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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孝瓘有你这么当爹的吗?!无忧才多大你这么折腾他!你一岁的时候会走路吗?!你一岁的时候能扎马步吗?!你一岁的时候能拿的起木剑吗?!” 一连串问题砸了个她晕头转向,向来顶天立地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兰陵王被夫人指着鼻子骂也毫不生气,甚至脸上还挂起了讨好的笑容。 “夫人……玉不琢不成器……” “呸……我看你是闲的手痒痒拿无忧寻开心”一向温柔大方的王妃也只有在夫君面前才会使使小性子, 吐露真性情。 二人争执个不休,只听得院内重物坠地的一声闷响,丫鬟的惊叫声响起:“小王爷!” “无忧!” 被忽略了的小无忧晒中暑晕过去了。 郑子歆替他把了脉, 又喂了温水,额头敷了冰帕子散热,着实心疼不已,理都不想理始作俑者。 被冷落的一家之主只好独自站在窗外,芭蕉树叶的阴影里来回踱着步,等那人走的远了,才悄悄推门而入。 “王……” “嘘……”高孝瓘示意丫鬟把手里的蒲扇给自己,丫鬟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她,然后轻轻掩上了房门。 虽然屋里放了冰块,但午后还是有些闷热,竹席黏腻的像撒了一层饴糖,躺在上面活像砧板上的鱼,翻来覆去,很快额头又出了一层热汗。 高孝瓘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蒲扇,送来凉风习习,看着小无忧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像他亲生爹娘,也有一丝像子歆,毕竟继承了郑家优良的血统,估计长大之后也是个美男胚子。 只是…… 高孝瓘趴在榻边,握住无忧肉乎乎软软的小手,“无忧……你不要怪爹……” 是因为害怕见不到他长大成人的样子,所以才想把自己毕生所学一股脑教给他吧。 这样的心思,直到许多年后,无忧也做了父亲才明白。 可是那个时候的他,是有些害怕甚至是怨恨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父王的,凶狠、脾气暴躁、武功好,是他对父亲的唯一印象,童年绝大多数的温暖,来源于母亲。 就是这样一个脾气不好的人,却将为数不多的柔情全分给了母亲,无忧不止一次见过,她替母亲端茶递水,在母亲生病的时候喂水喂药,替母亲沐浴更衣……咳咳……好吧,这不是小孩子该看的。 母亲喜欢梅花,她便从漠北移植来上好的寒梅,春时细心呵护,到了冬季,一夜之间,兰陵王府寒梅怒放,一片香雪海。 母亲喜欢研读医书,只是眼睛不怎么好使了,原本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便坐在油灯下,逐字逐句读给她听,有时候被油烟熏的狠了便揉揉眼睛。 他想求父王给他读个睡前故事听便被当头敲了一个爆栗,哭着跑出去了。 还有母亲种植的那些药草,比人都金贵,冬不能冻夏不能晒,高孝瓘便起早贪黑细心照料着,所以堂堂兰陵王在家就是个打杂的药农,而这家里地位最低的,可能就是他了。 又过完一个新年后,无忧已经两岁了,马步扎的稳稳当当,高孝瓘便开始教他打拳,一招一式下来小家伙学的有模有样,虽然力道还稍有不足,却也将招式记了个七七八八。 “看好了,这套白虹贯日为父只演示一次” 这是无忧第一次看高孝瓘舞剑,耀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小小的人儿眼中满是向往。 “夫人,王爷又在教小王爷练剑呢”小五扶着郑子歆从廊下经过,站定了。 取了遮眼的白布后,眼前也是朦朦胧胧的,但好歹比起从前眼前一片漆黑要强的多,郑子歆只能瞧见两个模糊的影子,倒也心满意足了。 “随她去吧,反正也闲不住” “可怜的小王爷”小五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父王好帅!!!”年幼的孩子尚未读懂这剑法中的杀意,只会拍手叫好,高孝瓘笑了一下,收剑入鞘,内力收纳于海的时候丹田又是一阵刺痛,她险些支撑不住,身子一歪,勉强扶着剑站直了。 “父王!”小无忧敏锐过人,惊叫了一声,扑上来抱住她的腿。 “小兔崽子,喊什么喊”高孝瓘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回眸看了一眼回廊上的人儿并未过来,这才放下心来。 “去,把父王刚刚教你的再练一遍” “喔……”小无忧垂头丧气地放开她,乖乖拿起木剑,一招一式,认真演练开来。 高孝瓘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她神色凝了一下,将右手握拳藏在了身后。 每年夏天举家都会前往豫章避暑,今年自然也不例外,无忧坐在车厢里摇头晃脑地背着医书,到了豫章君迁子姑姑总要检查他用不用功,是而临阵磨枪不亮也光。 郑子歆看的好笑:“怎么,你害怕君迁子师傅?” 无忧吐了吐舌头:“上回扎错了穴位,被打手心好疼” 这是无忧来到人世的第五个年头了,个头拔高了不少,脑袋灵光,读书练武都还算刻苦,是以郑子歆还算满意,吩咐小五拿云片糕给他吃。 “歇歇吧,车上看书对眼睛不好” “是,娘亲也吃!”无忧心花怒放,一轱辘滚进她怀里撒着娇,云片糕撒的满身都是。 “小兔崽子,坐旁边吃去”高孝瓘掀开车帘,一只手把人拎了起来提溜到旁边,自己挨着郑子歆坐了下来。 “歆儿,还有半日的车程就到了,你累不累,要不前面的树林休息会儿?” “爹!”无忧不服,坐起身来,凭什么不让自己挨着娘亲坐,自己却贴的那么近! 又被人一巴掌按了回去,只好委屈巴巴地投入了小五姑姑的怀抱里。 郑子歆还未开口,马车猛地一震,无忧手里的云片糕掉落在了地上,小五掀开车帘:“怎……”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是一帮张牙舞爪的山匪。 高孝瓘压根没放在心上。 “小五,你去吧” “是”小五拔出长刀,跳下了马车。 无忧也有些好奇,悄悄把车帘掀开了一条缝,然后就看见五姨一刀捅进一个山匪的胸口,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他似是有些受惊了,小脸惨白,微微哆嗦着。 “无忧,过来”郑子歆把人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后背。 “我儿,要不要去试试你的剑?”高孝瓘随口说着,却抽出了腰间佩剑。 “高孝瓘!”郑子歆厉喝一声,不等她劝阻,高孝瓘已经把人带出了车厢。 对面不过百十人的队伍,武器参差不齐,有拿刀剑的也有拿铁锹锄头的,一帮杂牌军罢了,高孝瓘瞥了一眼,唇角挂上了轻蔑的笑意。 “我儿,看见没?那个头戴花翎的,骑了一匹枣红马,就是他们的头儿” 无忧握了一把短剑,还是头一次面对面御敌,额头冷汗涔涔,勉强咽了咽口水。 “父王……” “你觉得比之父王的齐家军如何?” “乌合之众”无忧攥紧了手中短剑,那是高孝瓘特意为他打造,拿起来轻便但削铁如泥。 “即使勇武如齐家军,也有一个致命弱点,今天为父教你的兵法是——擒贼先擒王!” 说时迟那时快,利刃出鞘,一招声势不小的白虹贯日被她使出了波澜不惊滴水不漏的威力。 无忧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的功夫,人头从马上滚落,没有花架子,出手就是一击毙命。 血液喷涌而出,无忧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被擂成了鼓点,微微喘着粗气。 “小王爷,战场上不要分神,你身后的人是你最爱的娘亲,你若是不把这些乌合之众打倒在这里,今日劫财明天就可能劫色,往后可能还会杀人……” “五姨……我……”握剑的手抖个不停。 “无忧,小心!”高孝瓘一剑挑开朝他砍去的长刀,回转身握住他的肩膀,眼神略有些凌厉,长剑在往下滴着血。 “郑无忧!你是我兰陵王的儿子!不是废物!为父为什么教你习武,就是希望有一天你能保护自己,保护你娘,护天下太平!” “爹!”无忧忽然瞪大了眸子,目呲欲裂,大吼出声。 余光瞥见一抹亮白飞速而来,是火器,她若躲开,无忧必会…… 失策了。 高孝瓘眼中精光毕现,一把将无忧推向了小五,自己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铁砂打进胸口里锥心刺骨,高孝瓘咬着牙后退了两步,被无忧扶住了,小小的孩子脸上怯懦化成了坚毅。 “白虹贯日,爹教我的,我也会” 剑出,雨落满天。 高孝瓘欣慰地闭上了眼。
第125章 “阿瓘, 撑住, 再坚持一下,我们就快到了……”郑子歆握着她的手,将她因为失血过多的冰凉手掌贴在了自己脸上, 泪盈于睫却强撑着不落下来。 高孝瓘勉强扯着唇角笑了一下,刚想开口说话, 胸中血气上涌,竟是哇地一口喷涌了出来。 “爹!”无忧替她牢牢按着胸口的伤, 忍不住哭了起来:“爹……孩儿没用……” “小兔崽子……哭什么……你爹还没死呢……”高孝瓘啐了一口血沫, 视线有些模糊起来,却还是轻轻摸了一下郑子歆的脸庞。 “歆儿……我……” “爹!” 话音未落, 手蓦然一松。 “夫人,药庐到了” 郑子歆顾不得许多,提起裙摆跳下马车跑的跌跌撞撞,君迁子得到消息早已带着药童在门口侯着了。 “师傅,我已替她取了嵌在胸骨的铁砂, 也没有伤及心肺,为何还是血流不止?!” 君迁子眉头一皱, 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吩咐人轻手轻脚把人搬到屋里。 “师傅?!”郑子歆拉住了她的衣袖。 “无忧,带你娘先下去休息” 纵使十分担心爹爹, 小无忧也知道太师傅的话是不能违背的,只好跟着小五姑姑一起三步一回头地先送娘亲回房休息。 “大师……我还剩下多少日子……”晦涩的声音在房中响起。 君迁子从她腕上收回手,沉默良久, 叹了口气。 “咳咳……大师还是跟我说实话吧……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高孝瓘勉强想坐起来又重重跌了回去,她揉了揉眼睛,觉得眼前好像蒙了一层纱幔,隐隐绰绰的。 君迁子上前按住她:“切莫乱动,你现在周身经脉十分脆弱,好不容易才止住血” “大师……我的眼睛……” “相生相克,相辅相成,就像月有阴晴,天地轮回……” 高孝瓘微微阖上眼:“大师的意思我明白了” 待歆儿痊愈之时,就是她归西之时。 “感觉怎么样?”郑子歆进来的时候,高孝瓘正倚在床头借着油灯微弱的光芒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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