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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正好七钱七分,是七夜昙花无疑了!”有生之年能重见此花,君迁子也是欣喜溢于言表。 反倒是高孝瓘冷静些:“那么请问大师,该如何诊疗歆儿?” “歆儿呢?”君迁子反问。 “还在睡着” “等我给她把把脉,再作定夺”君迁子将七夜昙花小心翼翼放进了锦盒里收好,随从拿下去收好。 “夫人起身了吗?” “不曾” 高孝瓘摇头笑了,颇有些无奈:“大师不是外人,这边请吧,不瞒您说,歆儿时而清醒,很长时间都难以入睡,时而又昏睡不醒,我实在是很担心她” 高孝瓘一边说着,一边替她开门,突然扶在门框上皱了一下眉头,神情有些难受。 “怎么了?” “无碍,从长白山上下来的时候遭遇了雪崩,多半是伤了筋骨,这些天总觉得四肢酸痛,擦擦药油就好了” “既如此,待会儿看完子歆,再替你诊个脉” “不必了,一点小伤痛而已,怎么能劳您大驾,宫里也有御医,改天叫到王府来看看就成” 高孝瓘说着,引她进了房门,郑子歆还是没醒,静静躺在榻上,睡颜安静平和,呼吸平稳缓慢。 君迁子将指尖搭上她的手腕,蹙眉凝神细思着,高孝瓘更是屏退了众人,大气也不敢出。 “怎么样?” 直到她将手收回来,高孝瓘这才出声询问。 “七夜昙花出现的太及时了,再晚个十天半个月,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还请大师救歆儿一命!”高孝瓘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以头抢地。 “哎?这是做什么,快起,快起”君迁子一把托住了她。 “歆儿是我的徒弟,我自会救她” “谢大师”高孝瓘一颗心这才落回肚子里,她能这么说,就代表歆儿还是有救的。 起身的时候忽然膝盖一软,浑身使不上力气,一头栽倒在地。 “王爷!”君迁子大惊,把人扶了起来,见她牙关紧咬,虽然睁着眼睛但却脸色苍白,便知大事不妙。 “来人,快来人,把王爷扶去偏厅休息” “我……这是怎么了?”高孝瓘用力握了一下拳,指骨关节发出嘎嘣一声脆响,刚刚那种浑身脱力的感觉又消失不见了。 “王爷试着运功看看”君迁子端详着她。 高孝瓘点了点头,闭上眼,运功行了一个大周天,体内气息运转毫无凝滞,她将所有内力汇聚到丹田的时候,却突然一阵刺痛,气息四散开来,窜向七经八脉,五脏六腑受此猛烈撞击,哇地一下吐出一大口血来。 “果然……”君迁子大惊失色,封住了她的穴道,免得四处乱窜的真气伤到自己。 “七夜昙花……相生相克的传说……果然是真的” 君迁子翻开她的手背,果然找到了两个已经结痂变黑的小点。 “玄螭之毒!” 高孝瓘如遭棒喝,缓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是……那条蛇毒……可还有救?” 君迁子沉默了,放下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七夜昙花与玄螭相辅相生,玄螭保护七夜昙花,而七夜昙花又会吸引附近的灵物供玄螭捕食,二者单独服用都是剧毒,但玄螭可解七夜昙花之毒,反之亦然” 高孝瓘阖上眸子,如坠冰窟,她听见自己的嗓音晦涩地不成样子:“也就是说……我和歆儿……只能活一个” 君迁子不忍接话,只沉默着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王爷,夫人醒了,吵着闹着要见你呢” “歆儿”高孝瓘掀帘进来,神情柔和,手里端了一碗药,放在榻边,双手半抱着她,扶她坐起来。 窗外已是黄昏,又昏睡了一天一夜,郑子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记得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山有水,风花雪月,抱琴的少女与持剑的少年,从针锋相对到携手江湖,最后袒露心迹,少年原是女扮男装,少女早已芳心暗许,即将归隐山林的时候,少年突然不辞而别,再无踪影。 郑子歆将这个梦慢慢说给她听,高孝瓘笑,擦去她唇角溢出来的些许药渍。 “那少年真傻,这么好的媳妇为什么不要” “好像是因为少年有什么难言之隐,命不久矣吧” 高孝瓘手里的汤匙咣当一下掉进了碗里,两个人都惊了一跳。 她这才回过神来,擦着四溢的汤汁。 “对不起夫人我……来人,再去煎一碗”她懊恼不已,微微红了眼眶,这是用命换来的七夜昙花熬成的汤汁,是能救歆儿的东西,撒一点就少一点。 “夫君……”郑子歆轻唤,循着热源,将头埋入了她的掌心里。 “我和那个少年不同,哪怕生命只剩下一分一秒,也会想要和你静静待在一起,死在你怀里,才算是天命所归” 高孝瓘哽咽着,将人拥进怀里,一遍一遍安抚着她:“不会的,不会的,七夜昙花已经找到了,歆儿会好起来……还有无忧……你还得抚养无忧长大……” “岳父已经给我们的孩子取好了名字,他叫无忧…郑无忧……长命百岁……一生无忧” “无忧来,无忧,到外祖父这儿来” “无忧,到祖母这儿来,来来来,看祖母给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郑夫人晃着手里一段彩绸,又拿了些胭脂水粉诱惑着小无忧。 小无忧眨巴着眼睛,睫毛像一把小刷子一样上下扇动着,张着嘴巴流着哈喇子,咬着手指,神情有些迷茫。 “无忧,听话,到爹这儿来,看爹给你拿了什么好东西” 一把七尺尚方宝剑,还是御赐的,郑老爷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胡闹!小儿抓阄,怎可把御赐之物拿出来玩耍!” 高孝瓘也学自家儿子眨巴着眼,装无辜,朝面前的桌案上努了努嘴:“岳父不也把先帝钦赐的,三品大员的私章拿出来了” “……”被呛的不轻的郑大人一口气真的没上来,直抚着胸口:“哎,我说你这小子怎么有了孩子之后还这么没大没小……” “好了好了,今天是无忧周岁的大喜之日,消消气都消消气,少说两句”郑老夫人劝着郑曦,场面乱做一团,被忽略了的无忧坐在桌案上,东瞅瞅西望望,还是没看见自己娘亲在哪,瘪了瘪嘴,索性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娘……娘……”小无忧趴在高孝瓘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女人这才姗姗来迟,眼睛上蒙了一条白色绢布,行动却比以前自如了些,从高孝瓘怀里接过孩子,轻声哄劝着。 “好了好了,无忧不哭,娘来了” 三个人都同时松了一口气,高孝瓘这才看见身后还跟着一人,急忙行礼。 “君大师” “今日既是无忧满岁的日子,老夫也来添个彩头” 君迁子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放在了桌案上,正是郑子歆还给她的那块,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她这里。 “大师……” “师傅……” 两个人都有所感。 “我看这孩子根骨奇佳,又对我胃口,可不是因为歆儿你的缘故哦,是吧,无忧?”君迁子拿手指逗弄着他,无忧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伸手要她抱抱。 “无忧,这里有很多玩意儿,去拿你喜欢的”郑子歆将无忧放在桌案上坐好,这小家伙分外听娘的话,不再乱爬了,只是瘪着嘴,哼唧个不停。 桌上放了文房四宝笔墨纸砚也放了仿真的木刀木剑,算盘医书等等,甚至还有女孩子家用的胭脂水粉,这当然是郑老夫人的主意了,怪就怪这孩子长的太水灵,活脱脱像个小郡主,哪里像个小少爷。 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瞅了一圈,摸摸这个,啃啃那个,都是拿起来就扔,最后流着哈喇子还是一头扎进了郑子歆怀里。 众人:…… 高孝瓘一把将人拎了起来:“呸,小兔崽子,让你抓阄你抓你娘亲干嘛,这么小就喜欢美人,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众人默默腹诽:那还能是跟谁学的,有其父必有其子。 郑子歆扑哧一声笑开:“好了好了,你别这么抓着无忧,他会害怕的” 这一年来,她不再时常昏睡,身体有了很大的起色,就连眼疾也在慢慢好转,能模糊看到些影子,只是还不能见光。 话音刚落,高孝瓘嘴里的小兔崽子就哇地一声嚎啕大哭,扑腾着四肢想要从她手里挣扎出去。 “哎,不许哭,小兔崽子,给我闭……呸呸呸,这小子又尿尿了!!!” 一阵哄堂大笑,场面陷入了混乱,外面家仆前来禀报:“圣上驾到——” 郑子歆将无忧抱给奶娘:“你先带少爷下去” “朕今天来就是要看看小无忧,堂嫂可莫要见怪” 高殷大步流星进来,屋里跪倒了一片,郑子歆迎上去福身:“岂敢,奶娘,抱着无忧给陛下看看” 高殷的突然驾到着实让人意外,本以为他只是来看看孩子,谁知却接了过去抱在怀里。 郑子歆紧张起来,高孝瓘示意她稍安勿躁,起身说道:“既然来了,不如就留下来喝周岁酒吧” “正有此意,不过这酒也不能白喝,朕今天也带了礼物给我们的小无忧,来人——咦?” 小无忧趴在他怀里,捧着高殷的手啃了又啃,最后小脸憋的通红,从他的大拇指上捋下来了一个翠玉扳指,兴奋地哇哇大叫。 “无忧!”高孝瓘沉下脸色,上前一步。 “诶,既然无忧喜欢,就算是朕这个做叔叔的送给无忧的生辰礼物,是不是,小无忧?” 他金口玉言一出,谁敢反驳,玉扳指是高殷的随身之物,君权的另一种象征,屋内一时沉寂了下来。 还是郑子歆打破了寂静:“陛下,无忧该喝奶了” 高殷好似才回过神来一般,将无忧递至她怀里:“瞧朕,险些忘了,饿着我们小无忧” “哪里,无忧能得陛下喜爱,是天大的福气”郑子歆笑意清浅,吩咐奶娘把无忧抱下去,又暗暗使了一个眼色。 奶娘会意,点了点头。 “陛下,还请前厅就坐”
第124章 小王爷 当天晚上, 册封的圣旨赐下来, 无忧成了北齐建国以来年纪最小的王爷,一时间,兰陵王府满门荣宠, 风头无两。 而这位小王爷可能也成了史上童年最凄凄惨惨戚戚的王爷,别人家的孩子一岁多路都还不会走, 无忧每天辰时就要跟着高孝瓘一起起床练功,她练剑练拳练枪, 无忧就在一旁咬牙切齿颤颤巍巍扎着马步, 稍有懈怠,一马鞭就抽了过来, 粉雕玉琢的娃儿整天被揍得鼻青脸肿,任是谁看了都心疼。 某日烈日炎炎,又在太阳底下蹲了一个时辰,汗如雨下,小脸惨白, 丫鬟来禀告的时候,郑子歆气的直哆嗦, 直接杀去了校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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