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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 “斛律羡” “我记住你了,我叫高孝瓘,大齐都指挥佥事,等着你日后来报仇雪恨” “出来吧,别躲着了”上山的路还未走到一半,郑子歆忽然住了脚步,脸色冷淡下来。 茯苓唰地一下抽出了腰间的长剑,“谁?!” 此消彼长之下她的听力远远超出旁人数倍,就连茯苓白芷都自愧不如,此刻也都警觉起来,护在了她身侧左右。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钻出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人影,冲着她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求……求姑娘……救救我的家人……” “叫花子?”茯苓定睛瞧了片刻,知道来人没有恶意,放下了手中的长剑。 这人虽然卑躬屈膝但眼神里毫无卑微,湛蓝色的瞳仁显然不是中原人,白芷不欲多管闲事,对着她耳语了几句。 郑子歆点了点头,她也并非什么菩萨心肠,这种上门来找事的自然能避则避。 “你走吧,我不会帮你” “我知姑娘不是南梁人,才冒死前来求救,我姓元名元钦,北魏人,流落至此,叔父重病在身,万望姑娘大发慈悲,我只他这一个亲人了” 细看去那叫花子虽然浑身脏污不堪,但瞳仁炯炯有神,说话也条理分明,郑子歆斟酌了片刻,唇角微勾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北魏与南梁是世仇没错,但你可知我大齐与北魏也是水火不容,若是擒了你去向官府报案,这赏银也是千千万的” 元乃北魏皇族之姓,这个叫花子的身份怕是不简单。 “姑娘隐居在此想必也是清心寡欲之人,又岂会为了那千百两银子出卖朋友” 巧舌如簧,能言善辩,白芷微皱了眉头,低声道:“小姐,这人的话不可尽信啊……” “多个朋友多条路,这个道理姑娘不会不明白吧” “那倒是” 她向来做事随心所欲,一来这人她不讨厌,二来也说不定某天会有用到他的地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这个道理她早就明白了。 然而给他口中那人把完脉之后,郑子歆就摇了摇头,收回手起身,“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早已气绝身亡,虽然尸身还是温热,但大罗神仙来也救不了了。 年轻人扑通一声跪在了茅草席边,脸上有哀恸,却并未痛哭出声,只一味低着头,攥紧了拳头,片刻后抬起头来,脸上哀容已去。 “多谢姑娘仗义出手,这一枚玉扳指留给姑娘权当报答” “不必了,没帮到你什么” 她的瞳仁虽然清澈透亮,但眼神毫无聚焦,连那玉扳指瞅都没瞅,元钦心下一惊,“你……” “走吧,白芷茯苓”不等他说出口,郑子歆已扶了她二人的手相携离去,元钦的眼中有一丝惋惜,又有一丝怜悯,攥紧了手中的玉扳指,眼神无比坚毅起来。 一恍三年时光飞逝,三年间虽然她的眼疾毫无进展,但听力与敏锐度已非常人可比,医术更是突飞猛进,在考验了她几番后,就连君迁子都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可以出师了” 二人虽没有师徒名分却有师徒之实,郑子歆放下手中银针唇角浮起一丝微笑,“承蒙前辈不吝赐教,子歆感激不尽” 见她松手元钦蹭地一下从座椅上弹了起来,嘴里轻嘶着痛,脸上却挂着嬉皮笑脸的笑容:“可疼死我了,白白受这一遭罪,子歆妹妹可得让茯苓白芷做些好吃的来补偿我” “好啊,来让我补你一剑!”自从三年救下元钦之后,他利用郑子歆给的那些碎银子在山下做起了小本生意,几年过去生意也做的红红火火,洗干净脸上的污渍,稍微一打扮竟也是个俊秀少年。 更让茯苓觉得可气的是,这三年来他不时上山,黏小姐黏的紧,或是送些胭脂水粉,或是绫罗锦缎,因着山高路远,她三人又都是女子,便每隔一段日子送些粮油米面上来,也搜罗些精巧玩意儿送给郑子歆把玩,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可见! “哎哎哎,子歆你管管她,这么野蛮,当心嫁不出去!” “她那一张嘴,我可管不住她”郑子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唇角却有愉悦的弧度。 眼看着元钦在茯苓的攻势下抱头鼠窜,白芷唇角也扯起了似笑非笑的弧度,“谁让元公子戳中了茯苓的痛处呢” 这两个人平日里斗嘴惯了,她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当她听见元钦说茯苓嫁不出去的时候竟然有一丝刺耳呢,心里还隐隐的有些怒火,她们家茯苓虽然脾气火爆了些,但论人品相貌都是一等一的,怎么会嫁不出去,就算嫁不出去还有她—— “好了好了,吵死了!一天到晚也没个清净的时候,我老人家早晚有一天要被你们烦死!” 关键时刻还是君迁子出声制止了二人,虽然不耐烦,但脸上也并没有怒容。 “其他人都出去吧,子歆留下我有话说”
