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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绎啪地一下将短匕扣在了桌上,神色微怒:“荒唐!我南梁与北齐正在议和期间,他们想破坏大局不可吗?!断不会是北齐!” “陛下,南梁与北齐虽不是宿敌,但也向来隔江对峙,他北齐若有心议和,为何派段韶坐镇长江天堑,要知道此人成名比北齐大将军高孝瓘还要早,可算她半个师傅了!” “况且这齐家军虽名为北齐中流砥柱,实则是高孝瓘的亲兵,此人拥兵自重桀骜不驯天下闻名,难保她没有别的想法,若是能从内击溃我朝内政,不费一兵一卒这天下唾手可得,哪里还用的着当什么大将军,到时候大军长驱直入,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就不知道是您还是别人了啊!” 老臣一脸痛心疾首,苦苦哀劝。 萧绎一屁股瘫坐在了龙椅上,“你……你容朕想一想”
第107章 突袭 “大师, 有劳您了”高孝瓘一身夜行衣, 手里拿着长剑,冲着君迁子作了个揖,神色凝重。 君迁子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多说, 毕竟也是自己徒弟,不会见死不救。 今夜就是五大派联手进攻血衣门的日子, 君迁子混在人群中浑水摸鱼,顺便帮她牵制住强敌, 高孝瓘秘密潜入救人, 她的暗卫在外接应,以焰火为号撤退, 尽量不惊动任何人,以免再生波折。 夏枯草离开后不久,夏淼就挣扎着下了榻,许是他吩咐过的缘故,门口站着两个伺候的丫鬟, 照样不会说话,咿咿呀呀比划了半天说自己要去茅房, 总算是甩掉了。 她长出一口气,观察起地形来,这里应该是一片居所, 屋檐整齐,草木扶疏,没什么守卫。 夏淼蹭着墙根往出溜, 她才不信他会放了子歆,毕竟他的所作所为毫无人性可言,她得自己想办法去救她。 绕过一大片无人居住的院落,隐隐看见青砖碧瓦,夏淼小跑过去,躲进了夕阳余晖的阴影里。 她模糊记得被押解来的就是这里,不知怎地守卫松懈了许多,偌大个院落居然只有寥寥数人在巡逻,还都是一脸精神紧绷的样子。 童年必备技能,爬屋顶,她可是修炼的炉火纯青,趁人不备上了屋顶,掀开一块青砖。 “门主,弟兄们已经在山下和五大派的人交上手了,死伤惨重!眼下该如何是好?!” “慌什么,不过一帮乌合之众,让天字号的杀手先上”夏枯草正为夏淼的事焦头烂额,哪有心思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对他来说,血衣门死多少人都和他没关系,只是一个落脚点而已。 习武是一个持之以恒的过程,有许多人终其一生也寸功难进,血衣门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培养出这么多以一当十的天字级杀手原因就在于他炼制的丹药,能短时间内功力大增,副作用就是容易走火入魔暴毙而亡。 夏枯草又命人取了一些丹药来分发下去,自己思衬着还该去夏淼那走一趟,难保局势不会恶化,天下多少双眼睛在死死盯着金蚕蛊,还是该早做打算才是。 “血衣老儿,滚出来受死!”一声饱含了内力的断喝几乎震碎了耳膜,夏淼捂住耳朵,居高临下地看见远处山门前乌泱泱聚集了一大堆人,杀的不可开交。 她跐溜一下顺着梁柱滑了下来,飞快沿着记忆中的方向跑去。 趁着夏枯草现在没空搭理她们,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连地牢里看守都少了很多,她记着郑子歆曾说给她的话,按部就班,成功避过了看守溜到了她的牢门口。 “子歆,子歆……你……你还好吗?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郑子歆饮过她的血,她还是有些后怕,轻轻喊着她的名字。 蜷缩在墙角的人动了动,以为是自己幻听,郑子歆四下搜寻着,直到在牢门口听见了声音的来源。 “夏淼……”疼痛让她口齿不清,和被鞭打的火辣辣痛不同,五脏六腑都似钻了小虫子似地百爪挠心,时不时尖锐地刺那么一下,疼的全身脱力,说话都困难。 “你……你现在什么感觉?能走吗?” “不能……万蚁噬心……走不了”郑子歆压抑住喉间因为痛楚而泄出的低吟。 夏淼心中一喜,能回答她的话说明意识已经恢复了,比起早上那副奄奄一息的样子让她安心多了。 “我在牢门口,左边,你往左边伸手,就能够到我了” 郑子歆缓缓抬起了左臂,就被人稳稳攥住了,夏淼紧紧拉着她,时间紧迫,她必须长话短说。 “我带你走,五大派进攻血衣门了,这是绝佳的机会,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郑子歆笑了一下,拂开她的手::“没用的,钥匙在夏枯草身上,你打不开牢门的” 夏淼急了,拽了一下牢门上的锁链,哗啦作响,牢里有了动静,似有脚步声响起来。 郑子歆推了她一把,没什么力气却生生将她拒之千里。 “你走吧,快走,走的越远越好” 她是将死之人,不愿意再搭上别人的性命,尽管她十分想知道金蚕蛊究竟在哪,但现在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夏淼又扑上来死死拽住她的衣袖,哀求着她:“你信我,我去拿钥匙,要走一起走” “我要等阿瓘”郑子歆唇角露出了一丝苍白的笑意,她是过来人,也许夏淼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对自己的好已经超乎了某种正常的范围。 