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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自刎,还是本王赐你一死?”高孝瓘举起剑, 遥遥相对,染血的剑尖径直对准了他。 “尔不过区区一藩王,有何面目对朕指手画脚!”萧方炬冷哼了一声, 也举起了手中长剑。 “少废话,本王若想要,天下唾手可得, 萧方炬,上路吧!”她抖擞了手中长剑,却被一旁的副手拉住低声道:“陛下有令,留梁帝一条性命,北方强敌未除,没必要和南梁结下死仇……”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萧方炬突然转了方向,一剑扎向他身后的床榻上。 电光火石之间,高孝瓘手里长剑脱腕,铁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巨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萧方炬的剑打落在地,削成了两半。 身后官兵一拥而上将人摁倒在地,“押下去好生看管” 她下了命令,偌大的帐篷很快人去楼空,高孝瓘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剑走到榻边,探了一下她的脉搏,到底有些不忍:“你撑着些,我去找军医来” 她欲抽身离去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萧含贞勉力睁开了眼睛,清澈的瞳仁已经有些浑浊了,她努力冲着高孝瓘颔首,点了一下头。 高孝瓘不解,见她似有话要说,遂低下头,努力了半天只听见了破碎不成句子的两个字:“孩子……” 联想到刚刚萧方炬欲杀她的举动,幡然大悟,这孩子不是萧方炬的那会是谁的? 她眸中溢出些许不可置信,萧含贞微微点了一下头,带着恳求的目光牢牢望着她。 看到那人缓慢而又坚定地点了头,萧含贞这才放心,托付给高孝瓘两口子总归是安稳的,毕竟,这也是郑家的骨肉。 她微微挪了一下身子,腋下紧紧夹着的布包露了出来,看着那人抱在怀里,唇角这才浮起一丝虚弱的笑意,尔后轻轻阖上了眸子。 即使看惯生死的高孝瓘,此刻也有了些许茫然,人生一世,渺如大梦,怀里的是新生,眼前的是故去,犹记得当年初见时,萧含贞也是个鲜衣怒马张扬放肆的女子,既能为国为家忍辱负重,也能放下尊荣富贵远走江湖。 那段与她们与郑道昭诗酒作伴,弹琴纵歌的日子,大概是她坎坷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光了。 高孝瓘抱着襁褓里的婴儿,微微弯下腰,鞠了一躬:“含贞,走好” 沧海桑田,白驹过隙,总要抓住些什么,留下些什么,不然就白活了一辈子。 高孝瓘起身,往帐外走去,她想郑子歆了,很想很想,从未这么想过。 一觉醒来,脑袋还是昏沉沉的,身子也似浮在云端,使不上力气,嗓子似落了一把灰,干痒难耐,她刚咳了两声,就有人将甘冽的茶水递到了唇边。 衣料摩擦的时候,闻到了熟悉的皂角香气,郑子歆弯了一下唇角,脸色还是苍白的,却有了些精气神。 “歆儿”高孝瓘将人拥进怀里:“你辛苦了” 郑子歆将头放在她的颈窝里,轻轻蹭了蹭,回抱住她,摇了摇头。 “你平安归来,就是最大的值得” 高孝瓘一下子哽噎地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搂住她,手指拢进她的黑发里,微微颤抖。 反倒是郑子歆唇角浮起一个温柔的笑意,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慰。 小五推门进来,瞥见这一幕,不忍打扰,将药放在门口,替她们轻轻掩上了房门。 五天后,郑子歆扶灵柩回京,高孝瓘同行,去时花团锦簇,归来万山沉寂,秋叶飘零。 刚入邺城就落了一场大雨,一行人只好停在京郊的驿馆里暂且住下,高孝瓘先跳下马车打点好一切事物,才又从仆役那拿了一把油纸伞匆匆跑到马车边接她。 郑子歆怀里抱了个正在酣睡的婴儿,众人的目光看过去,高孝瓘一手揽了自家爱妻的腰,快步迈进驿馆里。 一路颠簸,孩子睡得沉,此刻安稳下来反倒清醒了,张开嘴嚎啕大哭,郑子歆用牛乳兑了米糊小口小口喂他也不喝,吐的满衣襟都是,扯着嗓子干嚎。 “我来”高孝瓘接过来,姿势虽不太熟练,但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抱着他上下颠着,轻声细语哄着,有一下没一下拍着背。 小五推门进来:“夫人,奶娘到了” 两个人如获救星:“快请!” 到底还是奶娘有办法,抱着哄了一阵,喂了奶又换了尿布,孩子这才安静下来,不多时就睡着了。 郑子歆拿手指逗弄着襁褓中的婴儿,感受着他浅浅的呼吸,应该是极像哥哥的吧。 “我有个想法” 高孝瓘轻咳了一声:“你该不会是要……” “嗯” 高孝瓘挠了挠头:“倒不是我怕麻烦,只是你要想清楚了,你们郑家就这一个独苗,你爹娘那里……恐怕不好交代” 二老俱在,收养这孩子恐怕会遇到极大的阻力,但…… 郑子歆循声抬眸,声音冷淡下来:“什么你们家,我们家的,我爹娘不是你爹娘?还是你觉得我贪图王府权势富贵,硬要塞一个孩子给你?” “是是是,为夫说错话了”高孝瓘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点头认错如小鸡啄米。 “其实不用你说,我也想收养这孩子,其一,是故人所托,其二,王府确实权势滔天,能给这孩子更好的,但我夫人不会这么想,我夫人是想给我最好的” 她命不久矣,百年之后,阿瓘一人该如何惶惶终日? 有孩子承欢膝下,总归是好的。 真实想法被人戳破了,郑子歆敛下眸子,就被人抱住了,额头相抵,温热的呼吸彼此纠葛。 “歆儿” “嗯?” “我不会让你死” 一个湿润的吻压上来,先开始是轻柔的,尝到了甜头之后就开始放肆起来,太久没碰她了,轻而易举就躁动起来,顺着吻势把人推倒在了榻上,正欲解开那人衣带时,榻边放着的小床上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 …… 高孝瓘哀嚎一声,认命地爬起来去给小不点换尿布,又给喂了水,忙完一切才又兴奋地搓搓手躺下。 “夫人?” 喊第一下没反应,喊第二下的时候那人眉头微蹙,转过身来抱住了她的腰身。 “困……” 某人内心泪流满面,却也知她辛苦,只得按捺下来:“好,睡吧” 次日清早,郑府就派了人来接,管家先是抱着那灵柩嚎啕大哭了一阵,见郑子歆出来,这才强打起了精神上前见礼。 “王妃”见着她怀里所抱孩子,却又眸中一亮:“这是……” “小公子” 这下管家眼里泛起了泪花,多少有些喜出望外的意思。 “能……能让老奴看看吗?” 小五上前掀开了襁褓一角,露出孩子巴掌大的小脸,眉清目秀,就是不足月看上去瘦弱了些,不过倒是白嫩。 “好……好……也算有些安慰了” 高孝瓘从身后搂住了她的肩:“走吧,夫人” 郑子歆将孩子交给奶娘喂奶,跟着她上了马车,不多时,一行人浩浩荡荡入了京。 夫妻二人兵分两路,高孝瓘进宫面圣,郑子歆则径直回了郑府,灵柩在郑府门口落了棺,早就得到消息的郑家一片肃穆,门口的石狮都缠上了白布。 大门打开,有仆役递上缟素,郑子歆穿戴齐整,摘了身上饰物,这才缓步迈进了门,跪在了大堂中央。 “不孝女郑子歆扶哥哥灵柩回家了!” 走到午门的时候,高孝瓘突然勒住了马头,同行的斛律羡也勒住了马缰。 “怎么了?可是午门内不得纵马驰骋?” 旁边的小太监谄笑道:“陛下有谕旨,特许兰陵王剑履入殿,参拜不名,小小的午门怎会不许王爷骑马呢?” “斛律兄,有劳你去向皇上禀报军情了”高孝瓘拨转马头。 “你去干嘛?” “我去找子歆”高孝瓘拍了一下马屁股,纵马离去,逐渐化成一个小点,消失不见了。 斛律羡摇了摇头,下马步行,这才分开多久啊……真是的。
第123章 无忧 “荒唐!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他高孝瓘的主意?!你哥哥尸骨未寒, 你是想让咱们郑家绝后吗?!” 还未踏进正堂, 就听见郑羲将桌案拍的震天响,门口站着的丫鬟小厮都噤若寒蝉,见她来了更是战战兢兢, 不敢上前通报。 “我的意思” “我的主意” 两个人同时开口,郑羲抬眼瞥了她一眼, 重重哼了一声:“你还有脸来……” 气急了的郑老爷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尊卑了,还是郑夫人急忙扶着他坐下打着圆场。 “来人, 给兰陵王看茶” “不必了, 岳父岳母,可否借一步说话?”高孝瓘拱手而立, 又从地上扶起自家夫人。 “歆儿先回避一下” “阿瓘……”郑子歆扯住了她的衣袖,分明不愿意。 高孝瓘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大可放心。 “小五,扶夫人先去休息” 夜里回到兰陵王府,沐浴卸妆过后, 郑子歆还拿着一把木梳坐在铜镜前磨蹭着不肯上床。 “你究竟是怎么让我爹同意的?” 被问的次数多了,高孝瓘从帷幕间伸出头来:“啊, 也没怎么,就是请他老人家给孩子取了名字,然后随你姓, 算是寄养在王府,两家之子” 郑子歆手里的木梳咣当一下掉在了地上,惊的嘴都合不拢, 高孝瓘下床将木梳捡了起来放好,然后把还在发愣的人儿打横抱了起来。 “好了,夫人,春宵苦短,我可是有些时日没亲近你了,想的紧,趁着那小家伙不在,我们……” “嗯?你干嘛?别扯我衣服……” “压到头发了” “不是那里啦……嘶……痛……” “好好好,我轻一点” “嗯……哈……” 被翻红浪,烛火摇曳到天明。 次日清早,上朝回来的高孝瓘在府门口就急匆匆下了马,将马鞭扔给随从。 “我让你接的人到了没有?” “回王爷,已经到了,在大堂等着呢” “好”高孝瓘健步如飞,风一般穿过回廊,迈进正厅里,站定,拱手行了一礼。 “君大师” 君迁子回转身来,须发皆白,脸上皱纹丛生,竟是比之前憔悴多了,虚抬了一下她的手腕。 “还是这么见外” 高孝瓘这才笑开,请她坐下,又吩咐人看茶。 “别卖关子了,东西拿来我看看” 高孝瓘挥了挥手,随从递上一个锦盒,打开来清香四溢。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可算是到手了” 此间自有百般辛苦,相思难言,但只要歆儿能得救,一切都值得。 君迁子小心翼翼拈起那脆弱的花苞,凑到鼻子下面闻了又闻,又吩咐人上了药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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