第11章 情愫 “元钦是个跳脱的性子,你也尽跟着他胡闹”待到人走的远了,白芷才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嗔道。 茯苓的脸上满是不忿,气鼓鼓的:“谁让他老是对小姐献殷勤,今天是胭脂水粉,明天是古玩字画,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对小姐的心思似的!” “那就是了,连你都能看出来,小姐怎会不清楚”白芷拉着她在院内的杏树下坐下,此时天色已晚,一轮明月洒清晖,倒是良辰美景不可多得。 茯苓被噎了一下,“你是说……” 白芷点了点头,她比她年长几岁对这些事情自然看的通透,“小姐对元钦根本无意,所以不管他做什么小姐都坦然接受,淡然处之” 茯苓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就往她肩头上靠去,白芷挪了挪位置好让她能靠的舒服一点。 “我就说嘛,小姐怎么可能看的上元钦” 白芷唇畔含了淡笑,望着她的眼神里却有一丝探究,“这事该是老爷夫人操心的,怎地你也如此关心?” 她身上的皂角香气极好闻,从小闻到大的,茯苓不由得又往她脖颈上蹭了蹭,惹得她一声轻痒却又不忍推开她。 “我是看小姐那个不怒不争的性子,哪里敌的过那些臭男人的花言巧语” 原来是害怕小姐吃亏上当受骗罢了,白芷的一颗心又落回了肚子里。 “那你呢,今年也二十了吧,就没有考虑过这些?” 说到这个茯苓就有些气馁,手里把玩着她的一缕青丝,语气里有一丝怅然。 “考虑过啊,说不定过几年老爷夫人开恩就会把我配个小厮嫁了,也能到外院去当个管事” 白芷稍稍正色起来,扶着她的肩,将两个人拉开一点距离。 “你觉得,那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当然不了!与其那样每日里家长里短,围着夫君灶台孩子转,还不如就守着小姐,和你作个伴儿来的潇洒快活!” 白芷微微抿起唇角笑:“傻姑娘,哪有姑娘大了不嫁人的” 不知怎地说到这个话题茯苓就有一丝烦闷,尤其是想到她比自己年长两岁,恐怕也是会嫁人的,而且还会比自己早。 “你还说我呢,你不是也一样” 白芷淡笑着不作声,眼神微微黯淡下来,是呢,她们都是一样的。 “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嫁人,你也不许嫁!” “好好好,不嫁不嫁” 简直是怕了她的胡搅蛮缠了,白芷抿起唇角笑,眼神温柔起来,那人却又大大咧咧靠在了她怀里,一把揽住她的腰,脸上带着干净纯粹的笑意。 “呐,说好了”她伸出一只手,勾了勾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好”白芷伸出手也缠绕上她的,像是做了一个重要决定,拉钩的那一刹那无比虔诚。 “你……你这是干什么?”君迁子甫一转身就看见那人撩了衣襟缓缓拜倒在地,行了师徒大礼。 “五年传道授业解惑之恩,子歆没齿难忘,如今父母也已年迈,兄长也不在家中,该是子歆回去的时候了” 既然相聚就有别离,君迁子不是不洒脱的人,也沉默了片刻,才上前去扶起她。 “可惜……我未能医好你的眼疾” “师傅修道,该明白天下万物,自有机缘,凡事不可强求” 她这一番话本意是安慰,岂料君迁子立马吹胡子瞪眼起来,“哼,谁是你师傅,我答应过祖师爷不收弟子的!走走走,走的越远越好,把那些书本方子啊什么的都带走,看着心烦,我老婆子终于能清净了!” 郑子歆失笑,知道这人又在嘴硬心软了,便也顺着她去了,“走之前再让白芷给您做一顿拿手好菜,温二两梨花白,咱们不醉不归” “真要走了?” 她不善饮酒便也没有多喝,抽了空坐在杏树下纳凉,看着那一桌人喝酒划拳好不热闹,本该大快朵颐的元钦也悄悄溜到了她身边。 郑子歆点了点头,“该回去了” 元钦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脸色有些红,湛蓝色的瞳仁里清澈的倒映出她的模样,又长开了些,个子也拔尖了,坐在那里白衣胜雪,不染纤尘,比叔父后宫里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好看的多,出尘的多,心地也善良的多。 空气陷入微妙的沉默里,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胶着在自己身上,郑子歆别开脸,微微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最好别说,否则连朋友都做不成” 那两个字她今生不会再涉足,也不想别人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元钦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大大咧咧地坐下,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尴尬,“我是想说,你回去的路上慢点,到了……到了……” 想说到了飞鸽传书给我,但依这人的性子此去怕是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郑子歆轻笑起来,“该说这话的人是我才对” 三年蛰伏韬光养晦,一把利刃总有出鞘的时候,元钦估计也不会在此逗留太久了。 “眼睛闭上”耳畔忽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郑子歆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反正闭不闭都看不见,此举不是多余么,正在暗笑自己的时候忽然察觉眼前一凉。 那人微凉的指尖划过她的眉眼,绕到了脑后打了个结,然后拍拍手,大功告成。 “好了” 郑子歆抚上自己的眼帘,眉眼间多了一条质地轻薄的上好丝带,她微微笑了笑,“谢谢你,元钦” 她虽眼睛和常人无异但天生目盲,走在街上便会分外惹人注目,虽然早已习惯了各种各样的探视,但终究会有一丝不舒服,敏感如元钦竟然细心至此。 郑子歆未免有一丝动容,这句谢谢倒是真心实意的。 反倒是那人将大手一挥,颇有几分豪气干云,“不过是一条破带子而已,不值几个钱!” 天下间没有不散的宴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终要曲终人散,而此时天心月圆,繁星点点,月光洒在那人身上似镀了一层银灰,美的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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