉默不作声的女子,原来竟是目盲之人,心里有一丝歉意,微皱了眉头打算道歉的时候,又想起还有皇命在身,耽误不得,只得打马离去。 茯苓惊魂未定一把冲上去顾不得规矩拉住了她的手,“小姐没事吧?” 郑子歆虽看起来淡定自若,但实则掌心也渗出了薄薄一层冷汗,瞥了一眼她二人,眼中似有深意,摇了摇头,“无碍,让父亲派人来接我们” 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家里,陈氏一见着她就红了眼眶,打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眼里是止不住的心疼,“个子倒是拔尖了,怎么身形又清减了些,都是你爹好端端的让你去什么豫章,那地方哪有家里吃的用的习惯” 被妻子埋怨郑羲也不见生气,一手拉过她母女二人坐定,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也有欣慰之色,“吾家有女初长成,歆儿,你受委屈了,只是你这眼疾……” 郑子歆含笑安慰父母,指尖轻抚上了眉间的丝带,“故人所赠,在外行走,抛头露面多有不便也就不曾离身了,至于我这眼疾,我看只能全凭天意了” 之前家书来往中曾说过她拜君迁子为师的事,也说过她这眼疾暂时没有任何方子可医,郑羲半是遗憾半是欣慰地点了点头,“也罢,听闻你要回来你母亲便亲自下厨为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松鼠桂鱼,先去沐浴净手,咱们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待她收拾妥当重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眼前一亮,总算是明白为何要系着丝带遮挡住大半部分容颜了,她向来喜欢简单清爽,便只挽了个凌虚髫,余下的发丝都柔顺的垂在了肩上,颊边分了两缕垂下来,系了白玉串珠,便多了几分明媚动人。 一袭素雪烟罗衫,白衣出尘,剪裁得体的云纹曳地裙勾勒出了姣好的身形,莲步微移间,姿态万千。 朱唇不点而红,明眸皓齿,薄施粉黛,眼角一颗泪痣更添了几分灼灼生艳,偏又是一个极冷清的人儿,恰似一副泼墨山水里写意梅花,彼此独立但又相得益彰。 “子歆见过……”不等她行完礼陈氏就一把将她托了起来,“一家人无需客气,赶紧坐下吃饭,饭菜都要凉了” 这语气让她心头一暖,胸中一阵热流滚过,唇边便挂上了柔和的笑意。 “爹,娘,吃菜” 上天待她真是不薄,上辈子不曾得到的东西,这辈子都唾手可得了,如此,还有什么不甘心的。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白芷和茯苓却侍立在侧,动也不敢动,陈氏还在好奇这两个丫头怎么这么不长眼色,郑子歆已放下筷子,拿帕子按了按唇角。 “都下去吧,杵在这儿干什么”她向来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恐怕是真的动怒了,茯苓白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小姐恕罪” “哎……” “歆儿的丫头就让她自己处置吧” 这两个丫头是从小在府里长大的,父母也都是郑羲的心腹,家世人品都清白因此才被派去从小贴身伺候歆儿,只是歆儿性子软善,怕就怕奴大欺主,如今少不得要敲打一番。 “恕什么罪,你们何罪可有啊?贴身伺候我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我还得好生赏你们呢” 茯苓咬了咬牙,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怎么一着急就先去拉白芷了呢,而置小姐于险地,实在是罪该万死! “都是奴婢的错,小姐要赏要罚都冲着奴婢一个人来吧” 郑子歆瞥向白芷,唇角勾起了意味不明的弧度,“白芷今年也有二十有二了吧,父亲,听说您手底下有个幕僚人不错,也是朝中官员,不如就配了白芷去吧,也算成全一段秦晋之好,白芷跟了我这么久,也不算委屈了她” 郑羲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好,张大人前些日子的三夫人正因难产死了,我正寻思着替他做桩媒呢,如今可不是上好的姻缘” “小姐,小姐,奴婢宁愿一死永远追随小姐也不愿嫁人,求小姐成全!” “小姐,白芷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这两个人将头磕的震天响,仿佛不知疼似的,看了倒是让人心疼得紧,陈氏已有不忍:“歆儿……” “由着她们磕,磕够了便出去外院讨二十大板去,省的在这碍眼” 茯苓白芷心中一喜,知道这已是网开一面的意思了,不由得大喜过望,双双对视了一眼,都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小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不是不生气的,两个人长久以来的陪伴和保护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却在关键时刻扔下了她,这让郑子歆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可是看着她们两人磕头求情的模样又有些不忍,罢了罢了,就当是给她们个教训吧。 齐国。皇宫。 “高大人请稍等,陛下正跟着叶国师论道,修习炼丹之术呢” 到了承乾宫门口就被人给拦了下来,高孝瓘眉头一挑,“哦?叶国师?” 知他戍边多年小太监特意解释道:“就是原先天贶殿的道长,如今已是国师大人了” 高孝瓘的脸色倏地一下沉了下来,他本就样貌俊美,面如傅粉,塞北的风沙磨砺的更多了几分杀伐之气,小太监浑身一抖,跪了下来,“高大人恕罪,奴才奴才……” 气势逼人竟是连皇上都压了过去。 高孝瓘冷哼了一声,还未开口,沉重的宫门在此刻打了开来,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原来是高大人到了,一路辛苦,陛下有请” 正是那年在泰山之上曾给他算过一卦的道士,高孝瓘倒也不惧,昂首阔步迈了进去。 数年不见,高洋苍老了一些,朝政繁忙他本就夜以继日,更是沉迷炼丹之术,长期服食丹药的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原先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如今眼里神采渐渐黯淡了下来。 “阿瓘,长高了些,是个大人了,不错,好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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