她还涉世未深懵懂无知,她却早已心有所属,不能给她任何错误的暗示,这会毁了她的。 夏淼急了,听见这个名字顿时怒上心头:“阿瓘阿瓘,你满脑子只有你的阿瓘,都这么久了要来救早就来了!说不定早就死了,或者不要你了!” 她是一时气话,郑子歆却剧烈咳嗽起来,将人一把甩开:“别胡说……她不会死,她若死了我就更没有必要出去了” “你!”夏淼急的跳脚,拿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郑子歆咳了一阵又缓了过来,靠在墙上压低了声音,语气平和,尾音带了一丝叹息。 “夏淼啊” 她从未用这种声音唤过她,像是在安抚淘气不懂事的孩子,夏淼一怔,愣愣看着她,隔了一道栅栏,好似隔开了山水千重。 “你跟我说实话,金蚕蛊……是不是就是你?” 早有猜测,就等着被证实了,夏淼沉默了一会儿,嗓音晦涩:“是” “嗯,没事了,你快走吧” “就这样?”她期期艾艾望着她。 郑子歆阖上了眸子,觉得有些累,“就这样”。 “你不是等着金蚕蛊救命吗?” “我救你,也是救命” 炼不出九转回灵丹她还有几个月好活,够她和阿瓘逍遥自在慢慢告别了,可夏淼若是没了金蚕蛊,估计会立马身亡,她虽不通蛊术但也略有耳闻。 宿主依赖蛊虫而活,蛊虫在则存,蛊虫灭则亡。 她不能因为救自己而害别人,两世为医,她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现在不会,以后亦不会。 夏淼咬牙跺脚:“好,你别后悔,你救我一次,我还你一命,我们扯平了,再见!” 她心里发苦,话是脱口而出,然而那人却并未半分挽留,伤心之余还有些许嫉妒,她被自己怪异的心思搞的心烦意乱,索性咬紧牙关不看她,一溜烟跑出了地牢。 夏淼走后,郑子歆长叹了一口气,似是累极了,靠在墙上微微阖起了眸子。 阿瓘……你一定会来的对不对? 入夜,到处都是乱哄哄的,房屋燃起烈火,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不绝于耳,有人在往出去逃生,也有人不顾死活一头冲杀了进来。 高孝瓘倒提着剑,遇谁杀谁,活脱脱一副修罗出世,那剑尖上的血珠不停流下来,将自己深青色的脚面也染成一片猩红。 纵使前院已经杀的不可开交,地牢门口守卫还是不少,她想未想直接冲了上去,剑锋挑落首级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个罩着宽大守卫袍的小个子挨着墙角蹭出来。 解决了手边敌人后三步并作两步跳过去,一把揪住那人衣襟,通红着一双眼,冷冷喝问她:“子歆在哪?为什么就你一个人出来了?!” 被她浑身浴血的模样骇地说不出话来,夏淼结巴着:“她……她还在……还在……” 高孝瓘一把扔下她提着剑往里冲,背后一阵破风声袭来,她回剑格挡,深厚内力震的她虎口一麻,退后数步,唇角溢出血丝,她缓缓抬手抹去,看着面前的这个黑袍人,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嗜杀的目光在眸中跳跃。 “夏枯草” 她咬牙切齿,恨不得活剥了他的皮,生啖骨血。 夏枯草瞅一眼夏淼见无大碍,见她脚边横七竖八躺了许多门中弟子,不由得大怒:“老夫还未去寻你的麻烦,你倒是送上门来送死,今日不将你碎尸万段恐难消老夫心头之恨!” “哼”高孝瓘冷哼了一声,抬手缓缓拭去剑身上血迹:“今日新账旧账一起算!” 夏淼不知道夏枯草的武艺有多高,但她能看出来高孝瓘逐渐体力不支落在了下风,再拖延下去,牢里的子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于是她扑上去死死抱住了夏枯草的腿,声嘶力竭地喊。 “快走!去救子歆,她要不行了!” 高孝瓘一愣,跳出战局,头也不回地往里冲。 夏淼被他的内力震开,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又咬牙扑了上去,死死缠住他,不让他前进一步。 夏枯草揪着她的头发将人一点一点扯开,这是一场信念的角逐,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力量,指甲都深深拗断了几根,血肉模糊,头皮上传来钻心的刺痛,仍然咬着牙死死缠住他。 尽管刚刚还闹了不愉快,但她还是希望她能活下来。 娘说,好人应该长命百岁的。 郑子歆是个好人,她希望她能长命百岁。 剧痛让意识有些模糊不清,她隐隐约约看见了一身白衣的郑子歆,眼睛好了,那双美目更顾盼传神些,唇角轻轻上扬,让人移不开视线。 夏淼将头死死抵在他的膝盖上,唇角却弯了弯。 早就被纠缠的失去了耐性,夏枯草勃然大怒,抬手就往她天灵盖上击去:“别以为你是老夫的女儿老夫就不会对你动手,你死了老夫还可以得到金蚕蛊,去死吧!” 夏淼的心凉了,或者说从始至终都没热过,她活着的这些年每一天都是水深火热,每个月疼的不行的时候,也想过自行了断,可她不忍看娘亲通红的双眼,她因为贪玩外出躲过了家族之祸,等回到家时满目疮痍,尸首遍地。 她一边哭一边淌着血水挨个去翻自己的娘亲,直到在后院井边找到奄奄一息的娘亲,娘只说了两句话就撒手西去了。 第一句话要她好好活着,不许自戕。 第二句话要她找到自己的亲爹,姓夏,神医董奉传人,或许能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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